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红尘多无奈 佛祖说，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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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十里桃林外有一座山，名唤灵空山。山上坐落着上渊最大的佛寺，玄隐寺。玄隐寺乃是当年成祖登基时亲自下旨扩修并赐名，此后历朝历代都深得皇家尊崇。
时值初春时节，万物复苏，新历初始，来玄隐寺中诵经祈福的善客终日络绎不绝，令原本远离凡嚣的寺庙也有了几分世俗人气。
此刻进香的人群中，有一人玄色素服，面容冷峻，于一方菩提下负手而立。
双掌合十的小沙弥路过佛堂外，忍不住抬眼偷偷看那个英俊的少年郎。
他站在菩提树下，将一只绸绢做的红莲亲手系在长枝之上。彼时风拂枝条，带起红绢一角，十里碧天落入他眼底，目色流连，他指尖轻抚那红莲，像是抚摸着心爱之人的秀发，虔诚而爱怜。
小沙弥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是三年前的今天。那日下了寒雨，寺中几无香客进佛，斜风微雨间，有一人在菩提树下，阖目祈祝，神色端容虔诚。骤雨打湿了他墨色的衣衫，他却似超脱世外，手中红莲迎风而舞，盛了他满目悲哀。
寺中终日来往数人，红尘万千面孔各有不同，小沙弥却偏偏对那他铭记于心。
那时寺中最德高望重的虚云大师站在堂前廊下，看向那少年时目光无限平静，仿似浩海烟波，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小沙弥忍不住问他，“那位施主可忍风雨之苦来此奉莲，定是佛祖信徒吧？”
“信与不信，一念之间。”大师长叹，眸有戚色：“……不过是一红尘痴子罢了。”
红尘男女痴，可怜众生哀。
此后三年，小沙弥总能在这一日看见他，无论风雪寒雨，无论山路陡峭，他永远一身玄色素衣，于树下而立，奉红莲一盏，无名无姓。
师傅说虔心奉佛，必能得偿所愿……那么他的愿许了这么多年，佛祖可能还愿？
“施主，好久不见。”
听到身后肃穆缥缈之声，萧陌回眸，见到来人面色沉肃，躬身一拜：“大师。”
虚云大师宝相庄严，神容宝光微隐，双手合十，道：“施主数年如一日来此度化亡灵，我佛慈悲，定会佑施主心愿得成。”
“多谢大师。”萧陌垂眸，眼底有戚色一瞬而过，低声叹道：“逝者已逝，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罢了……”
“若故人泉下有知施主惦念至此，当心感甚慰。”
萧陌闻言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沉默片刻才沉声道：“其实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请大师相帮。”
虚云微笑：“施主善心，如有所请，凡老衲力所能及，定当从愿。”
萧陌回首又望向那枝头随风而舞的红莲，心头涌起无尽心绪，往事悲观喜乐，历历在目。
他沙哑着嗓音，低低道，“不瞒大师，我不日便会启程赶赴北地，以后怕是不能再来此祈福……恳请大师代我于每年此日奉一朵红莲。”
大师合掌俯身，“施主诚心，我佛庇佑，虚云必不负施主所托。”
“沙场无定数，死生未卜……”萧陌望着极北的远方，喃喃道，“如若我有什么不测，还请大师于我祭日那天将两朵红莲系于一处……如生不能与她再见，愿死亦可相逢。”
大师抬眸静静看他，眼神悲悯，“阿弥陀佛，施主不必过忧。老衲曾观施主面相，得知施主前路凶险跌宕，但拨云见雾后亦有无量前途。精诚所至，施主诚心所求，只消静待时机……”
萧陌蹙了蹙眉：“大师的意思是……”
虚云合掌一拜，念了句阿弥陀佛。
萧陌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后忽然低声问道：“敢问大师……这世间可真有灵魂转世？”
虚云一笑：“是耶，非耶？万事皆由天定，这个答案，只有靠施主自己去找了……”
萧陌深深看了他一眼，终还是深深一拜，抬步欲离去。
虚云大师忽然自身后唤他，“施主请留步。”
萧陌站定，回身见虚云自袍袖间摸出一只玉扣。
“此乃平安福扣，施主多年礼佛，老衲想将此物赠与施主。保施主心境长平，佑施主平安康泰。”
萧陌伸手接过福扣，昆仑寒玉，握于掌心微凉，不知为何，竟觉得这玉扣有种奇异魔力，令他顿感一切烦忧愁绪都化为虚无，心底一方天地宁静。
他忽然想起幼时寒窗之下，少女手捧红梅，于一丈外清风绿树下，对他粲然一笑。所有的思念都化为红梅芬芳，直抵心间。
萧陌合紧掌心，再次虔诚一拜。
“多谢。”
……
待萧陌离开后，玄隐寺后院禅房缓缓走出个白服玉冠的少年，他步至虚云大师身侧，一双目光静静望着那消失在人群中的玄色背影，眼波隐隐流转，半晌方低声道：
“多谢大师。”
虚云合十，看少年的眼里有悲悯之色，轻声叹道：“你既在佛前为他跪经三日，又将宝玉开光，为何不亲自送他。”
温云离把玩着手中的一片枯叶，目色戚戚间，忽然手指微松，那枯叶便被身后而来的寒风卷携而走。他注视着那随风打旋的枯叶，嘴唇蠕动了一下，声音有轻轻苦涩：
“因何送？如何送？”她仰天轻轻一叹：“是我推他走上这条路的，我又有什么颜面再去见他？我只想他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至于他知不知道这玉的来历，又有什么要紧呢？”
说罢，他缓缓步下台阶，每一步都那样虚浮，每一步却又似承了重压，一步一步，走出人潮涌动的佛寺。
虚云站在原地，垂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长长一叹。
小沙弥怯生生地问他：“大师，您为何而叹？”
虚云抬起目光，眼底有碧海万顷之上刹那绽开的雾花，博大而宽广。
“佛渡有缘人。”他声音悠远绵长，眼底金华浮动，“可惜红尘多无奈，世人皆有苦，一切因我执……”
“……是缘，也是劫啊。”
温云离的马车刚刚停在侯府门前，就看见门前一尊石狮子边杵了个眼熟的身影。
坐在车辕上的温修不由惊奇道：“那不是萧世子身边的书童吗？”
温云离被温修扶着走下马车，小书童立刻蹭蹭蹭奔到温云离面前，一张小脸被吹得青白，显然在门前等了许久了，一看见温云离便不满地撅着嘴：“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都等好久了！”
“喂喂喂——”温修立刻叉着腰愤愤道：“见了我们公子不行礼还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啊？”
温云离欣慰地看着温修……嗯，架子端的甚好，不枉他言传身教这么久。
小书童被骂的哑然无语，脸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朝温云离行了个礼。
温云离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挑眉道：“你在此等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小书童立刻道：“我们世子殿下有口信让我捎给你。”
温云离不禁咋舌，抬头看了一眼今天的太阳……如果他没眼花，这太阳应当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吧？
小书童见温云离一脸质疑，顿觉不快：“不管你信不信，我们世子让我带话给你，明天一早他就要回封地了，让你明日辰时去城南十里长亭跟他见一面。”
温云离惊诧的不是萧烈要离开京城，而是——
“呃……我为什么要去见他一面？”难道是萧烈临走前还有什么不愤的想跟他打一架以作纪念？
小书童瞪他一眼，气鼓鼓道，“世子的心思我怎么会知道？”他还奇怪世子怎么谁都不见偏偏要见这个冤家，难道真如传言所说……世子对小侯爷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温云离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如他所知，萧烈自八岁起就养在京城，陛下旨意上曾说是太后舍不得这孙儿，怕日夜思念，干脆就养在她老人家跟前时时相见，实际上却是以萧烈为质，牵制远在南境封地手握大军的荣亲王。圣旨还言，待萧烈年满二十，及冠之年自可返回封地零陵。
昨夜温云离得到父亲的消息，荣亲王旧疾复发，上书奏请皇帝命世子速回零陵探病。
萧烈此番走的如此着急，怕是荣亲王的形势不妙……
如若荣亲王的病情危及性命，那么萧烈此次回零陵，恐会继任荣亲王之位。
思及此处，温云离眨了眨眼，忍不住试探道，“你们世子走的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小书童显然没有看出眼前这貌似单纯的少年心中的揣测和权衡，十分干脆的道出原委：
“我们王爷突然重病，已上奏折请皇上和太后允准暂且让世子殿下返回封地看望王爷，我们世子孝顺，自然要快点赶回零陵去。”
温云离颔首。
……看来消息不假，零陵权柄即将更替，南境的这盘棋是时候该重新考量了。
温云离正想的出神，小书童便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到底去是不去啊？”
温云离朝他咧嘴一笑，轻快道，“你回去转告世子，云离身份低微，世子又向来与我相看烦厌，我就不去给他添堵了。”
“你就替我问安你家王爷和世子吧。”温云离负手含笑，“云离祝他，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说罢不等小书童开口，掉头便朝侯府内走去。
小书童将将反应过来，见温云离头也不回的钻进门中，不由急得原地跺脚：“喂喂喂你别走啊——”
你就这样拒绝了我回去怎么跟世子交代啊嘤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红尘多无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