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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狱战 她的阿霖, ...

  •   许是她上午刻意表现出的怯懦,让周将军惦记上。鞭子一取来,他那阴暗的目光,又投向自己。
      靳红昭心里一紧,抗拒的神情几乎写于脸上。

      哪知,宋将军却将向她递来的鞭子夺下,甩回周将军手中。
      “你且使唤你自己的人去。”

      靳红昭松下一口气,心却憋得更紧。
      抽死人的是千牛卫还是金吾卫,又成为这俩小人暗暗算计的点。
      同时,她反应过来,上午周将军看似是鲁莽地随意寻人来发泄怒气,实则,是早在盘算下午动刑时的安排。

      两人相持不下。
      他们都想阿霖死,又都想阿霖死在对方的人手中。

      林仲钦见状,开口道:“刑讯之事,还是狱卒最为熟悉,就不劳两位将军操心了。”
      话罢,他点一人出去,将往日负责刑罚的狱卒叫来。宋周两人,见来人的确是往日跟在高大人身边,负责动手的酷吏,便都对此默许,未再僵持。

      狱卒一得令,就立即挥鞭发力。
      “啪,啪,啪……”每一鞭力道都抽裂他一寸衣料,见到血肉。
      十鞭下来,白色的里衬已染成血红。

      他干涩的双唇紧抿,未吭一声。她的心,却毫无办法克制地揪作一团。

      她本该等他“死讯”传出后,再莽撞地来抢他“尸体”。坚持要来,是不想他畏惧、疼痛时孤独,不想他走的道再有一分孤寂。
      哪怕他不舍得她见这狼狈,哪怕她心窒到连呼吸也难。

      鞭停时,他弯起唇角,气息更为虚弱,温声仍坚毅:“父皇旨意不可违。无论问多少遍,孤都只有那一个答案。”

      又是十鞭抽打,鲜血直往地上滴落。
      宋将军赤目恼怒,低重声劝:“殿下何必为难末将等人,罪臣方某已对与殿下密谋而为,供认不讳。你老老实实招认,也好免受皮肉之苦。
      到底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一定会对殿下从轻发落。成庶民流放虽苦,但好歹能活下来。”

      君景霖默了片刻,微微抬首扫过为首的一众官员,才缓缓开口:“宋将军可是非要另一个答案不可?”

      听人松口,宋将军眼睛一亮,迅速一边命人去取备好的供词,一边满意道:“殿下通透。”

      一旁眼神一直看戏般戏谑的周将军,顿时变脸:“崔尚书,林少卿,爰书可万不要记岔了,宋将军所说需得一字不落地记在册。”

      “这乃大理寺与刑部份内之事,不劳周将军惦记。”林仲钦铁面冷硬,眼中只有对周将军逾矩干涉的斥责。

      周将军眯眼看向记录的大理寺丞,别过头一副不同他计较的神情,没再说话。

      取供词的是心腹,逼人上前按指印,宋将军却不想派心腹。若有不妥,也好有无关紧要的替死鬼。扫过十五名千牛卫,大约对靳红昭先前抗拒周将军之命有印象,他视线停在她身上:“就你,拿去给咱们殿下仔细过一遍,助他画押。”

      逼迫一个明显胆怯、年少的小侍卫,去办一件或许将成为其终身难忘的噩梦之事。果真是恶人即便不和,歹毒之心依旧不谋而同。

      她将愤怒、刺痛,转化为接供词时的手臂颤抖,以及靠近君景霖时的步履迟缓。

      入狱后的一言一行皆有记录归档,判刑前对太子严苛搜身,自是不合理法。他束发只散落几缕,墨玉笄也完好无损。
      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狱中阴湿的气,涌入她鼻息。走到一人之隔的距离,两人目光相接,他眼底是从未变过的、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比入狱前夜更真切的希望。
      她心仍痛得攥紧,却在这匆匆一眼里找回游离的从容。

      而宋周两人的猖狂的笑意,还在疯狂外泄。

      靳红昭将这份,承认一切对定安军的栽赃以及洛云府勾结南丘钰之事,皆由他主导的供词,举在他眼前。
      君景霖淡淡看过一眼,却道:“供词是假的。太子妃亦不会信。我身家性命,全都愿交付她,怎会与他人勾结害她?”

      宋周两人一怔,不明白为何突然就变成阶下囚向心上人告白的场面。
      “大婚未成,哪来的太子妃,殿下又在耍什么把戏?”宋将军没好气喊问。

      君景霖人还绑在刑架上,轻飘飘的语气忽然就显出胜券在握的无赖:“孤如此直白在拒认罪证,将军听不明白?”

      宋将军一锤砸到桌上,怒道:“殿下!不要挑衅本将的耐心。”

      君景霖却继续答非所问地激怒他:“孤可以为她的前程理想,甘心赴死。将军不懂,孤不怪,但也莫拿这种诬陷来玷污。”

      从方才对视片刻,靳红昭读懂他已用过药,只等待药效发作。却没料到,他会在狱中用告白陈情这种荒谬却出其不意的方式,与两人胡搅蛮缠。
      她从未见过君景霖如此傲慢去嘲讽旁人。心中郁气,也被他伶牙俐齿的诡辩分散。

      即使境地如此,他也用尽法子,叫她不受委屈。
      此刻,他们仿佛真的在以另一种形式相伴。

      大理寺丞专心致志,一笔不停地将对白记上。

      宋将军涨红了脸,又不好再骂。周将军劝道:“行了行了,既是殿下未做之事,宋将军的确不该强扣人身上,去掉这桩罪便好。”

      于他俩而言,定实诬陷罪才最要紧。

      宋将军恼火地命人重写一份供词,递给靳红昭。

      她将新的供词,再度举于他面前。
      君景霖却冷嗤一声:“仍是不对。”他顿了顿,平静讲述起来,“三年前,父皇要挟孤,若不能搜集出覆灭定安军的罪证,定会让人将江南元家灭族。母后故去,孤与元家便无所交际,可毕竟是外祖家,也不好眼睁睁不管。”

      宋周两人互看,满眼不信。
      当年先太子妃病故,元家竟来闹着要回元氏嫁妆,一副商户小家子气做派,让刚册封的太孙在京中毫无颜面。

      两人并未接触过复杂审讯,待犯人贯是宁可错杀不放过,只管就地斩杀。因并不清楚君景霖还会说些什么,都未打断他叙述。等回过神来,供词已经写成。

      供词前因交代清晰,更明确认下己罪。
      <吾身为大启储君,实不该为报一己私恩,构陷护国为民之将,更不该明知父命有违天和,却不敢直言上谏,反沦为帮凶。吾自觉有负先祖圣恩,愿将东宫积蓄用于岭东关边防,向定安军赔罪,并自请废为庶民,流放千里。>

      靳红昭接过新的供词,就听君景霖道:“此番供词没问题,劳烦小侍卫帮忙按下指印。”

      她顺从将他衣上的血涂在大指上,在认罪人处落印。
      “住手!”宋将军慌忙喊,“这供词不实,给本将再打,打到说实话为止!”

      林仲钦却上前,将她手中供词收走:“供词完整,与罪臣方某所言对得上,宋将军怎可再用私刑?”

      宋将军这才明白,君景霖先前那句“可是非要另一个答案”的意思。

      靳红昭在心底讥讽。一个乱世贼子,一个昏聩之君,偏妄想名正言顺。
      若少贪心些,处理他们多半得更棘手。

      她闻君景霖呼吸越发困难,心知药效怕是要发作。果然,他再开口已是气弱声轻:“宋将军这是对真相不满意?”

      宋将军气急败坏走上前,愤然一掌拍向他胸口:“殿下怎可如此污蔑自己君父!”

      刑架晃动,滚烫的血液喷到她身上,君景霖顷刻便昏死过去。

      舅舅、林仲钦与周将军三人齐呼:“宋将军!”

      宋将军喘息平复,估不准方才究竟用了几分力。

      靳红昭悄然将阿玥那颗护住心脉的保命丹滑到手中。玉笄可装药丸有限,这保命丹更是得伤后服用才有完全的药效,便一直由自己收着。

      她奉命上前将人解绑,双手接住他绵软的身体。在伸手探鼻息时,以手掌微微遮挡,趁众人都在看她的神色,以迅疾之速将药喂入嘴。

      假死药借由那一掌力催动,已提前生效,这颗药丸他咽不下去,却能在嘴中慢慢融散,化解方才那一掌对心脉致命的摧毁。

      她“吓”得将人松开丢置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宋周二人见状上前,一人探息,一人摸脉。
      良久,宋将军失神喃喃:“死了。”

      周将军努力压住唇角的笑,斥责:“宋将军,此事怕不好同大长公主交代。”
      死前那份按下指印的供词,可已经被林仲钦收好,审讯全程亦有记录。

      “审讯尚未完成,宋将军怎能杀人灭口!”舅舅指着宋将军骂。

      宋将军意识到事态失控,心虚辩解:“本将只是轻轻一掌,何来杀人灭口之说。”

      林仲钦没去管各怀鬼胎的宋周两人,而是认真问舅舅案件:“崔尚书,倘若殿下的确死在狱中,那此案三人,便都没能活着出狱判罪。皇上与大长公主处,该如何交代?”

      “太子殿下罪不致死,却……”舅舅盯住宋将军的眼神深幽,“好在,其余两名罪臣临终供述与太子所言相差不大,又明确为自杀,你我责罚,应在承受范围之内。”

      宋将军这下真慌了神,追问:“什么叫供述相差不大,那两名罪臣的供词在哪?”

      “两位将军是负责看管犯人,供词本官与林少卿自会向皇上与大长公主提交。”舅舅说完,略微思忖,又转头吩咐安国公府的两名府卫:“快去告诉大长公主,太子殿下在狱中……昏死过去,速请太医过来瞧瞧。”接着,才对靳红昭交代,“你也去,务必将现场一切,同大长公主讲明。”

      靳红昭曲着发抖的身子站起来,跟随两名府卫,离开大理寺狱。
      身后,她还听到宋将军厉声在质问周将军,怎能任由几人去胡说。周将军却回答他,一切记录在案,无人可以胡说。
      那般洋洋得意的劲儿,也不知还余几刻。

      回到安国公府,靳红昭迅速将衣服脱去,取下催发人怒意的香囊。阿玥将她全身熏过一遍,连发丝、指甲也不放过,再换好早已备好的贵女华服。
      她将狱中所做告诉小侍卫,让他只管继续装作胆怯,并一言不发便可。

      待太医请来,她便代表安国公府,与回来的“三”人,一同赶往大理寺狱。

      宋将军正用药试图给君景霖鞭伤止血,见是靳红昭领头,语气不善:“怎么是你来。”

      “父亲还在养伤,弟弟年少,我不来,莫非让祖母来狱中这等脏污之地?”靳红昭冷厉声回答,对太医道,“太医请。”

      太医哆嗦着上前诊脉,她则直接走到大理寺丞面前:“侍卫禀报言辞零散,祖母让我直接查看爰书。”
      小侍卫配合地一抖,大理寺丞见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少卿都没有阻止,便将爰书递上。

      上面记载,与她亲眼所见无一处不实,甚至连一个表情都详尽。

      阅览完毕,太医也检查结束。他跪地躬身,人几乎要贴上地面,声音恐慌:“禀各位大人,太子殿下……已经、已经气绝。”

      “不可能!本将那一掌根本不曾用力。”宋将军坚决否认。

      靳红昭眼眶温热地将宋周两人推开,避开他一身鞭伤,轻轻将他横抱起,空洞的眼神不看任何人,温柔声哽咽:“阿霖,你的心意,我都看到了。你再撑撑,我带你去求墨神医。”

      宋将军大喊“不可”,却见其余人包括周将军都默许她的行为。他不得不独自继续道:“本将知晓你心中难受,可这是重要证人,怎能任你将人带出?”

      她的阿霖挨饿受冷四日,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不能喊一句痛。
      这畜生,竟还想要死人翻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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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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