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之魂》鬼面戏子

9、见鬼 当榕烨开始

　　当榕烨开始回巨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时分。
　　榕烨疲惫不堪地背着睡熟的映芯回到了巨衫下，他在巨衫上找到一个合适的枝干将映芯安放在枝干上并为其盖上自己的披风来给她御寒。榕烨自己却没有要休息的打算而是跳下树去收拾自己的行囊。
　　榕烨将树洞里的东西又一次全部掏出来，从中拿出一个大布袋将自己选好的行李一股脑的全塞进去。在陷入长达数分钟的犹豫后，他终于还是决定把他的那块火腿拿出行李名单，并心痛地思考着自己未来将要吃多少天的野菜和山菌。
　　待整理好要带走的行李，榕烨把都已如数全部用那块布包起来打好结。完成了这些事情后，榕烨躺在树底下，从衣服里摸出箕尾给他的一张纸质的地图，尽管已经快要睁不开眼来，但榕烨还是将其摊开仔细地阅读起来。
　　数十分钟前，箕尾在榕烨阐述自己的想法后有经过了十几分钟的苦口相劝之下终于泄了气，答应了榕烨不杀映芯，并将睡着的映芯从石椅后的藤蔓笼子里抱出来交给了榕烨。不过正当榕烨准备松口气返回巨衫时，他又猛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来。
　　“箕尾啊，我想问问，”榕烨背着映芯忽的转过身来。“这次酒宴上我怎么没有看见昆仑？”昆仑和箕尾也同样是老相识，因此榕烨觉得箕尾也应该跟他一样多多注意昆仑的去向的。
　　箕尾歪着脑袋眨眨眼，貌似恍然醒悟，而后便立刻抓着榕烨的肩膀，手指的指甲都要陷入榕烨的骨头里。她似乎比榕烨更加不清楚：“哎这个我还想问你呢！我给昆仑送了纸符，还是我这次特别制作的防走丢的纸符，他怎么没有来啊？”
　　榕烨被箕尾这用力掐的自觉痛不欲生，正准备往后推开逃离她的魔爪，却没想到箕尾接着用更大的力气开始摇晃榕烨，愣是把榕烨摇的眼冒金星，“是他因为我的纸符又迷路了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它不愿意来了吗？”
　　其实昆仑除了喜欢赌钱最大的特点就是他是他的同类中少有的会迷路的，曾经因为跟丢了纸符而多次迟到酒宴，更甚者有在其他山神们领着纸符离开的时候他才浑身狼狈地拽着张破纸符来到酒宴。
　　榕烨刚想说昆仑多半是又迷路的，因为孟极说过昆仑的纸符是飘来了的，所以多半是走到一半把纸符给跟丢了。可是现在箕尾说了这纸符是她专门设计的放走丢的纸符，他之前也亲身见识了，那张纸符发现榕烨没有跟上来是会折回去找他的，那究竟是什么情况才会使纸符自动飘过来？
　　“纸符自动飘过来的情况？”箕尾低头思索着自己制作纸符时的流程，“大概也只有被指名者不存在的时候了，找不到被指名者所以自动返回……”箕尾惊讶地抬起头，“难道说昆仑他已经死了吗？”话音刚落，箕尾便死死地捂住嘴巴。
　　“收起你的乌鸦嘴吧。”榕烨无奈地叹口气，“除了死亡不是还有一种可能是被封印了吗？”
　　榕烨下的这个结论使箕尾有些孤疑，“昆仑可是人称祥瑞之兽的啊，有谁会要去封印他？”
　　“我也不清楚……不如,我去昆仑山那边调查一下？”
　　“.…..”
　　山洞里不知为何陷入一片死寂。
　　箕尾先是死死地盯着榕烨确认榕烨说这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随后一脚踢了榕烨的膝盖，“拉倒吧你，你跟昆仑两人作为朋友最大的共同点难道不是两个都是路痴吗？”箕尾毫不犹豫地讽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选择住在巨衫那里就是因为巨衫是这边最高的几棵树最好找回去。”
　　榕烨被箕尾踢得龇牙咧嘴地，却还是忍着痛回击箕尾，“我好歹也是去过昆仑山的好吗？不正好就是所谓的一回生二回熟吗？”箕尾闻言两手拍了拍榕烨的肩膀，眼睛毫不忌讳地盯着榕烨的眼睛。
　　“你就实话告诉我，上次你去昆仑山到底有没有去成？”
　　榕烨十分不争气地别开了眼睛。
　　是，他榕烨是路痴，是容易找不到路，上次去昆仑山的时候也的确是没有找着路最后绕回了箕尾山，但是若是他实在是找不着路的时候，他大不了就上山找山神问问路嘛！
　　最后箕尾还是放心不下，跟榕烨仔细地说明了去昆仑山的方法，并专门当场给榕烨画了张完整的路线图。“一定要记得啊，要是找不到路了就不要死撑着随便走，一定要问山神问妖怪，绝对不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临走前箕尾还在背后添上一句。
　　当时的箕尾刚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把榕烨送出家门，榕烨看见箕尾上一秒还保持着跟他挥手道别的姿势，下一秒便变得跟个玩偶一样，浑身劲一松便瘫倒在石椅上睡死过去了。
　　都累成这样了还这么婆妈！榕烨在心里抱怨道，正快要睡着之际准备再低头回忆着箕尾跟他说的路线时，却猛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震得榕烨被往上抛起了几寸。灵力波动的范围非常大，几乎囊括了整座箕尾山和箕尾山周边的树林。
　　这其实是一种由人类发明的用于大范围搜索的高耗能术式，术式发动后灵力波动的范围便是施术者可以搜寻得到的范围。由于要消耗的灵力非常大，所以这是只有将灵力运用得极好的人类才能掌握到的。箕尾说过这边有个修为较高的道士，榕烨想能出现在这里并使用这类术式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榕烨所居住的巨衫被榕烨里里外外设下了屏障，这种类型的搜索榕烨自问是发现不了这里的。但是榕烨知道，在这种时候来这边搜山，想要寻找的到底是什么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虽然榕烨已经要眼睛一闭便问周公去了，但是为了探查敌情，也为了看看能不能挖到点映芯的信息，榕烨还是决定前去与那名道士会会面。榕烨闭上眼，寻找术式发动的地点，在寻找到灵力最强的那个地方后，榕烨便向那个位置赶去。
　　当榕烨赶到道士所在的地方时，一位穿着灰蓝色道袍，气质偏偏的年轻道士正坐在树底下闭着眼盘腿休息。看这道士微微有些气喘的样子，应该是在能力用尽后也没有找到映芯，只好停止术式就此作罢。
　　此时的榕烨正在道士休息的树的上方倚着树干抱着手观察着道士，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道士身上套出点东西来。榕烨猜得出映芯在人类那边受到过不少不公平对待，所以完全不准备现在把映芯还给人类。
　　“来者可是树妖榕烨？在下听相识的妖怪说过。”道士闭着眼睛，嘴里隐隐浮着笑容，却好像睁着双千里目，并开口便点破了榕烨的企图，“您这次前来目的是探问梅家的孩子的消息的对吧？”会在这种时候来找这位道士的，也只有跟映芯扯上关系的人了。
　　榕烨也早已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毕竟是在道士使用搜索术式的时候朝他这边赶来，不被人察觉那才叫奇怪。但是榕烨不准备露脸，虽然知道道士刚使用了一个大的术式，气力不足，但是仍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了什么后招。
　　“在下方可，是前面城里一家姓梅的家里的一名道士。”方可缓缓地开口道，“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数日前从家里逃出来的一名孩子的下落。听说今天有人在这里目击到一个白头发的孩子跑进了箕尾山。”
　　方可忽的睁开了眼，身子保持不动，却慢慢用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把头扭向榕烨的位置，他的眼睛黑得非常纯粹，同时也给人一种很空洞的感觉，“不知这位榕烨大人是否有看见过。”
　　榕烨见方可的手里微微开始发亮，猛然发现那是一张正在预备着发动术式的纸符，眼睛在四周转上一周，原来这里早已被方可设下了禁锢妖怪而用的阵势。那些贴在特定位置的纸符被方可利用四周的环境隐藏起来，再加上榕烨现在实在是困到不行，以至于到术式临发动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纸符。
　　榕烨是猜到方可还留了后招，可是这种威胁度哪里还是后招啊，这根本就是第二个大招嘛！
　　“明明丢了自己家的孩子，那位当爹的怎么不见他出来找啊，看样子也没把他的孩子放在心上嘛。”榕烨依然翘着手站在树上，一边偷偷把话题转到映芯的爹爹身上，在探取情报的同时顺便寻找可以脱身的时机。
　　“梅渊大人为了寻找小姐已然几天都没有合过眼，今天早晨梅渊大人在另外一座山里寻找小姐的时候累晕了过去，现在正在府上歇息着呢。”方可倒是随意起来，他自知榕烨是逃不掉的，有的是时间跟他谈判。
　　榕烨从树上跳下，稳稳地站在阵势的中央，“那丫头的灵力外泄得很厉害，甚至影响了这一带的环境。”榕烨说着边用脚蹭开地上的杂草，摩擦着有些湿润的泥土，随后便在泥土上站定了。
　　“在下知道，”方可点点头，“在下也有尽力在调节。”
　　“我打算把她留下来，由我来教她如何控制好自己，”榕烨很坚定，语气中带有一份不可置疑，“所以你就回去吧。”
　　方可轻笑着摇摇头，“很抱歉，在下不准备把小姐交给一个陌生人。况且教导小姐这种事，还是交给在下便好。”
　　“我又没有问你同不同意，我只是过来告诉你而已。”
　　“那就休要怪在下失礼了。”
　　方可说完把手中的纸符迅速摁到地上，纸符一触到地面便瞬间化作灰烬。在同一时间，在榕烨四周的纸符猛地朝榕烨飞去，围着榕烨贴到榕烨的身上。下一瞬间，以榕烨为中心的土地忽的化作六道墙壁嘭地一下在榕烨身上相撞，把榕烨包裹起来。
　　泥土绕着榕烨化成一块巨大的球状石头漂浮在空中，方可迅速起身再在石头上贴上一张符，圆石便迅速下坠掉到地上。
　　若是这项术式成功了的话，榕烨将会被这施了术的泥土封印起来，并且榕烨将会在这黑暗之中一直保持着意识直到榕烨因为过长时间的限制行动而最后精神崩溃，昏眩过去。
　　方可将纸符看着封印之术完成后立刻便瘫坐在地上大汗淋漓，一个时辰之内连续使用两次的大型术式耗尽了方可的全部体力。他喘着粗气用手擦去脑门上的汗，哆嗦着伸手去检查自己的封印，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所施展的封印之中没有妖怪的气息。
　　让他给逃了吗？方可无力地放下手，他实在是没有体力了，只得半伏在地上休息知道天明时有他吩咐的梅家家丁把他扛回去。
　　“小姐……你方叔没有害你的姐姐，你爹爹也没有害你的姐姐啊……”
　　榕烨全程几乎都是用跑来返回巨衫的，若不是榕烨找到地面上后迅速在下面钻了一条地道，并且在还在速度上胜过了方可的封印术式，否则早就被方可包在泥土里跟土包鸡一样了。榕烨到现在心脏还在狂跳不已，觉得全身都在发虚好似随时都要摔倒在地上。
　　等好不容易跑会巨衫处，榕烨好似一只落荒而逃的猫嗖的就冲上巨衫，一直爬到巨衫的最高处缩起来睡觉去了。
　　“先睡个觉压压惊，明天一起来就带着丫头跑。”榕烨暗自盘算着。
　　等到第二天的清晨，榕烨眼睛瞪得跟两颗鸡蛋一般背着大布袋把映芯从树上拎起来催促着映芯赶快出发。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酒宴上遇到从从时的映芯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这么迷迷瞪瞪地拉着榕烨的衣角出发了。
　　当映芯终于明白榕烨答应收她为徒后，情绪立刻便高涨起来，围着榕烨直转圈。榕烨倒是很冷静，一边拉着兴奋不已的映芯一边开始了映芯作为他的徒弟的第一堂课程。
　　“听好了啊。”榕烨拉拉映芯的手示意她安静下来听他说话，榕烨先是严肃地清清嗓子，“这一个生命啊，是由容器，灵魂和记忆构成。容器就是□□，用来行动和承载灵魂，记忆就是你的脑袋里的东西，灵魂就是用来承载你的记忆和灵力。当灵魂在容器里面耗尽灵力时，灵魂便会脱离容器，这就是死亡。等灵魂顺从神灵的指引重新获得灵力到了新的容器后，就是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
　　映芯皱着眉听着榕烨说话，睁着一双大眼睛努力地思考着企图理解榕烨所说的每一句话。榕烨知道直接说这个映芯是不可能听得懂的，但是他必须要说这段开场白好接到他的课程上。
　　“所以要想跟我学东西，首先要学会看见刚离开容器的灵魂。”
　　“为什么一定要看见？”映芯问道。
　　“因为只要能看见它们就代表你开始能感受到灵力了。”
　　“那什么是离开容器的灵魂啊？”
　　“就是鬼。”
　　映芯愣了一下，“我不要看到鬼！”“不行，你要看到！”映芯开始在榕烨身后挣扎起来想要脱离榕烨的手。
　　榕烨强行拉着映芯来到河边的一片空地，他让映芯站在他的对面，按照他的要求来完成“见鬼”这项作业。
　　“先把眼睛闭上。”榕烨说道。映芯十分不情愿地撇撇嘴，并没有行动。榕烨见映芯反抗，便说：“不干今天没有饭吃。”映芯被吓得缩了缩身子，害怕地慢慢闭上眼睛。
　　“好，再把眼睛捂上，捂严实点。”映芯听话地用手捂住双眼，随后好似看破红尘一般的深深叹了口气。
　　接下来榕烨的每一道指令映芯都乖乖地完成了，只是每当榕烨说完一句话，她便忍不住难过地叹上一口气。早就已经可以看见鬼的榕烨见映芯一副要奔赴战场的姿态，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好，现在你就可以去见鬼了，把眼睛睁开吧。”正当榕烨觉得映芯成功的可以感受到灵力，示意映芯睁开眼。映芯刚把眼睛打开一条缝，本来应该存在于映芯体内的灵力突然从映芯的眼睛里快速地涌了出来，灵力转化成能量刮到了映芯身后的灌木丛。
　　榕烨暗道一声不好，赶紧冲上前封住映芯的眼睛不让灵力再往外泄掉。映芯失去了意识瘫在榕烨的手上，榕烨见状立即把映芯架在肩膀上，扛着映芯冲去河边，一边按着映芯的人中一边用河水浇着映芯的脑袋。
　　不久，映芯苍白着脸把眼睛睁开，从榕烨的身上坐起，眼睛却望向榕烨身后。正当榕烨担心映芯被他教成了斜视时，映芯伸出手指向榕烨的后方，小嘴微启道：“娘。”
　　榕烨诧异的转过身去，只见在他身后的河的对面，徘徊着一个女性灵魂。那是一个胡人的灵魂，有着一头璀璨的金发和好似画中才有的精致面孔，白色长袍一只遮到脚踝，却隐藏不住她的曼妙身姿。
　　榕烨刚刚放下在的心这次又一次悬了起来，他把映芯紧紧地揽在怀中，不让那灵魂与其直视。
　　“伊莲娜，你在这里是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