35、第35章 大风起兮 喂，本王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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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前方有朗朗青天，惨淡的日光照着密林森森，温云离被萧烈扶着走下马车，冰凉的山风将她吹得面色青白，温云离却默默无言地拢紧了风裘，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不多时她停住了脚步，微微仰首——
京郊外最高最险的山，殇山。
殇山面临洛水，洛水乃京城外最大的江流，流经数十州郡。此刻山风鼓鼓吹动，方圆无人，登高眺望时，万籁俱寂，唯有残阳丝云自眼前拂过，隐约能听见山巅之下隐隐的流水拍岸声。
温云离默默伫立在山崖边，俯首看去，但见那浩浩荡荡的江水向东流去，绝壁悬崖都被踏在脚下。
萧烈看着她在疾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袍，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蝶，他忍不住跨前一步，一手握住她的胳膊，以防她这单薄的身躯一个不慎被这山风带走。
温云离吩咐温澜将酒壶拿来，然后她倾手，酒液一倾而下。
萧烈立刻认出这酒就是天下名酿‘一醉春’，不由咋舌：“这千金之酒，你你你你竟就这样倒下去了？”
温云离淡淡一笑，将酒壶丢开，轻声道：“我有一位故人，他生前最喜登临绝境，亦爱美酒佳酿。”
“你今天是来祭奠故人的？”
风将她的面色吹得更加苍白，她默默望着那浩浩江流，淡淡道：“是……”
萧烈却忽然朗笑道：“听你所言，这个人应当是位豪杰，我生平最佩服这种人。”他朝随从一招手，“黑鹰，酒拿来——”
黑鹰连忙取下酒囊送上前，萧烈举起酒囊朝天地一敬，“虽不知你姓名，但当今豪杰，当引为知己，这酒——敬你！”
说罢他扬手一洒，美酒尽入长江。
温云离侧首静静看着萧烈英俊的面庞，唇角缓缓牵出一抹微笑。
忽然远处绝崖之上，有笛声传来。
笛声悠扬，如流水奔至天际，仿若临川问海，揽遍五湖，却又仿若……无限寂寥怆然。
“谁会在这里吹笛？”萧烈循声望去，便看见绝崖之巅上，有一人黑影寂寥，手握玉笛，迎风吹奏。
“那人好生眼熟……”
温云离抿唇，看那融入天际的墨色身影，映上他飞扬寒冽的眉，风吹散他衣袂飞扬。她自唇间缓缓念出几个字：
“是燕王。”
萧烈不由诧异，“萧长渊？他怎么会在这儿？”
温云离沉默无语。
他的笛声悲哀至此。萧长渊，你是不是也在为他难过？而这首《忆长安》便是他当年吹给你听的，对吗？
就在温云离思绪飘零时，那笛声已戛然而止，苍茫的风中，那人回首，似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彼此，淡淡日华之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诧异和那一丝连温云离也看不明白的伤忧。
温云离一时有些怔楞，似对那一瞬消失的目光心有疑惑。而萧陌却已恢复了往日清冷姿态，款步上前。
温云离朝后退了一步，俯身作揖：“燕王殿下。”
萧陌微微蹙眉，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萧烈，眸中有隐隐暗色，“温侯不是在府中休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云离还没开口，萧烈便已挡在她身前，傲慢道：“这殇山你来的，我们自然也来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陌眉宇已微微转冷，目光直直看向温云离，半晌抿了一下唇角：“我曾两次造访都不得见温侯，看来是来错了时候。”
温云离面色微滞，沉默了一下再次作揖：“劳殿下挂记，云离感恩于心。不打扰殿下雅兴，这便告辞了。”
说罢她看向萧烈，轻声道：“我们走吧……”
萧烈点了点头，刚跟她走出两步，忽听萧陌沉沉道：“此处崎岖难行，独辟蹊径，你……如何找到这里的？”
温云离心尖微颤，已知道他在试探什么，只低声答道：“云离也是偶然得知，这里风景很好，云离偶尔会来这里纾解心绪。”
萧陌淡淡垂眸，心头愁绪似久久萦绕，“……曾经有位故人带我至此。”
温云离背脊一僵，余光瞥见萧烈有些微诧的目光，嘴角牵出一抹苦涩弧度，背对着他轻声道：“喜爱登临绝境之人，当引为知己。”
身后良久无声，半晌才听那清冷语声已染上悲怆苍凉：
“今日来此，便是为了祭奠故人。”
温云离缓缓合上眼，只觉得鼻尖有些发涩，任清风来来回回吹了许久，方才平复下心头的波浪滔天……
“是吗？”
“那真是……可惜了。”
马蹄声急，恢恢长鸣。
萧烈看着那玄衣男子消失在山路尽头，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温云离。
“能不能……不要问？”
萧烈看着她苍凉的神色，喉中的话缓缓咽了下去。
温云离仰头，静静看着他，彼时有山风回荡，吹起他鬓角黑发，那双眼眸格外的沉静，还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怜惜。
“萧烈，”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能不能借你的肩，给我靠靠……”
萧烈僵了片刻，她却已伸手搭上他的肩头，将头埋了下去。
触到她面颊的那一刻，萧烈的脊背蓦地僵了僵，就这样直直地站在这山顶风头，就这样将肩膀借给一个他曾以为相看两厌却其实难分难舍的少年。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就好像他小时候看见父王拥着娘亲站在一株桃花树下，粉色的桃花雨飘落而下，落满了他们的肩头发梢。
这一刻，他看着温云离乌黑的鬓角，看着她洁白的面颊和纤长的睫毛，平生第一次觉得莫名心动。
不同于那一次将她扑倒在地唇角相触的一霎心跳如鼓，这是一种仿若明光绽放的华然，心底仿佛开出了一朵娇嫩的花。
一霎温柔。
温云离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眼角湿润，她觉得很疲惫，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卸了下去。萧烈的肩膀宽阔，足以承载她满腔的心酸苦涩，足以承载那些压在心头的痛苦和悲凉。
忽然有人轻抬起她的脸颊，她满脸湿润的看着他，看进他眼底的微颤。
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光。
“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萧烈看着她，不悦的拧了拧眉。
温云离呆呆的看着他，一瞬无语。
萧烈却忽然勾唇一笑：“喂，温云离，本王决定了——”
“从今以后，本王就来做你的靠山。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如果你表现的让本王高兴，本王还可以考虑下回你哭的时候把肩膀借给你。”
温云离驻在原地。
久久后，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就在摄政王钟翼的灵柩被钟裴炎运出京城的那一日，有一颗石子忽然在朝廷这汪看似平静的水面砸起一道涟漪。
沈世林在流放出京的途中，突然被半道杀出来的一队黑衣人劫走。一天后，负责搜查的羽林卫在皇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村落中找到沈世林，劫走他的黑衣人也一并被抓获。
沈世林一直口口声声称自己不知内情，而两个黑衣人却因禁不住酷刑吐出了一个名字：沈宽。
一石惊起千层浪。
沈世林畏罪私逃，沈宽纵容其子猖狂行径，还知法犯法，命人半道劫囚。太子一派很快就此事对沈党进行了猛烈抨击，还煽动了京中的舆论，将沈氏父子此举形容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老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后，当朝大怒，无视沈宽的苦苦求情和对天发誓，立刻命三法司重拟罪状。
负责审理此案的刑部尚书辛岳将罪状条陈暗中知会给太子时，恰好温云离正在东宫内例行为太子讲经。太子殿下这几日可谓是红光满面，喜事连连，侧妃刚为他生下个白胖的儿子，就赶上沈世林这一茬事，他每日与众幕僚在一处商量着如何一举将沈宽并着沈世林一同推上黄泉路，不知多少次从梦里笑着醒来。眼看着楚王最粗的这条胳膊就将被活生生的锯下来，心里不知有多痛快。
于是萧钰很愉快的与温云离分享了这个令人欣喜的好消息，彼时温云离看完这草拟的罪状，只中肯地评价道：“罪名清楚，条陈明晰，是份好奏疏。”
萧钰闻言甚是愉悦，不过很快温云离就给这位正在兴头上的东宫太子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云离不知，殿下是打算要了沈世林的性命，还是救他于水火之中？”
萧钰甚是惊诧，“本宫自然是要他项上人头了，怎会救他？”
温云离敛了笑意，手中的墨条缓缓滑过砚台，淡淡道：“单凭这个奏疏，恐怕殿下不仅要不了沈世林的脑袋，还会鸡飞蛋打，白忙一场。”
萧钰将手里的折子扣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年轻的侍读学士，似乎想不到她会在这种当口说出这一番话来。萧钰到底还是胸有城府，饶是怒火上头也强忍了下去，语声微硬：“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温云离抬眸迎上萧钰暗含怒意的目光，面不改色道：“这些条陈桩桩件件都是众所周知的，百姓之中亦有公愤，三法司拟这样的奏疏，言明沈世林罪大恶极却没得到惩治——”
“殿下可想过，有罪不罚的人是陛下，这犀利言辞条条件件岂不是暗指陛下赏罚不明，任用奸佞？当时候陛下眼里看到的可就不是沈世林和沈宽的罪状，而是他自己的颜面尽失了。”
太子殿下浑身一震，额角竟已有冷汗淌下。
温云离所言他和他的幕僚们竟从未想到过，而这一番话却又的确切中要害，若真如温云离所说，届时父皇震怒，这奏疏不仅要被扣下，这怒火还会无故引向他们。
于是萧钰连忙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上这折子？”
温云离微微含笑，“其实无论沈世林做了什么，只要不触及到陛下的权威自然无碍，可若有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讳，自然只有死路一条。这奏疏中只要咬死沈世林‘犯上作乱，罔顾君上’这条罪状，沈世林的脑袋不掉也得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35章 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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