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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及笄之礼 今日是及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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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温云离回到府中时,脸颊还似烧着一般发烫,浑身上下好像都是萧陌的味道,一颗心砰砰跳动在胸中,那种缠绵的眩晕和温暖,是每个豆蔻芳菲的少女温柔的迷梦。
温云离觉得自己好像飘荡在一片浮云之上,飘飘摇摇,无边无际。
“公子,你这幅样子,好像思春的女人……”
温云离摸着自己的脸,朝温修忽然一笑:“是吗?那公子今晚送你去春深阁,照拂一下那些思春的女人们……”
温修一想到自己要被春深阁那些女人们上下其手,立刻捂脸泪奔——公子好坏啊,人家还小呢嘤嘤嘤……
温云离独自坐在榻上托腮,一边嘱咐燕昭去查查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神棍,一边抿着唇偷乐。
燕昭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温云离一眼,主子她今天很不对劲,而且是特别特别不对劲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怀春少女?
啊……春天就要到了啊……
然而此时回到王府的萧陌,脑海里思绪烦扰,满腹心事沉重地压在心头。
“王爷……”
萧陌回过神来,见薛珩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下意识颔首道:“你看着办吧。”
“王爷……”薛珩挠了挠后脑,不由郁闷道:“我刚才是问您,下个月太后大寿,咱们要备什么寿礼啊……”
萧陌回头看了他一眼,蹙了蹙眉,刚想说什么,忽然话锋一转,问薛珩:
“你觉得……温云离如何?”
薛珩愣了一下,“温侯爷?挺好的啊……”
萧陌不耐的扫了他一眼,沉声道:“本王是说,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长相?薛珩憨直一笑,“这还用卑职评价吗?京中不都说温侯是京城第一美人吗?”
萧陌蹙着眉沉思了一下,似是在斟酌,半晌他又问:“那你觉得……温云离他……像女人吗?”
薛珩吓得差点从地上弹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萧陌,“王、王爷怎么会这么想?”
萧陌深深的拧了下眉。
“本王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低声道:“本王觉得他……”
“什么?”
萧陌忽然住了口,沉思片刻对薛珩道,“让人暗中多注意临安侯府和温云离,本王要知道他的一切动向。”
薛珩立刻单膝跪地道:“是,卑职这就去安排人手。”
“如果他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薛珩一愣,见萧陌面色严峻认真,连忙垂下头去应道:“卑职遵命!”
今日是三月三上巳节,女儿家十五岁便可行及笈之礼,以贺成人之喜。
晚膳用过后,温澜忽然自窗口跳进来,指着后门的方向,表示府外来了马车,来人正是钟裴炎。
温云离只是拧了拧眉头,不发一语地跟了出去。
漆黑的马车在长街上转了几转,很快就停了下来。此时暗色苍穹之上有星光流转,夜风微凉,温云离穿着漆黑的斗篷自马车上悄然落地。她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后门高高的院墙,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曾来过这里了,可一砖一瓦昔年点滴看上去还是这般历历在目。
钟裴炎跳下马车,见她愣着,不由关切道:“怎么了?”
温云离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过了这么多年,王府还是一点也没变样。”
钟裴炎怕她触景伤情,忙牵过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父王已在里面等着了,随我进去吧。”
温云离点了点头,任由钟裴炎领着她穿过府中大小庭院,走进一处庭院里。
偌大的寝室里,有浓重药味扑鼻而来,房内没有一人伺候,只有一具苍老的身体歪倒在榻上。见温云离进来,榻上的人才微微张开眼睛。
“汐儿,你来了。”
温云离站在屏风前,远远的看着榻上那个老人,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听见那个浑浊微弱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竟一阵痛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钟翼被钟裴炎扶着坐起身来,低咳了几声才平喘下来,哑声道:“今日是上巳节是你行及笈之礼的日子……裴炎,去取东西来。”
钟裴炎从案上捧起一个精致的匣子,走到她面前,含笑道:“这是父王和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温云离定睛看着那精致的楠木匣子,纤长洁白的手指缓慢的拂过匣身,落在那小金锁上。她抬眼看向榻上那人,见他混浊双眸之中隐有期待微光,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一挑,缓缓打开匣盖,待看清里面之物时,温云离却蓦得滞住——
匣子里,是一条女子的衣裙。
红底黑纹,金线滚边,暗纹的牡丹花大片漫过裙摆,衣带上还嵌着赤红宝石,极是好看。
温云离素手抚过那柔软衣料和娟秀牡丹,呼吸渐渐凝滞。
“母妃早逝,我们不能为你大摆筵席,这笈礼只能从简,委屈你了……”
温云离攥着华裙,蓦然苦笑:“这礼行与不行,又有什么区别?”
钟翼深深的看着她,苦涩道:“你就当是为了父王……穿上它吧。”
温云离看向钟翼,那个本还当壮年的男人如今却已风烛残年,他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哀求和愧色,一时间,温云离只觉得连房里的烛火都带了三分寒意,令她背脊僵直一颤。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挑起衣裙缓缓步入屏风后。
待片刻再缓步而出时,满头秀发已披在肩头,华裙在身,不施粉黛的她竟已美的华然天姿。许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穿女装,温云离竟有些局促,垂首不断摆弄着衣裙,不敢抬眸。
钟裴炎却已笑道:“真是好美,放眼天下怕也不能找出能与我阿妹相媲美的女子了。”
温云离转过身,看着长镜前的自己,陌生的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如坠梦中。
镜中美人,蛾眉朱唇,白璧无瑕,敞开的领口浮现出一对精致小巧的美人骨,修长而白皙的脖颈,紧紧束起的纤细腰身,玉臂交叠,仿若一尊世所罕见的玉雕美人。
她就这样默然与镜中的佳人彼此对视,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大病一场后,就住进了侯府,再也不许穿女装。有一年七月初七,她让仆人在街上偷偷买了一条粉色襦裙带回来,温云离得到时如获至宝,时常悄悄穿在身上,一个人在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粉色的裙摆好似翩跹的蝶。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喜欢那件裙衫,可是后来爷爷发现了这个秘密,脸色竟前所未有的阴沉,当即遍发了狠,命人将那仆人拖出去杖责八十。
温云离站在院中看那仆人被棍子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她吓坏了,连忙求爷爷不要打他,可那一天爷爷脸色冷的无情而可怕。
后来仆人被活活打死了。爷爷指着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对她说:“你记住,他是因为你而死。”
温云离咬着发抖的嘴唇,眼泪扑簌簌地朝下掉。
爷爷说:“如果你继续这样任性妄为,如果你保护不了自己的身份,那么以后就会有更多人因为这个秘密而死去,因为你而死去。”
那一晚她在侯府的佛堂里跪了一夜。
她不想害任何人的性命,可却有一个人因为她活生生死在面前。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秘密竟沉重的将她压的无法喘息,而无数的罪孽也将因为这个秘密而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身上。
可她不明白,她只是不明为什么当那些女孩被父母抱在怀中嘻笑,聚在一处扑蝶嬉戏,可以红着脸对喜欢的少年说出自己的心意时,她却要深居侯府,终日对着难闻的汤药和生涩的书本,看着四方的天和冷清的侯府内院,却不能像她们一样简单的活着。
温云离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一滴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打湿了衣裙。
钟翼站在她身后,颤抖着双手拢起她的长发,将一柄玉笈缓缓的插入她的发丝间,口中喃喃念道: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温云离抬眸看着镜中的父亲,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钟裴炎连忙去抹她的眼泪:“傻丫头哭什么,这大好的日子是不能哭的。”
钟翼缓缓蹲下身,手指僵硬的抚过她的鬓角,“汐儿……这么多年是爹爹对不起你,不要怪我狠心……这世上终归有太多事情是我们别无选择而必须做下去的。”
说罢他痛苦地掩唇咳嗽起来,脸色越发惨淡,虚弱至极。
温云离忍不住拧眉担忧,迟疑道:“你你的病还是不好吗?”
钟翼笑了笑,“不碍事的……”
然而说完这话,一丝殷红的血便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钟翼的面色已是惨败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