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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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心海草花园里，伊锡铎尔无精打采地游荡着，心情十分糟糕。他真的很无聊，而且感到很孤独。想回家的心情愈发急切。
离开他那性情古怪的“主人”和脾性火爆的埭斯还有这里的生活——可一想到要离开，伊锡铎尔的心情却是更加阴郁。
究竟是第几个星期了，伊锡铎尔无法记清了。他抬头仰望海面，谁知道这段距离到底有多远啊？
当初为什么不一走了之啊？毕竟自己是不可能永远待在这的；现在，想要抛开这一切，头也不回地游上陆地去，却有力而无心为之了。叫他如何忘却这个海底国度？
“喂，两条腿的！”
伊锡铎尔垂下眼眸，收回思绪，揉搓着睛明穴。让他无法割舍离去的那个家伙就在这。凯利塔围着他游了个圈，就是打招呼了。
“你在这无聊兮兮地干什么呀？我们去找几艘沉船或者其他好玩的东西吧。跟你出去的话，雷煾就不会生气了；我猜他是在想，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你肯定是先遭殃的那个，因为你游得不快嘛，是吧。”
“我现在不想去，利塔，我没那心情。”
凯利塔在他身后“啧”了一声。“拜托，来嘛。别跟条鲽鱼似的。”
“鲽鱼？”
“它们就是整天把自己埋在泥里，一动不动的；跟你现在这样，没精打采的。”
凯利塔游过伊锡铎尔的头顶，搅缠着他的鬈发，语调轻快起来，夹着兴奋：
“我们去耍耍海怪吧！就跟之前埭斯带我们去玩的那次一样。超级好玩的，是吧？”
知道凯利塔是有心想让自己振作起来。可听到这，伊锡铎尔是真的笑不起来了。那“超级好玩”的小冒险差点让他没了条腿。该死的，他一点都不想振作起来。
稍带顽意地扯了扯伊锡铎尔的头发，可他没有反应。凯利塔便扯起了他的耳朵。
“别搞我了！”
凯利塔弹开了点距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吓懵了。睁大碧绿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伊锡铎尔，直到后者的态度缓和下来。
“对不起，凯利塔。我只是太想家了。”
凯利塔温厚地笑着，小心翼翼地像伊锡铎尔靠拢。非常明智地放弃游说他出去玩。围着伊锡铎尔游了小半圈后，停坐在他脚下，然后双手抱着他的小腿，把下巴磕在伊锡铎尔的膝盖上。
“你想要走了吗，伊锡铎尔？”
伊锡铎尔迅速低头，视线撞进一双碧绿的眼瞳中；凯利塔罕有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要回到陆地上了吗？回到埭斯找到你的那里？”
“我想念我的家人了。”伊锡铎尔承认道。
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凯利塔起身，疼爱地刮了刮伊锡铎尔的鼻尖。
“那我们就走吧。”
“我们？走？走去哪？”
“上面呀，傻瓜！”
凯利塔兴奋地指着上方的海面，灵活雀跃地在水里翻了个跟斗，赭色的长发围成个圈裹着他。
“朝着上面的太阳游去，抵达干燥的陆地！”
“利塔—”
“啊，你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去的！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
“凯利塔。”
“—可以叫上埭斯啊！他一定会很兴奋的—”
“凯利塔！”
闻声，这个兴奋地手舞足蹈的人鱼男孩停止了他的水里杂耍，降下来回应伊锡铎尔。“(⊙v⊙)嗯？”
伊锡铎尔认真地注视着凯利塔。“你不可能走的。这里需要你，知道吧？再说了，”他指着凯利塔的尾巴，“这个怎么办？”
“小问题啊，”凯利塔甩了甩手，欣喜若狂地笑着。
“我也能像埭斯那样改变自己的外形啊，”凯利塔一脸愤慨地补充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啊。”
“但……若是国王知道了，怎么办？”
凯利塔欢快地甩着尾巴，又围着伊锡铎尔开始他那眩晕大转圈。
“就那样办呗。”
不知为何，跟伊锡铎尔在一起，凯利塔便有勇气去对抗雷煾了。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只是认命地接受这种束缚。这种改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脸上挂着胜利的微笑，灿烂得令人难以移目，伊锡铎尔几乎就被他迷惑了。几乎。
“不行，不可以，你不能离开这里。我不会带你走的！你要我怎么做？让你跟在我身后，两人悠悠然地一起回我家？我怎么向我家人解释啊？”
凯利塔转圈的速度降了下来，精致的面容上全无方才的眉飞色舞，额头微蹙。“可是，”他轻柔地说着。“我想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悲伤，与刚才的兴奋狂喜截然相反。就跟他们初次见面那天，伊锡铎尔不小心触及他的痛处那般，凯利塔以往隐忍着的悲伤此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了。他在一旁搅弄着自己的头发，轻咬着下唇。
“该死的。”伊锡铎尔轻声咒骂着，握紧了拳头。
他缓缓地伸出手去碰触那涌动着的赭色柔发，指间滑动着冰冷的丝绸般的质感；感觉很奇妙。
除了被歌声蛊惑的那次，这真真是伊锡铎尔的第一次主动碰触。知道这一点的凯利塔惊大了眼睛(⊙v⊙)，呆呆地盯着伊锡铎尔。
“我一直都想知道，”伊锡铎尔陷入了沉思，让赭红的发丝在指间流走着，
“你是怎样……”他抬起眼对上凯利塔的视线。
“你是怎样怀孕的？我是说……产卵？你是怎么做到的？”
凯利塔噗嗤一笑。“你从来都没去问过埭斯吗？”语气有点不可置信。凯利塔忍着几声笑，方才的阴郁一扫而光。
“我的配偶通过碰触把他的精素植入我的体内。我怀孕三个月，宝宝就能从我的肚子里出来啦。”看到伊锡铎尔疑惑的表情，凯利塔补充道：
“他们会切开我的肚子把宝宝拿出来，但我痊愈得很快哟。这个要在水面上做，有一个山洞，里面困住了些空气，我们专门用来生宝宝的；那个地方挺可怕的。”
“我是说你怎么怀上的，通过他的碰触？”
凯利塔的笑容黯下来。“别叫我解释，我说不上来。我只能说雷煾很喜欢贴近来做。”
“就像亲吻那样？”
这关他什么事啊？伊锡铎尔精神上给了自己一脚好让自己赶紧闭嘴。
听罢，凯利塔耸起一边眉毛。“亲吻？那是啥？”
咳！老天。“额，就是人类干的一种事。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啦，真的。”
凯利塔升到与伊锡铎尔持平的高度，贴近着恳求道：“只要我们游上去，到陆地上去。我就能看看‘亲吻’了。”语气里满是期待。
伊锡铎尔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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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要这样子做，利塔？”
“都跟你说了，埭斯。我心意已决。”
埭斯叉起双臂，脸色阴沉。深黑的眼眸追着凯利塔的一举一动，后者正梳理着他的赭色长发。
“你不可能一直都维持着变形的样子。你那个宠物知道这一点么？”
“他不知道，”凯利塔回答之余还特地强调了一下伊锡铎尔的名字。“但之后我会找时间告诉他的。我也不觉得我们会在陆地上呆很久—”
“直到你爱上了他。”
凯利塔抬头瞪着他，一脸恼怒。“我不会的，埭斯。就算我讨厌这里的生活，我很清楚自己是属于这里的。这个认知已经深烙在我脑海里了。”
埭斯一脸犹疑。“我不确定你是否还会回来。有时你眼神流露出那种伤感，我知道你在这里并不快乐。”埭斯抬起头，垂下眼帘。
“而且我信不过你那个宠物。”
凯利塔起身游过来。“信不过他？为什么？”
埭斯抬起手摸摸凯利塔的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信不过在他身边的你。”埭斯非难地瞪着凯利塔。后者沉默不语。埭斯的心终究是软了下来，只身游开。
“你想做什么就做吧，利塔。我们都明白，你需要喘口气。只要你肯为了我回来，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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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抵达海面之前，我会解除你的呼吸咒。”
“为什么？我会淹死的！”伊锡铎尔停止向上游，双手环抱着自己。
四周是浓稠的黢黑，他们必须离开得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夜晚潜行是最好的选择。
凯利塔加快速度双倍前进，他的尾巴上下扑棱着，快得几乎看不到。可伊锡铎尔能感觉到被扇动的海水的余韵。
“赶紧的，我们就能及时到达海面了！快点变成人！”
随后，伊锡铎尔便感到一股压力袭向胸腔。一下子失去了呼吸，他只能拼命不吸入海水。喘了一下就被海水呛到了；呼吸不了更没办法叫住凯利塔——
两人一股劲刺出海面，四周全是溅起的水花。伊锡铎尔用力呼吸着久违的空气，艰难地咳出肺里的海水，手脚并用地扑腾着。直到凯利塔把他拉过来，他的脚才碰到了地。
伊锡铎尔离开水面后，艰难地蹒跚着。实在太累了，直接靠倒在这午夜的沙滩上，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凯利塔。伊锡铎尔猛地睁开眼睛。他是什么时候松开凯利塔的手的？挣扎着坐起，努力重新适应着在陆地上的呼吸。
银白的清辉洒在沙滩上，几尺开外，柔和的月色正裹着一位躺在地上的美丽男孩。
凯利塔侧躺着，剧烈地呼吸着，更加艰难地适应着他的新器官——肺。细长的双腿伸展在沙地上，十只小脚趾随着他的咳嗽一下一下地蜷曲舒展着。
这个刚变形的前人鱼男孩拥有一副美丽的身躯，也理所当然地不着一丝一缕。而且毫无疑问地，是个人类男孩。
当呼吸逐渐平稳，凯利塔用双手支撑着自己起身，他的长发沾满砂砾，贴在后背及脸颊上，他睁大眼睛，双眸雾气朦胧。
“伊锡铎尔—”凯利塔轻喘着，四下张望。
幸好，他们选了一个美丽的夜晚，天空无云，万分明朗，颗颗星清晰明亮。凯利塔把自己的脚拉到身下，尝试着站起来，迈出新生儿的第一步。
“当心！”伊锡铎尔也顾不上自己的平衡了，倒着过去扶凯利塔。
“利塔，你得保持平衡才行 。你不能像在水里一样飘了。在这里，我会帮你的。”
伊锡铎尔两手扶着凯利塔，站稳正打算迈开步伐。凯利塔抬头看向伊锡铎尔，四目相对，凯利塔眼里泛着泪光。
“利塔？”
“这实在是太美了，”凯利塔哽咽着，抬头望向夜空。他哆嗦了一下，“但有点冷……”
伊锡铎尔扶着凯利塔缓慢地朝悬崖那方移步，悬崖之上是他父亲留下的宫殿。
两人走得十分缓慢，首先凯利塔要找到自己的平衡，然后才能交替地使用他新的腿、膝盖还有脚趾。凯利塔牢牢地拽着伊锡铎尔，艰难地走着，也冷得直发抖。
“我们得找点衣服来穿。”伊锡铎尔开口道，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不知怎么的，凯利塔给他弄的那件薄围布在哪里散开不见了。搂在凯利塔腰上的手臂跟凌乱的长发缠在一起。
“还有，得把你的头发剪一剪。”
“什么？！”凯利塔突然爆发，也不顾什么平衡了，两人踉跄着倒在沙地上。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伊锡铎尔睁开眼，视线直直撞进一双碧绿的眼眸中，两人鼻子贴着鼻子。
剪头发的事情被抛到九霄云外，凯利塔开心地朝伊锡铎尔笑着，他喜欢两个人双腿交缠在一起的这种感觉。
“伊锡铎尔？！”
上方突然传来女生的声音，吓得伊锡铎尔一把推开凯利塔。他挣扎着坐起，用手遮挡着自己。
“伊丽丝！”
“天呐！你还活着！”伊丽丝冲撞进他的怀里，哭的梨花带雨。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没有，我好好的，伊丽丝。我在海上发生了点事故—”
“我是下来看星星的，就像我们以前那样，还记得么？然后我就看到你们两个爬上沙滩，很艰难地走着。你离开好多个星期了，你们一直都没见过陆地吗？”
伊丽丝看向凯利塔，后者正不觉羞耻地大张开手脚坐在原处，朝她眨巴着眼睛。
原来她一早就看到他们了，所以看到两个男孩赤身裸/体地交缠在一起也没有想太多。也许她以为两个人的衣服是被海浪扯光的。伊锡铎尔松了一口气，就让她这么以为着吧。
伊锡铎尔放开她，四下环顾，看到了她骑下来的马正栓在附近的灌木丛上。鞍袋里面应该有披风。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有点懵，要我拉你起来吗？”
伊锡铎尔正翻找着鞍袋，听到伊丽丝对凯利塔说着话。他找到一张大毛毯，足够他们两个人用了。一转身便看到伊丽丝尖叫着甩了凯利塔一巴掌。
“伊丽丝！”
“他，他非礼我！”她喘着气，双手护着自己的胸部。
被人甩了一巴，凯利塔完全不上心，转而望向伊锡铎尔，指着那个暴怒的女孩。
“这是个雌性人类吗？那两团东西是什么？”
“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人！”
伊丽丝转身躲到伊锡铎尔身后，伊锡铎尔扶起凯利塔，把半边毯子裹在他肩上，一只手搂在凯利塔腰上，扶着他走路。
“原谅他，他在海上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丢给凯利塔一个警告的眼神，“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半信半疑地，伊丽丝牵起马的缰绳，开始同他们一起往宫殿的方向走去。她哼着鼻子以示愤怒，不愿多看凯利塔一眼。
然而，凯利塔却是一手揉着发红的脸颊，一边兴致勃勃地不停盯着伊丽丝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