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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叁 易知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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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随身带着的包拿出了透明袋子,递给她,由她放在地上,紧跟着他又拿出了一大叠报纸,一张又一张的叠在一起,再全部放在透明袋子的上面,两人神默契地各自统一带上手套,一起走向面前逐渐死去的尸体。
也许眼前这个人死之前都不知道是如何死去。
其实很简单啊,那瓶她花费大量时间请人酿制的酒,特意放在他私人柜子里尘封许久,酒香味怎会不纯不烈。
不吸引他那高贵的鼻梁呢。
她没有呈现什么异样情绪,低着头和最爱的人收拾着残局,一双眼神里的余光换来一生浮沉的幸福,虽有亏损,但划算。
一段时间过去,她在离开之前,望了望那副看了二十五年的面孔,恶毒般的感伤流连在死去的人身上,在下一刻后的转身,恍若将过去与尸体无意中透露出的怨恨交缠在一块,生生不息。
察觉到她解脱似的发出轻笑,他站在门边,一脸满足地向她伸出手,情深意长地说:“我们走吧。”
“嗯呢。”
这场看似蓄谋已久的计谋,只是她某天一觉醒来后的灵光一闪。
怎待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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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一点就忘记了刚才目睹到的一切。
夏一科步履蹒跚,走下阶梯,再走到父亲的面前,空洞的眼神如果有颜色,就好了。
“是谁?是谁打扰了父亲的睡眠……”
除了母亲。
夏一科眉头一跳,踉跄地后退几步,弓着背弯下腰,张大嘴巴试图想要歇斯底里的尖叫,却惊觉喉咙里正在储蓄怒火的声音发不出了。
父亲,我连为您哀伤,嘶喊都做不到。
您看看,您的女儿多无能。
多么不孝。
尽管此时此刻,她感叹着无助,可还是走到了父亲的身边,放着胆子握住父亲冰冷的双手。
那份炙热呢。
她低下了头,闭着眼,用另一只手放在了父亲的膝盖上,虔诚地默念,而有些自欺欺人的心思,就躲在心里像根可进化成长的刺。
父亲,您,一路走好。
作为市长的女儿,我深知,您的死亡是由于压力过大,才决心服毒自杀。您痛心疾首才不得不离开这个,您爱过敬过付诸守护过的世界,您在种种心理权衡之下,抛下了您最爱的妻子,和最敬仰您的女儿,您的心意很好的传达在我身上,您的死亡,我将永远封存,因能保留您带着惭愧的最后一份责任,将倾尽全力。
至于母亲,我会好生照顾,希望有朝一日能和她一起去见您。
纵使聚散无常祸难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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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一双清亮眼睛。
轻吐光芒,狂妄自喻。
天地两茫茫,欲生向东南,人时许共欢,整整十年生死偿。
这双眼睛看见的,听来的,耗尽了内心所有的希望,才得以保存没有答案的秘密。
它看见他们在怒斥中开怀大笑,看着那个活人变成死人的一个过程。
它看见他嘴角流下的血迹,看着他们手脚伶俐的靠近他,将真实的死亡局面营造出另一种情形,看起来是自杀,因为那具尸体神态自若,身轻松自如,没有爱恨痴缠,只有遗憾万方。
他空洞的眼神如果有颜色的话,是灰色。
望着它的方向,面带浓雾般的意味,不是死不瞑目的目光,是那种劝她快逃,劝她别恨,劝她平静,眼含笑意的目光。
可她只能行尸走肉,做出连人性都不如的无视,再称她为人,何德何能。
昧着良心,还揣着兴奋,尸体没有血光喷溅,却让她格外留念,心静如水的境地令她移不开视线,看着他们带着手套拿着套着透明胶带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地抽击在尸体身上,她简直想拍手叫好,又看见他们自娱自乐的结束后,将沾满点点血液的鞭子放在地上摆放好的报纸,包装起来用胶圈绑起,拿走离开了原地。
该如何描述自身如梦初醒后,那一分钟脑海跳跃着千丝万缕的心绪呢。
事实上,共犯二字形成桎梏闷在心头上很难得到原谅。
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她根本看不懂的轨迹行去,那些鲜血就像养分灌溉着这条轨迹,任它肆意滋长,强行埋入她心里,幻化成种子,吸收她与生俱来的天性,双重混交丰富起来的养分,泛起涟漪。
夏一科的不爱说话和形影单只的性子,是随着父亲。
低调隐藏不被发现的种种,是天生使然。
因为除了母亲,就只有她可以勾勒出这般臆想,她那悲痛欲绝的一抹回眸视线,才是杀害父亲的真正援引。
她和母亲太相似,不对盘是命运,死去的父亲是根导火线。
竟成为了她们日后能够和睦相处的导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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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死去的消息如夏一科所念的一样,没有一个人知情,在一个时间点上,的确很多人为了执着的知道答案产生了混乱,可安于现状的人们总是多到无法计数,谁都不会愿意让自己的生活陷入改变,对于附和过制造混乱的人也只是浅尝辄止,很快群体人的生活都归于平静。
大多数人的心意相通像是引发出一种任由记忆消失的迹象,市长渐渐被人们忘记,被世界遗弃,时间滚动中,噌噌的成长有所变化的是他爱过的人,唯一的女儿,和被觊觎的财产。
夏一科依旧被人关注着,从艳羡仰慕到怜悯舆论,不管一路走到哪,有些人的不屈不挠在她眼皮底下,一而再再而三掩着恶意,正义凛然的主动请缨,愿意如同从前一般,对她言听计从。
讽刺的是,夏一科过去没有善待过某一个人,更别说现在允许让谁当她的狗。
她的一再拒绝像只高傲的孔雀,展现出的独有风采很快被踩在脚底下,多少人以为她会苟延残喘,哪知最后卷土重来,变得完全不一样。
前提是,在变之前,夏一科表示花了很多力气去探寻母亲的消息,现在就紧紧贴在母亲的身后,偷偷跟寻。
母亲兴许是有旁人在侧,与她谈笑风生,才迟迟没有发现后面有人。
“栖息在我这的噩梦终于结束了,我们接下来去哪呢?”只听母亲和旁人在一个巷尾里亲热完后,眼神迷离地撒娇问到。
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在夜灯幽明照耀下,宁静的氛围里,刚刚好。
但男人的渴望一来而去焚了身,就不易消退,一旦知道怀里的女人不会拒绝他所做所为,他便顺着本意上下其手对她为所欲为。
和他所想一样,女人眼神里含着满满的期许,天雷勾地火,两人再次情不自禁,几乎不管身处何地,只要无人,就可放任原始需求,肆无忌惮。
夏一科看了一出活生生的春宫戏。
她就这么盯着看,耳边有风,抬手轻捂,维持着静默状态,极其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结束后的发展。
男人的一声低吼响起,见他轻吻着母亲的额头,那番互动,让夏一科犹如身临其境。身体颤了颤,忽然听见男人对母亲回答。
“接下来,我们过我们的生活,他死了,没有人会责备我们。”
夏一科看得出,也认得出母亲想要呢喃回应的心思,可没等她出声,男人接下来的问话打破了母亲的觉悟,和她偶然瞬发的惊愕。
“你的女儿,是杀了还是随着我们一起生活。”
男人的脸长得帅气非凡,神情柔和。在夏一科的眼里,这个男人和父亲一样,背影高大,不用亲眼所见都能感受到衣服之下的极好身材。
这都没什么,她惊愕的是母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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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谣言得不到证实。
一,要么所有相关人员集体消失。
二,要么群众们被施了魔法,游丝在雾里看花,望谈防海市蜃楼。
直到死去,夏一科无比坚信,她能做到说出的第一个承诺。
“纵使聚散无常祸难聚。”
“天地两茫茫,欲生向东南,人时许共欢,整整十年生死偿。”
死这个字,她和父亲不一样,她会写。
书法还不错,一笔一划写得铿锵有力,很用心。
过了十八岁成人礼的她,经历了很简易的死亡,父亲棱角分明坚毅的脸庞,和她画布上的睡颜一模一样。
所以死字会写的代价是。
想死也不能死,不想死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