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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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锡铎尔头疼，这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向他说完整个人类世界啊。
“我还以为埭斯已经跟你解释过所有的事了。”
“不是所有的事我都会说的。”
两人循声望去，埭斯正走进来，他抬起半边眉头，瞅着伊锡铎尔的“新衣服”。凯利塔赶忙翻身起来向埭斯游去，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搞得跟他们很久没见似得。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埭斯把目光放回凯利塔的脸上，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利塔？”凯利塔只笑了笑，拍下埭斯的手便游了开去。那位肤色较深的人鱼少年目送姆艮离去后马上转身面对伊锡铎尔。
“你都对他说了什么？”语气中夹着一丝愠怒。
“我什么都没说！”
埭斯明显不信伊锡铎尔的说辞，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拽得头皮发疼。
“听着，在他面前，绝对不能说为什么他不能像我一样到处去的鬼屁话。凯利塔只能留在这里，这不是他的错！”埭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身份使然。”
伊锡铎尔甩开埭斯的手，揉了揉头皮道：“他那高贵的王室身份，是么？”
埭斯摇了摇头。“并不是这一层身份。繁卵儒艮实在是太珍稀了，他们需要被保护起来。绝大多数繁卵儒艮是不会介意这种束缚的，他们享受被保护的照顾，”
埭斯看着凯利塔离开的方向。“但是凯利塔从来都不稀罕。”
“这似乎是不怎么正常。”伊锡铎尔喃喃道。
自己在舅舅膝下长大，从悬崖之上的宫殿里远眺这碧蓝的大海。伊锡铎尔发现，海里的繁卵儒艮与深锁宫墙内的贵妇和村庄里足不出户的闺秀的类比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舅妈穿金戴银，服饰华丽，对舅舅来说也只不过是一个出得厅堂的高贵王后罢了。至于伊丽丝……怎么说都好，伊锡铎尔无法想象她们会离开宫殿做些不得体的事。
男人享受真正的自由，可以到处游荡；如果他们不想结婚成家，是可以被人们理解和接受的；然而女人却不能。
“在我们这，繁卵儒艮只有一个作用：在家生儿育女。事实上，情况也没有那么糟，凯利塔孕育期的时候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但自从上一次产卵后，不知为何他就不愿意再孕育了。我父亲为此勃然大怒。”埭斯靠在沙地上，双手枕在脑袋下，心不在焉地甩着尾巴。
“就算把你带下来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应该是别的事让凯利塔烦心，不愿意产卵了。”埭斯皱起眉头，不自然地笑了笑。
听到这，伊锡铎尔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你是因为这个而把我劫下来的！”
“嗯，然后呢？”把一个无辜的人类卷入他自己的家庭纷争中，埭斯却十分不以为意。他正用手指搅弄着柔软的细沙，抬起半边眉头看着伊锡铎尔。
他突然起身，然后拍了一下伊锡铎尔的头顶：“你最好给我找到他，然后向他道歉。”
“嗷！什么？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我道歉？”
“你伤害了他的感受。”埭斯把伊锡铎尔往凯利塔离开的方向使劲推，然后用力戳他的背。
“他很脆弱的！”埭斯怒吼着。
伊锡铎尔还是停止了反抗，乖乖地出发了，伸手绕道后背，艰难地揉着背中间发疼的地方，一个人愤愤咕哝着：
“好啊，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脆弱，等我打断你的—”
突然，隐隐听到不远处穿了一阵音乐，柔和而安详。但是！这可是在水底下呐。
伊锡铎尔往声音的方向游去，愈来愈近，那音乐愈发别有韵味。伊锡铎尔趴在一堵粗糙的石墙上，窥到一抹闪白的身影，凯利塔坐在一个珊瑚堆成的小坡上，用手缓缓地梳理着那一头柔软涌动的长发。其实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音乐，只是凯利塔对着自己的低声哼唱。
但这美妙的嗓音对伊锡铎尔来说，就是天籁。歌声像不可阻挡的光线朝伊锡铎尔射来，而凯利塔便是那光源；像是投入小池的石子漾起阵阵涟漪，轻轻痒痒地撩动着伊锡铎尔的心。
凯利塔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人，自顾自地忘情哼唱着，却不知自己蛊惑的歌声正使身后人的背脊逐渐发寒。凯利塔的歌声是有魔力的，比起埭斯的吻大有过之而无不及，让伊锡铎尔深深迷醉，沉溺其中渴求更多。
伊锡铎尔魔怔地逐渐靠近那纤细的身躯，恍惚地伸手触碰那一头闪红的长发。凯利塔惊叫了一声，猛地回过身，一手惊恐地捂在胸前，另一只手意外地甩到了伊锡铎尔的下巴。
“是你！”凯利塔吓得不轻，喘着气道。“不要这样吓我！”
歌声的魔力被打破了，伊锡铎尔回过神来，揉着发疼的下巴。“吓你？我可不敢啊。”说着，甩过自己的下巴。
凯利塔眼神柔和下来，伸出手抚上伊锡铎尔的脸。“对不起，”开口道。“刚才我真的被吓到了。你要知道，我唱歌的时候，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伊锡铎尔仍是恍恍惚惚的，几乎没有去听凯利塔说的话，那不可言喻的旋律仍盘旋在他的脑海里，像是所有海水都在轻声低唱着，让他无处可逃。现在他知道了，这就是凯利塔的力量，这就是他被如此珍藏着的真正原因。
当这股旋律最终消褪后，伊锡铎尔体内像是翻滚着难言的情绪，四肢不自主哆嗦着，凯利塔在一旁得意地笑着。老天，他自己也知道这种力量的。
一声绵长的“咕噜——”彻底打破了残留的魔力。凯利塔挺起脑袋，歪向一侧，用手指戳了戳伊锡铎尔咕咕叫的肚子。
“这里会经常叫的吗？”
“只有我不喂它的时候才叫。”伊锡铎尔清了清嗓子，彻底回过神来，站回到沙地上。
凯利塔一脸明了的表情，“那我们就来喂它吃点东西！”兴奋地说完后便拉起伊锡铎尔的手，把仆人们都叫唤出来。伊锡铎尔现在真的是饿到不行了，就算是给他一头生鲸鱼他也啃得下。
“你们是吃什么的？鱼？”也是生的吧，海里又不能生火。
凯利塔睁圆了眼睛看着他。“什么？吃……吃鱼？”凯利塔难以置信般。“难道你们在陆地上吃人的吗？”
“额，不吃。”
凯利塔把仆人们派遣下去准备膳事。“我们吃长在这里的东西，”他说着便把伊锡铎尔推到一张看起来像桌子一样的家具前，让他跪坐着。“就是植物。”
恶。伊锡铎尔可从来不吃这些绿乎乎的东西。
仆人们已经端着大盘小盘游进来了，把食物似的东西整齐排列在他面前。让人无奈的是，伊锡铎尔闻不到任何食物的气味（毕竟是在水下）。但是光看着也挺让人食指大动的，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颜色丰富、种类繁杂的蔬菜。
凯利塔坐在桌子的另一边，撑起手肘，托着下巴，看着伊锡铎尔拿起一片形状奇特的树叶；看着他嚼了一口后酸到整张脸都缩成一团了。凯利塔捧腹大笑，直在水里打滚。
“你那表情！哈哈哈！你看你那表情！”凯利塔毫不留情地大声取笑着伊锡铎尔。
伊锡铎尔一把啐出口里的东西，但是那东西就吐在了几寸远的地方，还飘在那里恶心着他，真是气死人了。伊锡铎尔使劲地擦着嘴巴，被酸的面部扭曲，被气得怒目圆瞪。
凯利塔笑够了，正经起来向伊锡铎尔游过来。
“对不起啦，开了个很恶俗的玩笑，”说着又轻笑起来。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这个是这样吃的——”凯利塔拿起一片方才的树叶，轻松地咬光了叶子边缘的地方。
“这样子吃就不会咬到里面的酸汁啦，吃边边的叶肉。”
在海底的前几个星期，日子都是这样子过的。自己完完全全地沦为了这个人鱼男孩娱乐消遣的物件了；最让凯利塔高兴的是看着伊锡铎尔吃一些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奇怪海底植物，每每这种时候，凯利塔总能逮到机会戏弄他一番。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伊锡铎尔没有抵抗的余地。凯利塔跟他的对话不是恶劣的玩笑就是无穷无尽有关人类的问题，而且他完全忽略自己先前严肃的声明，全然把自己当成宠物了。
然后就是，抛开这些仁慈的……折磨不说，伊锡铎尔发现，自己竟然像个忠诚的小狗每日尾随着凯利塔，默默地看着他过这海底的日常生活，然后心里一直暗暗期待着他再次开声歌唱。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伊锡铎尔发现凯利塔的生活有并无什么不顺心的地方，除了繁卵儒艮这个让他自己介怀的身份，事实上，凯利塔还长了几两肉了。
他不是国王唯一的繁卵儒艮，但却是最受宠的。他的仆人有上百个，其实伊锡铎尔也不能确定他的仆人数量。凯利塔备受照顾和尊重，除了黑尾国王罕有的探望会提醒他自己的身份。
的确，这里的生活非常地平静。事实上，唯一困扰到伊锡铎尔的是这里的夜晚。海底里的夜晚真的很可拍，并且是自己独身一人度过这样的夜晚。
太阳下山后，海底里便是无尽的黢黑，除了零星的微光——来自哪些可自产光的鱼类。凯利塔养了一条这样的鱼，用麻绳牵着。虽然那个发光的小家伙总喜欢啃伊锡铎尔的脚趾，但他还是满怀感激地拿过来养在自己房间里了。
到后来，凯利塔便开始唱歌哄伊锡铎尔入睡，纤纤玉指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他的人类的头发，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如此令人心安。伊锡铎尔再也没有觉得这里的晚上有丝毫的可怕了。
伊锡铎尔意识到，凯利塔的歌声无疑是这座宫殿里最强大的力量。他唱歌便能使宫里珍贵的植物长得更繁茂、结果更累累；让珍珠贝更快地孕育出大而明亮的珍珠；让危险的鱼类远离宫殿，同时吸引一些让众人簇拥围观的珍稀品种。
并且凯利塔的歌声能吸引任何他想得到的人鱼或事物，而不久前他发现，这种力量对人类也是管用的。什么都没法让他的这个人类乖乖屈服，唯有他的歌声能做到。他温柔的歌声能抚平伊锡铎尔的所有小烦躁，也能浇灭他的勃然怒火。
伊锡铎尔对这个人鱼国度的文明或者秘密的好奇心日益消褪，对这位人鱼男孩的探索之心却是日益膨胀。他开始逐渐不介怀自己在这里的“宠物”生活，的确，这是人类的天性——适者生存嘛。
现在，他唯一关心的是凯利塔本身和他的魔力究竟是如何对自己作用的。
凯利塔美得如此令人心神恍惚，但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却又蠢得如此无可救药——无论是跟伊锡铎尔还是他的人鱼同类。
然而，跳过他表面这层毫无恶意的愚蠢，直直望进凯利塔眼眸的深处，伊锡铎尔发现这个人鱼男孩的眼神真正流露的是深谙世事的无奈及悲伤的隐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