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之魂》鬼面戏子

7、山神酒宴 榕烨带

　　榕烨带着映芯跟着浮动的纸符一直向前走着，不久四周的环境便发生了一些变化，四周开始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生物，微微发出绿黄色的光像萤火虫一般舞动着，树林也渐渐因为这些小生命而散发出翠绿的冷光。面对这些变化，榕烨自然是熟视无睹的，映芯倒是忍不住四处望了起来。
　　树林中时常会发出一些窸窣的声音，不久便会跑出一只捧着食物的浑身长满硬毛的人形妖怪，那是尧光山的猾褢；有时冲出来的会是一只肥美的野山鸡，但是野山鸡的身后还会紧跟一两只手拿弓箭猕猴般的小妖怪，那是边春山的幽鴳。
　　这些来自于不同的山的小妖怪们，是为了办好这次的酒宴，各路山神从他们山上带过来的随从们。这些小妖怪们撒着小腿四处奔波着，尽管为了准备酒宴而急得满头大汗，但在看见跟着纸符前进的榕烨时，仍然会停下来朝着榕烨深鞠一躬。
　　“榕烨大人！”正追着的野山鸡的幽鴳见到榕烨，也立刻对着榕烨鞠了一躬，似乎很高兴看到榕烨这样的大妖怪。但等它们抬起头时，他们追逐的野山鸡已经跑远了。两只猴子般的小幽鴳急得直接从地上蹦起来，急忙又举着小弓箭冲了过去。
　　“哇！你看那里有只鸟！”借着那些飘在空中的发光小物，映芯左看右看，四处寻找着新奇的事物。这次她看见的，是一只刚刚飞过的细长大鸟，通体绿色，脖子和身体一样长，却有着六只翅膀，飞起来时动作变换仿佛是在演绎一场美丽的舞蹈。
　　榕烨捂住映芯的嘴，低声警告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说话吗？”一抬头，便发现映芯口中的那只鸟正叼着纸符朝他飞过来。榕烨赶紧把映芯藏到自己的披风下，不让大鸟发现映芯。
　　那只巨大的鸟不但拥有三双翅膀，头的两边还各自有三只眼睛，这位正是人类所惧怕的异鸟酸与，酸与是属于厌恶人类的那一派妖怪，时常会到人类的地域去做一些人类口中“伤天理”的事情。
　　酸与绕着榕烨飞了一圈后落在榕烨面前，冲着榕烨仔细地嗅了嗅，“榕烨，你身上怎么会有人类的味道？”酸与吐出纸符把纸符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在地上抓了抓，六只眼睛微微眯起，警惕地在榕烨身上扫视着。
　　这丫头的人类气味果然是藏不住的吗？榕烨偷偷把披风在掩一掩，企图用这层不是很厚的布遮盖点映芯的气息。“我去了趟人类的市井。”榕烨举起手中的木制糕点盒子。
　　“人类的市井有什么好去的。”酸与不满地用它的喙推开榕烨的手，“还有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是化作人形的？”酸与似乎对榕烨有许多的不满，“身为一个妖怪，整日是人形也就算了，还老是沾染上人类的味道，你是想当人吗？”
　　“我是一只树妖，不保持人形难道还变回一棵树”榕烨汗颜，觉得酸与太过于极端，没事就死盯着人类这个字眼不放。“何况人类也不过是一种生物罢了，不至于让你这么痛恨啊……”
　　“对嘛酸与~现在是酒宴时间，有没有人类在，何必还要聊你不喜欢的东西呢？”不知何时，箕尾也出现在树林中。她背着双手，眼睛眯着看向酸与，隐隐中感觉到一丝威胁的意味。“这酒宴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的，不来可惜了哦~”
　　见突然出现的箕尾，榕烨突然发现了奇怪的地方：说来箕尾可是身为一名山神，不可能会发现不了映芯是人类的。难道是因为知道榕烨他喜欢往人类市集那里跑，有人类气息也不为过所以便无视了吗？
　　酸与不满地哼了一声，把脚移开让纸符浮起来便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仿佛是在告诫箕尾和榕烨：“若是我的错那倒还好，你们可别让不属于这里的气味污染了这酒宴的酒。”
　　见箕尾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酸与离去，榕烨借机问道： “箕尾你怎么在这里？身为举办这次酒宴的山神你不是应该在酒宴那边迎接客人的吗？”榕烨这时才打开披风，把藏在披风里的映芯放了出来。
　　箕尾转过身来看向榕烨，嘴边似有似无地勾着一丝笑容：“我这不就是来迎接你了吗？客人可都要到齐了，还不快点入座小憩，等酒宴正式开始了你可没有放松的时间了呢~”
　　箕尾说完，朝着映芯扮了个鬼脸，便踏着小碎步蹦蹦哒哒地走去酒宴了。榕烨不愿再多想，再重重地告诫了映芯不能随便说话随便吃喝随便走动后，便也松开了纸符跟着纸符走入酒宴的会场。
　　山神的酒宴是不容许闲杂人等进场的，因为到场的都是各座山的大妖怪，这些修行少则数百年多则千年的大妖怪们自然是不愿意在它们开心喝酒时有不顺意的事情发生。倘若酒宴举行到一半让过来驱妖的人类砸了场子，也是扫了大家的兴不是。故每次举办酒宴，都要在酒宴周围设下高级别的结界来隔绝人类和并没有被邀请赴宴的妖怪。只有被邀请赴宴的，用收到的纸符指引的妖怪才能到达酒宴的场地。但是为了不让人类发现妖怪们的这一盛事，山神也拥有了少数几条可以杀人的规定，那就是：一旦发现有人类侵入酒宴，山神们可立即将其就地处决。
　　榕烨领着映芯跟着纸符向前走着，渐渐地树林变成一团浓雾，若不是有纸符在前面飘动着，无论是映芯还是榕烨都没法辨明方向。纸符就这么飘着，在榕烨的视线内时隐时现，等到周围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时，一切的景象都别的截然不同了。
　　纸符在雾渐渐散去时飘到一块巨大的石坊前，石坊上的牌匾刻有箕尾两字，牌匾上雕了一只飘散着九条尾巴的狐狸。纸符的顶端与石坊的石柱紧密贴合最后黏到石坊的石柱上。此时石坊的石柱早已粘满了式样相同的纸符，这是其他的领着山神和妖怪们前来赴宴的纸符。
　　在这石坊后，是一个椭圆形状的一半的巨大会场，会场周边是排了整整三排的酒宴坐席，而几乎大半的坐席上都盘踞着一只身形艳丽的妖怪。有的妖怪身为人身，身披盔甲，而头却是龙的脑袋；有的妖怪却与之相反，头是人形的头，而身体却是蛇的身体。这些妖怪个个都是传说级的人物，其中的一些甚至是让人类的道士们谈虎色变的。不过若不是这场酒宴，他们估计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山头，除了酸与那类少数看不惯人类的。
　　这三排坐席围绕着会场的中间是酒宴表演的舞台，此时舞台中间的几只正扭动身子舞蹈的异兽肥遗和沿着坐席的一排由耳鼠幽鴳等修为并不长的小妖怪们组成的饮食队。
　　此时的酒宴虽然还没有开始，但各路的妖怪们早已自顾自的喝起酒聊起天来，烟雾缭绕的酒宴会场略带喧嚷地高谈阔论着，大大小小的小妖怪们在会场上下跑动着处理着诸如这位妖怪的酒撒了那位妖怪的下酒菜不够了的事宜。
　　当榕烨正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犹豫着不知道那张坐席是自己的时，脚刚刚踏过石坊，便不知从哪里站出一只白色的花豹，对着榕烨说道：“榕烨大人，这酒宴早已对您恭候多时了，请随我前去就坐。”
　　这是一只孟极，最擅长的便是隐藏自身，作为一位迎宾的妖怪，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可不是个好的法子。榕烨对其点点头，便一手拉着映芯随其走向熙熙攘攘的妖怪群中。
　　箕尾果然为映芯加了一个坐席，在榕烨的坐席旁边加了一个比别的坐垫小一倍的坐席，配的小桌也比别的妖怪的要小上许多。映芯坐在这小号的坐席上，周围是高大威猛的妖怪们，显得映芯格外娇小而袖珍。
　　待榕烨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披风披到映芯的身上，试图借披风上属于他的妖怪气味掩盖住映芯人类的气息。映芯像模像样的端坐着，又披上榕烨的披风，一下子便变得更加娇小，像是一名小人国的居民一般。
　　榕烨的眼睛瞥见坐在映芯旁边的一位虎身人头的妖怪正扭过头来盯着映芯，心里便是一惊，心想果然披风是藏不住的吗。此妖怪早已闻到映芯身上人类的气息，一扭头过去看发现坐在它身旁的也是个人形的生物。眼看着它便要发作将映芯扑倒在地，却在下一秒看见了坐在旁边的榕烨。
　　此妖怪见榕烨对其弯下头，便也回应地对榕烨点点头，随后仿佛对榕烨的苦衷深有同感般地说道：“孩子还小，就让她闹闹吧。”榕烨常为人形，身上常有人类气息这件事这是妖怪间皆知的事情了。如今妖怪们榕烨身边有一位同样有人类气息的人形生物，显然是认为那是榕烨的孩子子了。
　　还好可以拿自己以前的作风来挡点舆论，不过这位妖怪先生，您自己养的孩子熊是您的事，我可是没有孩子的啊！榕烨表面上不做声，实际上内心颇为不满，但是迫于现有的情形，只能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解释吞回肚子里，低头不做声当作是默认了妖怪的解释。
　　映芯早早地便已经饿了，这一路上也只是吃了一小块榕烨贿赂她的糕点，那两个拇指大的糯米糍可怎么管饱啊。映芯低头看向木桌，大大小小将近十个碗，每个碗上都装着不同的菜肴，色泽亮丽香气扑鼻，腾腾的热气化作一只只小手轻抚着她的鼻子。
　　小姑娘很饿吧？来吃好吃的吧，这么多肯定管饱哦！
　　映芯虽然意外地发现这里的每一碗菜肴都是映芯没见过的或是说不上名字，但是无奈映芯饥肠辘辘已久，就算是看见一只刺猬都能对其张口要下去了。映芯随便端起一个碗，拿起筷子便要把食物拨到嘴里。
　　突然觉得手中一轻，映芯闭上嘴巴睁开眼，到嘴的食物没有了，连手里的碗也没有了。正在惊讶中时，映芯扭头望向榕烨，却见榕烨正一手端着她的碗一脸不满地盯着自己。
　　“喂！”映芯正要生气榕烨抢走她的食物，谁知榕烨比她更生气。“我不是跟你说过要吃什么东西都要经过的我的同意才行的吗？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开始吃了？”榕烨一边说着，一边把映芯桌上的一些碗转移到他的桌子上，又把他的一些碗转移到映芯的桌上。“这里有些菜是你们人类不能吃的。”榕烨一边低声解释道。
　　现在映芯的桌上有的菜每道个两碗，“好了吃吧。”榕烨拍拍手，拿起自己桌上的菜便吃了起来。映芯再次端起其中一个碗，一边吃着一边四处张望起来。
　　妖怪们的食物对人类来说的新奇的，在映芯眼中这些食物并不好吃，虽然看上去特别美味，入口也很酥软，但是映芯总感觉有一种她吃不出来是什么的奇怪味道，这大概是因为映芯吃惯了人类的食物吧。
　　宴会貌似正式开始了，会场中间上来了几只狐狸开始表演变化之术，獙獙也出来为其配乐。榕烨看见箕尾也坐到席位上，只是箕尾不吃喝也不与相邻的妖怪交流，而是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映芯。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么奇怪的爱好的？
　　“哎哎哎！”映芯突然扯扯榕烨的衣袖，小手偷偷地指指那位妖怪，“那个那个，是不是计蒙啊？”榕烨正端着酒杯准备喝酒，被映芯这一扯给洒了些酒到袖子上，榕烨翻了个白眼瞟了瞟映芯所指的方向。
　　映芯首先看到的映芯所指的那名妖怪身着青衣，身为人形却有龙的脑袋，手也不是人的手而是一对巨大的羽翼。此妖怪端坐在坐席上用用一边的羽翼捧着酒杯让酒席周围的猾褢为其添酒。
　　这还真的是计蒙！榕烨惊了，这个小丫头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年纪的人类小孩不是都在读三字经啊弟子规啊什么的吗？
　　“嚯丫头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的书里有很多他们的画！”映芯得意地扭着脑袋，一边用小手指着坐席上的妖怪，一边念着他们的名字：“这个一脚一目的羊是，是兆岁丰的吉祥之兽；中间唱着歌的长着翅膀的狐狸是獙獙，声如鸿雁；这个是……”
　　映芯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指来指去的小手忽的抖了一下，便不再作声了。榕烨见映芯突然停了下来，便抬头往往映芯所看的方向。映芯所指的是一只身如红囊无头无尾，有着四翅六脚，此时正把酒杯中的酒往自己的红囊顶上倒。酒滴到他的脑袋上，便如同遇到棉花一般渗进红囊里。这妖怪没有头，自然就没有嘴，但这妖怪却可以说话。它一边发猛地倒着酒，一边大声地跟着旁边的妖怪们说着什么。
　　榕烨很清楚映芯为什么会突然停手，“那个是帝江，你们眼里的凶兽。”榕烨幽幽地喝着酒，“你们眼里的凶兽其实就是我们这边厌恶人类的妖怪，他们对待人类以外的他们不讨厌的生物都是非常友好的。”
　　映芯还是不做声，大概是意识到这里有很多讨厌人类的妖怪，于是便一个劲地吃着碗里那些不知名的食物。
　　榕烨见映芯不再闹腾了，虽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清净一会的喝一会小酒，却不知怎的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丫头，你既然认识这么多妖怪要不要帮我找一位啊？”映芯把脑袋扭过去，皱着眉想想后对着榕烨点点头。
　　“很好。”榕烨抿了口酒，“你认识白泽吗？”
　　“认识！”映芯欢快地答道，“白色的狮子，头上长着黑色的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是吉祥之兽！”
　　“呃，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榕烨尴尬地扯下嘴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榕烨的脑袋里只有昆仑一脸怪笑地一把揽过他所有的赌资时的奸商做派。“他住在昆仑山，就直接叫自己昆仑了，他应该在这里的，你帮我看看他坐在哪里。”
　　映芯的眼睛刷的就发亮了，只有圣人出现的时候才会现身的传说级别的祥瑞之兽，映芯说什么也想看一看！映芯从坐席上坐直，把脖子伸长地要断掉一般，眼睛睁到铜铃大小四处张望着。
　　榕烨见映芯这番动作不由得在心里直发笑，心想果然小孩子的好奇心是可以解决小孩的一切烦恼的。笑归笑，榕烨也开始吃着碗里的看着外面的，在酒宴的会场上四处寻找着昆仑的身影。但是让榕烨失望的是，无论他怎么地四处寻找，如何地将酒宴的每个妖怪都死瞪了一个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好友的身影。反而被几名大妖怪像是那位英招什么的给回瞪了几眼。
　　还是先不要找它了。虽然很奇怪每次酒宴都必到的昆仑这次为什么没有赴宴，不过榕烨觉得还是在酒宴过后问下箕尾比较妥当。正想着，榕烨却听见对面的坐席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那位坐在坐席上不停地喝着酒的帝江不知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还是怎么了，酒是越倒越多，嗓门也是越来越大，慢慢地从坐着变成了站着，一把抢过幽鴳手捧的酒罐就往头顶上倒，一蹦跳上了木桌。
　　“呜哇哇哇哇哇哇！！！！！！”帝江已经完全喝醉了，它站在木桌上不停地挥舞着酒瓶，一边学着猴子的叫声。帝江的已经醉得完全找不着北了，一失手把酒罐扔到地上，砸到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幽鴳脚边，自己也跟着一脚摔到地上。
　　在一旁的幽鴳先是一声尖叫，随后两眼一翻晕倒在酒瓶碎渣上。酒宴上的服侍众妖的小妖怪们见帝江摔倒在地上，纷纷朝帝江涌过去，想要将帝江扶起来。“嘿嘿嘿，猴子，你说老子学你学得像不像？”帝江把那只长得酷似猕猴的幽鴳当作是猴子了，随后一把把周围要扶它起身的小妖怪们拨开。
　　“老子没醉！老子精神的很！你看老子能好好地站起来，”帝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感觉下一秒就要朝不知道什么方向再次倒下一般，“老子不但能好好地站着，老子还能跳！”帝江说罢，强壮有力的四肢忽的生出风来，瞬间帝江化作一道残影飞了出去，一头撞到对面的坐席上，把原来坐在上面的胜遇给掀飞了。
　　哗！坐在胜遇周围妖怪们迅速从坐席处跑开，一些胆小的小妖怪们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地开始尖声叫起来。箕尾迅速从坐席上站起来赶过去想要制止帝江，却又不得不先命令四处逃窜的小妖怪们停下来，大多的山神和妖怪们则继续在坐席上自斟自饮。
　　映芯正端着小碗准备吃一口，却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腰部被什么东西勒住了，一眨眼便发现自己已经在高于酒宴会场十几米的地方了。映芯左右张望了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颗大树的枝桠上，榕烨坐在离树干最近的地方淡然地喝着酒。
　　“帝江发酒疯是每次酒宴都有的事，我们在这待到箕尾把它捆起来就好了。”榕烨嘴里说得好像习以为常，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情形看着树下帝江闹出来的混乱场面。
　　映芯虽然也觉得帝江和箕尾玩的“你追我赶”游戏甚是有趣，但看久了难免会觉得箕尾这满头大汗地追赶太过于劳累，还是于心不忍地别开眼睛。把头扭开望向树冠中，映芯发现树冠的顶上的间隙处闪烁着几颗繁星。
　　像是天性使然，又像是不知何来的冲动，映芯拼命地伸手拨开阻挡在她面前的枝桠，一个劲的想要朝树冠的外面探去。在最后一把树丛被映芯推开，映芯的双眼便不在转动了，而是痴痴地看着前方。
　　映芯看见了夜晚的星空。月亮还没升起来，天空似一个巨大的黑色半圆把相距极远的两座山罩在了一起，满目的繁星如同成千上万的发光的小生灵静静地在空中发出点点闪烁。一道巨大的，如刀劈出来一般的有更多繁星聚集在一起的银河从这座山山的这一头一直划到那座山的那一头，更似一条大得无法一次性看完的巨大白蛇一般扭动着身体。
　　此时的映芯，觉得自己在这大得装下了整个世界的天空里在实在是好小好小，小得让映芯甚至有点害怕这个多得有点震撼的星空。她久久地半跪着，一直望着天上的每一颗星。
　　“外面是天空啊，有什么不对吗？”榕烨见映芯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定在原地不动了很长时间，只觉得自己半躺在一边看着她这样跪着都有些累了。“我下去找人问问白泽在哪里，你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要掉下去，知道了吗？”榕烨还是有些坐不住，多日不见的老友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实在是让榕烨焦心不已。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夜空……”映芯呆呆地呢喃道，好像根本没听见榕烨的叮嘱。榕烨心里一怔，想起映芯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自然是从小便足不出户只窝在名为牢狱的闺房中，能看见的天空也只有四方墙壁围起来的一个小块，这一抬头便是眼睛都装不下的夜空是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吧。
　　榕烨忍不住轻抚着映芯的头，柔声说道：“乖，在这等着。”他知道他没有帮助映芯的办法，酒宴一过他就要把她送回她呆了好多年的小房子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时离开这里，让她独自呆着尽情地享用完这一辈子的夜空。
　　榕烨悄无声息的地从树上跳下，决定去找匍匐在石坊附近的孟极询问昆仑的下落。映芯趴在树枝上看了好久，一直到自己的眼睛发痛得流出眼泪，两臂酸麻得支撑不住挡开的树枝时，映芯才一手拿着碗一手揉着眼睛端端地在树干上坐好。
　　树下，箕尾终于追上了一边绕着整个会场跑的帝江，用绳子把帝江捆在树底下，帝江也好像睡着了一般任箕尾把自己捆成一团粽子。“这团红肉终于消停下来了。”箕尾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原地摇摇晃晃地擦着脸上的汗。
　　本来已经睡着了的帝江听到箕尾将自己称之为红肉，立刻有精神焕发起来，“你说谁是红肉啊死狐狸精！”帝江奋力挣扎着，一边发狂地摇晃着树干想要从绳内挣脱出来。箕尾一听见帝江喊自己狐狸精，也跟着翻脸了，“谁是狐狸精啊！我是九尾狐！你这团肥猪肉！”
　　本来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酒会追逐战又变成了唇枪舌战，虽然从攻击范围从整个酒宴会场变成了会场旁边的一颗大树下，但是不幸的是这棵树正是映芯所在的那一棵树。
　　帝江在树下奋力摇晃着，树上立刻加大威力地摇摆起来。映芯在树上只觉得两眼冒星光，一切东西都在旋转和摇晃。“不行了，我要下去！”虽然不好吃，但是映芯还是放不下捧在手中的那个碗，便一手抓着小碗抱着树干，慢慢地从树上滑到树底下，藏在树的后方不让箕尾和帝江发现。
　　映芯端着小碗悄悄地在树林里绕开了案发现场，跑到较为安静的会场边缘坐下歇息。映芯正坐着舒口气，四处张望时发现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正蹲着一只黑狗，心里痒痒地忍不住想要上去逗弄一下。
　　“小狗小狗~”映芯把小碗放到地上，伸手想要摸它，“过来吃东西吧，虽然不是很好吃但是可以饱肚子呢！”
　　黑狗扭过头来看着映芯，眼睛越瞪越大，“你是人类？”
　　映芯伸过去的手一顿，心里便惊了：这是妖怪！
　　忽的映芯只觉眼前一黑，全身被数不清的藤蔓包围起来。藤蔓迅速收紧，把映芯用力地勒起来。映芯只觉得紧得喘不过气来，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比不过藤蔓的力度。渐渐地映芯开始觉得两眼发黑，呼吸越来越艰难，最后手劲一松，晕了过去。
　　藤蔓在映芯周围围成一个牢笼，映芯倒在笼中昏迷过去。从牢笼后走出一个穿着紫红华服的妖艳女子，只是女子的身后多了九条浮空的狐狸尾巴。
　　“总算让我有机会除掉你了，人类恶煞！”箕尾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