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完 已向南 ...
-
夏一科和母亲还有那个男人，在三天后一起回到了眼前这个家。
如她所想，父亲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
看到这个家里的所有摆设，都如父亲回来之前没有两样，夏一科自嘲笑了笑。
人死是不能复生，劝莫要伤春悲秋，而节哀顺变才是改善难过的大众法则。
前提是，死的人会值得被人告慰节哀顺变。
事实上，父亲的死是一种成人之美，这对旁边的两个人来说是这样的。
那么，对她自己呢。
***********************************************************************************
母亲身子一僵，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激昂地笑道：“你想什么呢？我肯定希望她死去，好不容易捱到他死去了和你在一起，我为什么还要带上她那个累赘？”
男人皱了皱眉，“可你是爱着她的，苑儿。”
母亲接下来的沉默让夏一科强烈的感觉到什么叫做无所适从。
爱着我？她仿似听到好笑到无与伦比的笑话，若是爱她，杀了父亲又是何意。
夏一科的眼神，徘徊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她在想，这男人和父亲是何关系，为何喜怒于色都是关于父亲，而眼中里对母亲的热情似是仅有情榆（同音欲），没有爱情。
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么。
虽然一眼看穿他们三人彼此之间有故事，但她隐隐察觉到，有些真相，穷尽一生到回归尘土，都再也无法知情究竟。
眼下，她好奇的终究是母亲会如何决定她此后的人生。
生死都在母亲的掌控中，夏一科不屑于逃，也逃不过。一个能让她十年的生活里任由她自身活得多姿多彩，任由她如何挑衅却从不惩戒回击她的母亲，能隐忍着脾性用别样的方式让她受到心灵上的屈辱，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爱她这种腻到虚伪的话，就别说了。”夏一科见母亲忽然之间推开了男人，“让她活着只会是更痛苦，有一天她知道我与你，从很早之前里应外合，图谋不轨，杀了她父亲，我们都不会好过的。”
男人嗤笑一声，从母亲的背后紧紧揽住她的腰，轻声说了句什么，夏一科没有听到，但看见母亲缩起身子一脸惊惧的样子，她诧异极了。
在过去，和母亲的碰面虽是屈指可数，但也从未见过母亲这番姿态的神情。
母亲的瞳孔收缩，她在嫉妒。
夏一科看母亲的眼神就知道，说到底，血浓于水，好歹她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片，两人是如此的相像。
母亲眼神里延伸出的不可置信，刹那撑开男人搂抱的果决，和那仓惶后退的踌躇。
都在验证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什么意思？”夏一科看见母亲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对着男人低吼。
她见男人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又跑前一点，躲在最接近尾巷的角落里，目不转睛地偷窥着。
她听到男人轻描淡写地回答母亲：“不然呢？苑儿，你认为我会放过这次良机吗？”
“那我算什么？”夏一科瞪大了眼睛，母亲哭了出来，语气无力，表情无奈地反驳。
男人眼中寒光一现，走上前不顾母亲的反抗，将她的头死死压在自身怀中，手慢慢抚摩着母亲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夏一科看着男人霸道的举动，双腿发软，额头渗出虚汗。她不是个愚蠢的人，相反太过聪慧，从他们那番话当中，她隐约猜到那个男人的目的。
夏一科没有犹豫，转身快速地走了几步，没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奔跑而去。
她必须逃走，逃得越远越好，不能再出现他们的视线里，夏一科这么警示着自己，一直跑着，即使跑到气喘吁吁，也无法阻止她想要不停狂奔的想法。
***********************************************************************************
夏一科用棉被套着脑门，蜷曲着膝盖强行将自己塞进了衣柜里。
每隔三十秒，她会大口呼吸接着屏气。
她的手机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关机拔卡，机身扔到了床底下。她不想看时间，捂紧了耳朵不想听下面不断发出的轰隆声，可那声音就如同梦魇，拉着她的身子，时而温柔时而可怖的呼唤着她走出衣柜。
她告诉自己，一定是做噩梦了，一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当她听到房间门被猛地踹开，迸发出的刺耳声，她心如死灰，暗道完了，被迫希翼着往后挪了挪，试图想要在小小空间里挤出那不可能出现的多余。
不！
她不要被发现！
她不想被发现！
对！
她可以反击，她可以拼了命的抵抗，她甚至可以以死相拼！
却没有了任何机会，在这个蔓延着寒意的空气，有人打开了衣柜，满脸讽刺地看着她，用力地将她拖出柜子，像扔一个垃圾，将她狠狠扔在了床上。
“不要！”夏一科撕扯着喉咙，终于吼了出来，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冷静，双眼来回旁望，似乎想找寻出一个可以救她的对象，然而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三者，也没有母亲，只有男人不怀好意的注视，以及她心中逐渐升腾起来的怨恨。
她立马站起身，用力掰开长期都未打开过的窗户，用棉被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靠在墙壁上，眼内皆是恶毒，她放大瞳孔狠狠地盯着男人，男人的举动要有一点不对劲，她绝对会跳下窗户，以死明志。
目前来看，虽然夏一科还不能肯定这个男人到底要做什么，但唯一能确认的是，她死都不能接受的事。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行为举止，脸上挂着的依旧是是那副似笑非笑挤眉弄眼的嘴脸，屋子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夏一科抬头看了看，死死地抓住身上的棉被，锋芒不露的眼神，看着男人一步步地走进来，走到她的面前。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气氛里过分的宁静，夏一科终是沉不住气，斥声发问。
她的眼睛，游弋在男人的身上，从下到上看了一遍。
棉被掉在了地上，她无力地跌坐在地。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鲜血淋淋的鞭子正在男人的手上，那挂着父亲血液的鞭子就在她的面前……她想错了。
不！她是想少了，这个男人，竟然是要……
“你不要靠近我，我死都不会让你靠近，死都不会！”不管男人要做什么，夏一科一秒都不想在无所作为，对，她要跳楼，只有死，才是解脱！
只要死了，就可以去见父亲，陪着父亲一起解脱！
这样想着，夏一科艰难爬起身，睁着眼望向窗外面，底下没有一丝灯光，迎接她，拥抱她的死亡只有黑暗。
只有虚无。
正当她要跳下去，耳边传来的是男人看好戏的笑声。
夏一科猛地一回头，“你笑什么？”
男人摆摆手，嬉笑道：“笑你的天真。”
紧接着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点着头，“你这孩子对我手上的鞭子很是熟悉，看来你对你父亲的死亡经过一览无遗。”
夏一科撇过头，一时之间，心中尽是想要躲避回答的念想。
男人走近夏一科，没有像她今天撞见过的霸道，不过是简单地用了小力握住她的手臂，尔后拉着她离开了窗户边。
之后，男人和夏一科就只是坐在床上。
*******************************************************************************
夏一科从梦中惊醒，今天是她逃出来的第二十八天，没想到梦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晚上男人对她说的话，怕是永远都不能忘记了。
从那天晚上后，她每天活得不再自我，当时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如果浑浑噩噩也是一种自我，那么现在想来，当时多多少少还有些侥幸，幸好自我还在么。
想多了。
那晚后，她完全成为了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和他们演了一场又一场亲密无间的亲人关系，而每天要面对的是，父亲的痕迹一点一滴的消失，到后面简直是消失得彻彻底底。
时间只不过是短短的三个月，她却像度过了三十年。跟着失去的还有脑海中对父亲从生活到身子，到背影，到她亲手画过的父亲的容颜，再到父亲死去后的那张嘴角流着血的脸，淡忘了。
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经历过父亲的最后一夜。
夏一科眼神空洞无光，面对着眼前简陋不堪的房屋，牵强地笑了笑。
她多么希望，人生就这么戛然而止，就好了。
***********************************************************************************
夏一科在黑暗中试图找到一条有光的路。
在她以为走到没有尽头的时候，尽头出现了。
有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向着她爬着的方向靠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念以和沈可纱，只见她们在俯视着自己。
俯视着，眼神里充满着同情，同情里满满都是浓烈的惊讶。
从她们的瞳孔里，她再次看到了自我的脸。
终于是只属于自己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