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男孩》莱趣耳

6、Chapter 6

　　晚宴就是场灾难，虽然伊锡铎尔事先做了心理准备了，他还是分分钟想掐死坐在他旁边的凯利塔。

　　伊锡铎尔拧他的大腿警告他收嘴，可凯利塔就是停不下来。餐前甜点还没上，他的大腿估计已经黑紫一大片了。

　　凯利塔尤其对伊锡铎尔的舅舅感兴趣。这位陆地的国王高大、强健，除去外貌不说，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像海底的那位国王。

　　伊丽丝和王后喋喋不休地聊着伊锡铎尔的事，那位脾性一般的国王尝试着忽略凯利塔炙热的视线，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餐点。终于，他还是忍不下去了。

　　“这算什么？”他十分不悦地问道。这个外来者竟敢如此不敬。

　　“你几岁啊？”凯利差点喷出嘴里的事物。一旁的伊锡铎尔满头黑线地双手捂脸。

　　“你看起来年纪挺大的，”凯利塔不以为意地继续道。“不过也没什么，看起来年龄也大，可我只有三小时——”

　　伊锡铎尔赶紧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就到他的生日了，对，就是今晚，在午夜的时候。”

　　王后给他们的杯子就满上了葡萄酒，“啊，这不是挺好的嘛。”

　　大家重新开始埋头吃前菜——面包和奶制品，满席无言。

　　直到国王再次被凯利塔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怒瞪了凯利塔一眼，希望能借此警告他收敛一下。然而凯利塔完全白目，用手撑起下巴，继续盯着。

　　“你的鱼鳍一定很大吧？”凯利塔开口道。所有人都望向他。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看看是不是比伊锡铎尔的还大。”

　　国王真心不懂他在说什么，转而望向伊锡铎尔。伊锡铎尔无语地看看凯利塔，再看看舅舅，然后斜身对国王耳语道。

　　“他说的是你的仪式佩剑。我之前给他看了我的，他很大开眼界。所以他觉得你的佩剑会更加尊贵华丽。”

　　这倒是不错的恭维。国王继续他的晚餐，心情愉悦了起来。

　　“喔，我明白了。你当然可以欣赏一下我的仪式佩剑。这样吧，晚饭过后，有空的话，我就带你去皇殿看看佩剑。”

　　伊锡铎尔打起十二分精神，等会晚宴一结束就得赶紧把凯利塔拉走了。

　　吃完面包和奶酪品，而后的晚宴总算是进行得比较顺利。

　　王后觉得凯利塔挺讨喜的，而且非要给做个发型什么的。说道凯利塔的头发，伊锡铎尔只好糊弄他们说，长发在凯利塔的国家里是一种高贵地位的象征——事实上，也不完全是瞎说。

　　但凯利塔对自己的国家、家人的情况是一问三不知，这就让国王有点不爽了。缺乏餐桌礼仪就算了，毕竟在海上飘荡了这么久。

　　事实是，所有给凯利塔提的问题都让伊锡铎尔开口搪塞过去了，连续不断地用一个谎去盖另一个。

　　国王还注意到了伊丽丝那一整晚停留在伊锡铎尔身上的视线。她一会儿怒瞪着凯利塔，然后伊锡铎尔讲话时，她又情窦初开般地久久注视着他。

　　凯利塔一直盯着伊丽丝，似乎不满意她对自己宠物的觊觎。每当他想警告一下她时，伊锡铎尔便在桌子底下踢他。凯利塔瞪了他一眼，只好悻悻然作罢。他坐回椅子上，对着伊丽丝又是噘嘴又是皱眉。

　　接着，仆人们端着正菜陆续有来，菜目繁多一一上桌；最糟糕的情况也出现了。当盖子被掀开，凯利塔立马双手捂嘴。鱼、螃蟹、虾……

　　凯利塔窒息般地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盘子里的同伴们。他慌张无措地再看一眼餐桌便飞似地逃离了，伊锡铎尔甚至还来不及站起来阻止他。

　　其余人都望向伊锡铎尔。“呃，我忘了他是个素食主义者。我能稍微离开一下吗？”说完便匆匆追上去。

　　伊丽丝也跟了上来，帮忙找凯利塔。她一个劲地道歉，拉着伊锡铎尔的手臂一再强调，如果她事先知道的话，那些海鲜就不会出现在餐桌上了。

　　伊锡铎尔直接忽略了伊丽丝，整副心思全放在了找人上，几乎把整个皇宫翻了遍。他气的是自己，事先都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他都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呢？他们就TMD地住在海边啊！

　　他委婉地推开了伊丽丝的手，对她的靠近感到心烦。在这次“海上旅”之前，他和伊丽丝还一直在打情骂俏来着，连他的舅妈都看不下去了，还特地跑来对他的这种不妥地行为进行教育，说伊丽丝是个lady，是用来追求取悦的，不是用来调情开玩笑的。

　　但现在……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对伊丽丝产生了一种疏离感，而当初对她的兴致已全然褪去。现在，他唯一关心的只有凯利塔。

　　他隐隐觉着，凯利塔已经拼命爬上了那段楼梯，回到他的房间里去了。伊锡铎尔礼貌地向伊丽丝告辞，让她回到庭室，跟舅舅舅妈说一声，就说自己准备就寝了。然后便一步跨两阶地冲上楼梯。

　　偌大房间里，凯利塔正坐在窗台上，屈起一条小腿，赤着双脚，松开衬衫领口。他咬着指甲，盯着窗外月光下的地平线。

　　“利塔？”

　　窗边的男孩转身望过来，他没有在哭，可是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哭过。

　　“我当时不知道，”凯利塔轻声道。“我猜，我早该预料到这种事了，可是—”

　　他转头望向窗外，手指搅弄着柔滑的窗帘。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这里太不同了。我都还没待满一天就……”

　　伊锡铎尔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那么一瞬间，曾经洋溢在脸上的欢乐顿然消失，凯利塔压抑着的悲伤再次涌了出来。就跟他在海底那一次一样，孤独得让人心碎。但这一次，他是因为想家。

　　“凯利塔——”

　　窗边的男孩正把头靠在屈起的膝盖上。捋捋他的长袖子，扯扯半长裤的裤脚。

　　“我能不能脱了它们？刮着皮肤不舒服。”

　　“脱吧。”

　　视线在男孩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伊锡铎尔才彻底转过身。然后他指着房间里的床，想要借这个“新鲜玩意”来转移男孩的注意力。

　　“这个东西是人类用来睡觉的。”

　　凯利塔刚脱下上衣，一听到伊锡铎尔的话便耸起脑袋看向那张大床。他把衬衫随手一扔，屁颠屁颠地向床跑去。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把手埋进柔软的床褥里，然后笑了起来，愉悦地，扔掉所有的顾虑，撒欢儿地爬上去，砰地背摔在床上，张着大手大脚。

　　伊锡铎尔失笑着捡起那件衬衫。他敢说，宫里的仆人会爱死凯利塔的，有他在，不愁没有工作。

　　“跟我来吧，”伊锡铎尔叠着衬衫往门口走去。凯利塔坐起身来，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疑惑。

　　“我们要去哪呀？”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的房间。”

　　“为什么呀？”

　　“当然是为了睡觉啊！你现在躺的是我的床。”

　　他笑着跟凯利塔解释道，然而后者却是更懵了。凯利塔扯起被单，

　　“你的床？”

　　伊锡铎尔突然明白他困惑的原因了，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声。差点忘了，在海里的时候，自己一直睡在凯利塔的房间里，就算是国王来就寝也是这样。

　　“利塔，你不能睡在这里啊，这不太合适。这是我的卧室，你有自己的房间。”

　　凯利塔慢慢地移坐到床的边缘。他黑色的半长裤跟纯白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合适？为什么这样说？这当然合适啊！你是我的宠物，记得吧？我让你睡哪你就睡哪。”

　　“在这里不行，利塔，这里不是海底。”伊锡铎尔摊手，努力想让凯利塔明白这一点，“别人不知道——”

　　凯利塔豁然开朗，立刻从床上弹起，向门外走去。“对吼！那我去告诉他们吧！”他雀跃地说着，大步迈向门外。

　　伊锡铎尔赶紧把他从空无一人的走廊拉回来，关上门。伊锡铎尔靠着门，深吸一口气。凯利塔贴近着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来他还是没听懂啊。

　　“凯利塔，听我说。在这里，两个男生睡在同一间房里是很不正常的。如果你是女生的话，情况就不太一样——”

　　“我知道了！”凯利塔突然喊起来。“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吃晚餐的时候，我看到她从头到尾都盯着你看！”

　　“利塔！这跟伊丽丝没关系！”

　　伊锡铎尔咬牙放低声量，如果不小心点，他们的对话会被听到的。凯利塔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还能指望他去担心不成？

　　“你是送给我的礼物！我的！我是不会给她的！”

　　凯利塔朝房间的另一边跑去，跑到窗边，他盯着窗外墨黑的大海，房间里静默无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渐渐缓和了他的情绪。

　　“埭斯把你送给我，是因为我一个人很孤单，”凯利塔突然轻声道，转过身来。“我不想再变回一个人了，真的很孤独。如果你离开了，我又要一个人了……”

　　伊锡铎尔站在原地，不能移步，无法言语。他能说什么呢？凯利塔想听的又是什么呢？啊，这些摇摆不定的想法快要把他逼疯了。

　　如果凯利塔要在这里睡的话。他必须硬起心来，他必须拒绝。

　　“凯利塔，人们一般是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睡觉的。”

　　伊锡铎尔正色道。“在陆地上，两个人睡在一起意味着很多，而不仅仅是闭上眼睛然后睡觉。所以你睡在这很不恰当——”

　　“就是会亲吻吗？”凯利塔耸起脑袋，十分感兴趣。

　　伊锡铎尔重重地吁了口气，“不止这样，”他也不想费劲心机去否认什么了。“远不止接吻，但我现在没心思给你解释。凯利塔，我累了，想睡觉。你今晚先去自己的房间，我们明早再谈，好吗？”

　　凯利塔倔强地摇了摇脑袋，靠近伊锡铎尔，眼里满是无声的恳求。

　　“拜托了，可以让我待在这里和你一起么？我可以睡地板的，别赶我走。”

　　该死，他早该知道自己是赢不了他的，从看到那双碧绿眼眸的那刻起就该知道了。

　　凯利塔也很清楚这一点，胜券在握，他丢下一个大大的笑容便马上扑回到床上，十分麻利地脱下裤子，钻进被窝里。

　　这个房间的主人可没有那么高兴，伊锡铎尔蔫乎乎地脱下自己的衣服，决定还是不脱裤子了，虽然自己身体没有哪一部分是凯利塔没见过的。

　　伊锡铎尔把门从内锁上，以防万一；伊丽丝会时不时地叫仆人端着早餐来叫醒他。他明早肯定会这样做，毕竟这是他回来的第一天。

　　伊锡铎尔爬进已经被凯利塔暖和起来的被窝里。凯利塔正捣弄着他的枕头，不习惯这个东西放在头底下。

　　伊锡铎尔一躺下，凯利塔就把枕头扔一边了。直接把头枕在伊锡铎尔的脖子上，然后整个人缠到他身上。

　　“我比较喜欢这样子，”凯利塔打着哈欠道，“不用在水里飘来浮去地睡……”声音渐弱。

　　这是伊锡铎尔有生以来跟别人最亲密的一次接触。即便是和伊丽丝也只是止于接吻而已。

　　而他现在却是躺在一个男生的怀里？自己竟然就这样接受了？虽然说他还没有真正地把凯利塔当成一个“人”。

　　好吧，这只是他给自己找的借口。

　　凯利塔凑近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脖子。伊锡铎尔闭上了眼睛。

　　现在怎么办？凯利塔什么都想知道，哪里都想去。伊锡铎尔做好心理准备了，明天一整天都得被拖拉拽；都要绞尽脑汁向凯利塔解释一切有关人类的事务——后者定会为这些人类生活的“秘密”所着迷的。

　　伊锡铎尔睁开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种想法。凯利塔如今姑且算是个“人类”，但他“人类”的程度到了什么地步呢？

　　除了人类的外貌，他身体各部分的功能也跟人类一样吗？那会不会产生……性冲动？

　　凯利塔整天宣示着对自己的主权，对人类接吻的行为兴趣浓厚。或许在某一天，他会产生一种渴求某人的心情？转而追求别人。

　　伊锡铎尔转了转眼珠子，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等凯利塔发现自己的“新附肢”能做些什么。希望还是要有的，说不定哪天就能摆脱他了呢。

　　正当这时候，睡的正香的凯利塔用鼻子蹭了蹭他的脸颊，伊锡铎尔忽然又觉得希望有点渺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