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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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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呼吸有些艰难,伊锡铎尔便醒了。阳光洒进房间里,有些刺眼,他眨了好几次眼睛才适应过来,眼前的景象……
凯利塔未着毫缕地跨坐在自己的胸口上,正低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等着他醒来。
凯利塔对着床上的人笑的明朗,双手把垂下的头发捋到肩后。
等凯利塔从胸膛上挪坐到他的盆骨上,他才得以深吸一口气,伊锡铎尔捏了捏睛明穴,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时间?现在是白天。”凯利塔双手捧着伊锡铎尔的脑袋,朝他的脸凑过去。
“好吧,白天。那‘白’了多久的天?”
“噢,也不是很久。”凯利塔摇了摇手。“这不是挺好的嘛?现在我们就有一整天的时间了!”
凯利塔从伊锡铎尔身上挪下来,坐到了床边,试着站起来。只踉跄了几下,便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真是太美啦!”凯利塔张开双臂喊着。
阳光洒亮了他赭红的头发,凯利塔在这个美丽的清晨中笑的灿烂,双手在微暖的空气中挥舞着。
窗边的男孩转过身来,伊锡铎尔发现自己在水底的时候未曾看清过凯利塔身上真正的色彩。而现在,被阳光包裹着的凯利塔——
“好美啊……”凯利塔低声喃喃道,看着一些鸟儿飞进城堡西边凸起的厢房上方的裂缝里。
“天气好晴朗啊,又暖和。”凯利塔又把身子往外倾了倾。“我们出去好不好?就现在?”
伊锡铎尔坐起身来,揉着颈背,“利塔,你再往前靠就会掉下去了。行,我们出去。让我穿衣服先。”
凯利塔收回身子转过来。“穿衣服?为什么?”
伊锡铎尔双眼一翻,把被单扔回床上,什么话也没说。穿着绒拖鞋,直接走到衣橱前,开始翻找一些适合走路的衣服。或许他们应该骑马出去。
等等,不。这是个坏主意。
如果他们早点出去的话,就可以甩开伊丽丝了,她肯定会跟着他们出去的。
凯利塔的声音悬在他的肩头上。“穿什么衣服啊?穿着这些东西,你怎么去享受这美好的一天啊?”
“就像其他正常人一样去享受。利塔,如果你想留在这,就要习惯穿衣服。”
“只要不是无时无刻都穿就成。”凯利塔朝伊锡铎尔抛了个迷人的微笑。
伊锡铎尔挤出一个笑,继续翻着衣柜。下一步就是把凯利塔塞回衣服里去,然后让他保持那样。
一番小挣扎后,终于让他穿上了半长裤、衬衫、领结和靴子,然后匆忙地把他拉出去,赶到前庭草坪上。一眨眼的功夫,凯利塔就已经扑倒在肥厚的草坪上,张开四肢,用手去抓那些草。
“这是什么?”
“那是草,利塔。”
凯利塔抓起几片草业,嗅了嗅,“我能吃吗?”
伊锡铎尔把他拉起来,拍干净他身上的草和灰。“有些动物会吃这些草,但人不吃。我们吃的绿色植物是专门种植的。这些草是用来装扮庭园的。好了,走吧。”
等到终于把凯利塔说服让他别再碰商贩的东西后,伊锡铎尔发现带他出来逛街也是件不错的事。
凯利塔对任何东西都感到新奇,最后不是打烂了它就是直接把东西带走。一个小装饰品、一件珠宝、一些吃的(不然就是使劲嗅),走来走去,看到新的就忘了旧的。
伊锡铎尔都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次“no”了,为了不让凯利塔带走那些东西。项链、戒指、发簪、彩石和小雕像,甚至是一个女孩捧着的放在盒子里的小猫。
从这个摊到那个贩,伊锡铎尔任由着自己被凯利塔强拉硬拽、拖来拖去;就像是在牵着一个过度兴奋的小孩。
但凯利塔的好心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向他渗透,伊锡铎尔发现自己因凯利塔的勃勃好奇而笑容满面,所以他便不去理会周遭人们投来的目光。
虽然这有点不可思议。
等到他们逛到集市的边缘时,伊锡铎尔已经完全不在意他们两个是男生却在紧紧牵着手的事实。现在他满脑子都是眼前凯利塔头发所散发出的奇异色彩;日落西斜,余晖给赭红的发丝微渲上一层金橘色,同时也把凯利塔的雪肌染成桃红色。
伊锡铎尔转过头,视线越过自己的肩头盯向某处,他发现自己的心就如一头掉进陷阱的小鹿般,慌乱无措。
太阳完全落山了,伊锡铎尔正背着凯利塔往城堡走去。因为某人在他们坐在一间酒馆旁休息的时候便靠在他肩上毫不费劲地打起呼来,所以伊锡铎尔只好放下身段,背起这个轻盈的家伙。
他把凯利塔放下到偌大书房里的一张椅子上,吩咐下人去铺置好床褥。然后,关上门,在暖炉里生了一把火,在椅子旁跪下。
“利塔?你饿不饿?”
凯利塔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嗯……不饿。吃了那些甜甜的东西,我饱了。”
凯利塔懒洋洋地摸着肚皮,看着伊锡铎尔站起来移到暖炉边查看火势。他看起来有点累。
“你应该叫醒我的,”凯利塔柔声道。“我自己能走,你知道。而且还行。我现在走得越来越好了。反正比你在水里游得好。”
伊锡铎尔转过身,轻笑着,抬手揉了揉颈背。凯利塔把头歪向一边,看着伊锡铎尔:他看起来并不是累,而是……
火炉的光点亮了伊锡铎尔淡茶色的头发,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凯利塔抬起手想要碰触眼前的这个人类。后者眼里闪过一丝疑虑,接着便像是被施咒了般,伊锡铎尔抬起手迎向了朝自己伸来的手,就任由那只手把自己拉下,再次跪倒在凯利塔身旁。
凯利塔迟疑了一下,但随后便把伊锡铎尔脸上的发丝抚开,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这亲昵的举动看起来是那么得……自然。
“你怎么了?”凯利塔柔声问道。
伊锡铎尔逃开了他的视线,清了清喉,道:“没什么。”
凯利塔看着他。这真是奇怪,伊锡铎尔甚至都没用正视自己的眼睛。这一次,凯利塔用手掌贴在伊锡铎尔的下颚,感受颚骨的曲度以及颚下敏感柔软的喉部。
凯利塔总是怀着这种想要触碰他的心情。而且自从来到陆地上,这种心情只增不减,比在海里的时候还要强烈。那时,他把伊锡铎尔当做是玩具、随从、甚至是宠物。但现在,他的心总是被一种奇怪的意愿所占据。
是的,他对人类世界充满好奇,但眼前这个人类对他的吸引却远超过自己的好奇心。凯利塔不知道的是,其实在海底的时候,伊锡铎尔对他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抱有这样的心情呢?为什么昨晚会做一个如此奇怪的梦呢?梦到自己在伊锡铎尔的怀里醒来——而现实也的确是如此。还有为什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做出来的?就像是,身体的各部分都有自己的思想一样!
这种感觉又来了,就在他抚揉伊锡铎尔的头发时。眼前的这个人类看起来是那么得俊朗,散发着浑厚的雄性荷尔蒙,尽管他的脸颊微红。而后当他抬起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凯利塔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火从胸腔燃起延至腹股沟。现在,凯利塔坚信了那个的确不是什么“鱼鳍”。
蜷曲坐在椅子上,凯利塔感到万幸,伊锡铎尔是不会察觉到自己的不适的。尽管先前从未在他面前因任何事而焦躁不安,但目前这种特殊的情况让他浑身燥热刺痛,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难堪。
凯利塔想要触碰得更多,情不自禁地往下靠。伊锡铎尔身上微微带着白天空气里的海风咸,当凯利塔循着微咸的气味朝他凑近时,伊锡铎尔没有动。而后当凯利塔的脸颊贴上他的肌肤,伊锡铎尔遽然站起,就像是猛地被解咒了般,朝后退。
“我——”伊锡铎尔感到口齿不利索,深呼吸,转身面对着火,“我想,是时候上床睡觉了,利塔。”
身后的男孩竟莫名地觉得困惑无措,甚至还有点受伤,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该死的。
伊锡铎尔匆匆地把凯利塔带去另一间新房间,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便踱步回房了。在今天之后,在书房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不能再让凯利塔蜷在自己身旁睡觉了,他完全不能泰然处之。他盯着地板,心意已决,抬起头,站住脚;深呼吸,希望能借此来涤荡自己的心绪。
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伊锡铎尔又开始了踱步。刚才自己就像是被施咒了一般,眼里只剩下凯利塔的存在,他的美丽,他的那令人心动的纯真,像身中蛊惑般沦陷进去了。在暖炉前,凯利塔伸出手,自己便不由自主地迎上去,像个心甘情愿的囚徒般跪在他身旁。
伊锡铎尔忧心忡忡地揉搓着被触碰的地方,脸颊和下颚还残留着炙热。当凯利塔向他靠近时,内心的念想,喷涌而出,几乎让人难以逃离。
凯利塔是有意为之的吗?就如那次在海底的歌唱,他对自己下了魔咒了吗?
不可能的,凯利塔没必要这样做,就算他有这个能力。这一点伊锡铎尔可以肯定。
那为什么……
浑身打了个颤,伊锡铎尔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到了,马上考虑着:也许,让凯利塔回到海里,事情才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想到这,伊锡铎尔停下了步伐。
这不公平,他告诉自己。就因为自己对凯利塔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想,而把他送走。
或许,这只是因为自己正在适应凯利塔的存在,他在进入自己的世界而不仅仅是在身边闲逛……或许伊锡铎尔真正该做的是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轨迹里,恢复与正常人的交往。
在接下来鸡飞蛋打的几天里,伊锡铎尔继续给凯利塔当导游,带他看看这海洋外的世界。带他领略海边城镇的别致风光;给他介绍以土地和牲畜为生的各式村庄的文化风俗。
马、牛、狗、猫、鸟,以及一切凯利塔未知却迫切想知道的事物;二轮运货马车、四轮货车、客车、风筝、书本、舞蹈、游戏、雕像、宠物鱼、杯子和托盘、树、灌木、昆虫、音乐……所有出现在凯利塔视线范围内并成功引起他注意的事物;伊锡铎尔一一告知,娓娓不倦。最后凯利塔甚至能自己穿衣服了,勉强地接受了穿衣服作为新生活的新设定。
尽管一切似乎毫无异样,伊锡铎尔仍无法忘却那晚所发生的事——在暖炉旁自己下意识地被凯利塔的目光吸引过去。他悄无声息地保持着与凯利塔的距离,自从那晚起他们也一直是分开房睡的。
伊锡铎尔不敢冒这样的险,因为如果在出现一次这样的情况,他不认为自己能够把持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