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之恋》道岸

9、调皮鬼 但你一旦尝

　　公鸡老早就叫了，太阳也起来了好一会儿，皈依早已去上学，全家都去忙碌着了，屋里很安静，只有文墨没精打采地赖在床上。

　　阳光和煦，空气清甜，晨风，一会儿温柔地拥抱着他，一会儿又调皮地逗玩着他，吹弄着他的头发，挠弄着他的脚丫，还轻轻地亲了他肉嘟嘟的小脸。

　　他趴在床上，侧着脸，眼睛微微睁开着，一动不动，像一只僵硬的小青蛙一样。现在，他的心情很不好。

　　调皮的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做一些，让你先是目瞪口呆然后就怒发冲冠的事。就说昨天，凤莲要去江边的菜地干活，让他看着妹妹，陪妹妹玩。结果他妈妈没走多久，妹妹就不知怎么的哭得很伤心，撕心裂肺般。

　　文墨又是各种扮鬼脸，又是扭屁股跳舞，又是推她睡的木车走了一圈又一圈......可不管怎么哄，她还是哭，越哭越凶，嗓子哭都哑了。

　　他急了：“你说你想怎么样啊，老是哭，再哭我画你猫猫脸了哦。”看到妹妹没停下来的意思，他转身就去了书房，拿沾了墨的毛笔来，刷刷刷，往妹妹的额头画了一个弯月亮，又在她的嘴巴上面画了俩撇胡子，最后在她的下巴画了长长的胡须，下巴不够画，还画到了她的胸口。

　　他双手抱在胸前，抖着着一只腿，得意地冲妹妹说：“这回你可别怪我，谁叫你爱哭，又不说话！给你画给包公，镇镇你！怎么样？，嘻嘻嘻......”

　　说来也奇怪，画完了妹妹就不哭了，静静地在那里咿呀咿呀地玩着，文墨终于松了口气“哄你怎么那么难啊！把我累的，不过我画的还真像。”他说着就跑到树脚躺下了。

　　不一会儿，妈妈回来了，他听到脚步声，“嗖”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紧张，心里只回放着一句话：完了，完了，妹妹的脸还没洗呢，天呐！

　　妈妈听到妹妹咿咿呀呀的声音，知道她在玩，开心地看着文墨说：“不错嘛，我出去那么久她都没哭吗？还是你这个哥哥哄的好呀？”

　　文墨紧张又勉强地跟着笑了，他多么希望妈妈不要走进妹妹啊！

　　那怎么可能呢？妈妈......

　　妈妈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由笑容满面瞬间变得惊讶不已，再变得面红耳赤。看到地上放的毛笔，她突然把头转过来看文墨，文墨已经早早跑到树后面去躲起来了，只伸半个脑袋出来。他不仅看到了暴风雨前的黑云，还想象到了暴风雨后自己屁股上的”彩虹”。

　　凤莲看他的眼神透着无数道闪电一样，文墨看到她的眼睛就像被闪电击中了，全身不自觉地颤抖着。

　　孙悟空再怎么跑，也跑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呀！文墨被妈妈抓来打得好惨，他哇哇大哭着：“呜呜呜.....我，我也是好心哄妹妹的，我又没乱画，我只是给他画了包公而已，还很像呢，你还打我！呜呜呜......”

　　他双手捂着屁股哭诉着冤屈。不说还好，一说凤莲更气，她拉着文墨边走边说：“你还狡辩，你看看，这是包公吗？这包公有这么黑吗？啊？”

　　文墨心里一惊，怎么又不是呢？包公不就是额头一弯月，再加胡子吗？他走到车旁边，往里一看，“噗嗤”，他把捂着屁股的手拿来捂着肚子狂笑。原来是妹妹自己在那里玩的时候，用手抓脸和脖子，把脸和脖子全都抹黑了，像一口小锅，像一块碳，更像妈妈头顶的乌云......

　　“你还笑，刚刚不是哭吗？不是叫冤吗？你再笑，你再笑！”眼看妈妈又要打他了，他认错道：“妈，我错了，我知错了......我以后不敢了！”说完他又噗嗤一笑：”现在更像包公了，哈哈哈.....”

　　“你......”妈妈什么也不说了，转身去拿了个小棍子。看到妈妈的举动他下意识地撒腿就跑了。

　　所以，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

　　仰着睡了一夜，有点动弹不得，胸口压的闷得很，屁股也痛得很。他想着，再也不要得罪妈妈了，下场太惨烈了！

　　其实早晨他早早就醒了，只是不想起床，不想自己玩。他多么希望自己也快点长大，像师叔那样天天去学校，和很多同学一起跳绳，一起玩石子，一起下棋......

　　迷离的眼神里满是憧憬，期待，向往！正当他想得入神时，“啾，啾，啾......”不知是什么东西在窗口叫着，还不断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认真听了一会儿，感觉像只小鸟的叫声，文墨挪了挪身体，再伸了伸手脚，才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向窗台走去，果然，一只棕灰色的小鸟，不停的在那里“扑哧扑哧”翅膀挣扎着，看它样子会不会是被隔壁哥哥的弹弓打伤了呢？文墨伸出双手去捧小鸟，起初它还想挣扎逃走，扑腾了几下，可能没力气了或者伤得太重，就只好安静地卧在他的手心里。

　　好奇怪，小鸟的羽毛都乱糟糟的了，身体也在不停地抖着。它楚楚可怜的，好像很怕；两只眼睛湿润着，就像是刚哭过。文墨东看看西看看，仔细地给小鸟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发现它左翼下方的肚子又红又肿。这应该是的，肯定是他们用弹弓射伤了他。

　　看到这只受伤的小鸟，文墨想到了自己，觉得他和它好可怜。于是他拖着痛呼呼，火辣辣的屁股去拿自己擦的药，给小鸟治疗。药擦好了，他看到小鸟老是在地上蹭来蹭去，没走两步又是摔跤又是撞到东西，敷的药都没用了。

　　真是头疼！得想办法才行，他抓着脑袋。

　　看到床头有一些破布，他灵机一动，学妈妈平常裁剪布料的样子，剪好了一块布，然后重新敷药，用布包扎好。为了不给小鸟乱跑，他还把它装进了小箩筐了。“小鸟儿，小鸟儿，你可要乖乖待着，别乱跑哦。”看着自己的杰作，他满意地笑了。

　　看着小鸟孤零零的样子，文墨心想着以后再也不拿弹弓打鸟了，虽然他没打中过，那也不许再欺负它们了。“小鸟儿，你饿了吗？可惜我没有小虫子，一会儿我拿谷子来喂你好不好呀？”小鸟安静的只卧在一个地方，不动了。

　　“文墨，起来啦！哪有这样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爸爸在外面喊着他，他吓了一跳。

　　“还是不要让爸爸知道，不然一会儿以为是我打了小鸟可就惨了！我这屁股......”文墨嘀咕着找来一个盖子把小箩筐盖上了。刚一盖好，文儒就进来了。

　　他本想假装乖乖坐在床上的假象，可是一紧张，就忘了屁股受伤的事，“嘭”的一声，一屁股坐到木板床上，“啊哦......”又立刻弹跳了起来。

　　“你干嘛呢？”文儒严肃地问道。他想儿子不会又在做什么调皮捣蛋的事吧！昨天才打的，不可能啊！

　　文墨憋红了的脸上使劲挤出了点笑容：“没有啊，爸爸，我刚刚太用力坐了，屁股疼。”说的一点也不心虚，因为事实就是屁股疼。

　　文儒环顾了一下房间，没什么事啊，再听到他这么说就放心了。“那就快去吃早饭，然后和爸爸去一个朋友家慰问一下，省的你在家里胡作非为。”

　　“好的，可是爸爸不用去上课吗？皈依师叔也和我们一起去吗？”听起来不错，可以出去玩了，总比一个人在家里好吧！文墨脸上露出了久违了一早上的笑容。

　　文儒边走出去边说：“是的，爸爸今天请假了，不去上课了。你爷爷送皈依去上学了，就我们俩去，你快去吃早饭。”一边走一边催促着他，他慢悠悠的在后面走。听到只有两个人去，他的好心情一下掉了一大半呢。

　　急匆匆地吃完早饭，文墨放下碗筷刚想去拿点谷子给受伤的小鸟，爸爸就进来了，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快点，快点，路途蛮远的，一会儿出门太晚太阳可晒人啦！”

　　“爸爸，可我还没有洗碗呢！爸爸，你走慢点我屁股有点疼呢！”文墨想溜回去给小鸟弄点食物，不然弄点水也行，总不至于饿死就好。

　　文儒拉着他走了出去：“不用洗，一会你妈妈回来洗，现在上路要紧，屁股疼走一会儿就不疼了。”文墨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看向自己的房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爸爸，不知道爸爸是听他解释还是批评他？他心里十分担心：小鸟会不会饿死啊！

　　出了门就迎着太阳一路向东走了，没等他想出一个决定，就已经走了好远。路上有好多劳作的人们，路边有很多小野花，花朵虽小，可外面的花比家里的精神多了。文墨边走边细心地观赏着路上的一切。

　　起先是走宽阔的马路，之后要穿过一大片田野。田野的路不好走，有的田埂很细，走得人摇摇晃晃的；有的田埂还软趴趴的，像是刚刚修补的，一踩上去就会陷下去，或者滑到别人家的田里。

　　文墨走了一会儿就累的不行，脚上都是泥。“爸爸，我屁股好痛，我的脚都脏了，爸爸......”他有气无力的喊着，看爸爸走了那么远，他有点不高兴。

　　文儒看他平时那么调皮，心想不至于走这点路就累的，他选择不理他，继续走着，只是放缓了脚步，好让文墨跟上，就不会泄气了。果然，文墨慢慢跟上了。

　　可过了没多久，他又喊累，再走几步，他就不愿意再走了，就站在那里哭喊着累，屁股痛......文儒还是不理他，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看他跟不跟上来。结果走了好多步，文墨还是没走一步，他正想着怎么办，令人咋舌的一幕出现了。

　　文墨就站那里喊着：“文儒，背我，呜呜呜......文儒，背我，我屁股痛痛的！呜呜呜......”他还边哭边伸出双手要背的姿势。

　　文儒的头一下子“嗡嗡嗡”的响着，天啊！前两天他爷爷才教他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不能直呼父母的名字。那样被视为与父母同辈，是大不敬，是没教养的行为。不只是小孩被笑话，大人也会被笑话的。

　　“哈哈哈，文老师，你儿子叫你呢！”田里正在耕种的老乡们都笑得前俯后仰。文儒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个理，自然比别人更爱面子，不希望别人说他没教育好自己的儿子！

　　文儒拔腿就三步两步跑去捂住文墨的嘴，“不叫了，爸爸认输，爸爸来背你，哎呦，我的小祖宗哎！”说完自已尴尬地笑了，蹲下把他背了起来。

　　文墨在背上嘻嘻地笑着：“爸爸，你输了，爸爸真好！”文儒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用的是什么招啊！还真拿他没办法。

　　就这样背一下走一下，终于来到了江边，江里的水看起来好深，水很急。“爸爸，我们要怎么过去呀？”江面上就见一根小手粗的钢索，文墨紧紧拉住爸爸的手。

　　文儒抱起他说：“看爸爸的。”然后绑好绳子和文墨，文墨怕得哇哇叫了起来。“咻”了一声，感觉像腾云驾雾，文墨看到江水滚滚从脚下流过，声势浩大，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好惊险啊！没来得及感慨就已经到了对岸，文墨再站到地面上时小脸通红，手脚有点发软。

　　“怎么样，还行吗？”文儒抱着他问道。他逞强地摇了摇头，笑道：“那当然行！嘻嘻嘻......”文儒也会意地冲他微笑了一下，以资鼓励！

　　没走多远就到了文儒朋友的家，吃完中饭，他们在房间里聊天聊了好久，文墨自己在屋子外面拿着个瓶子乘凉，顺便等爸爸回家。他心里很着急，不知道小鸟怎么样了。瓶子里装的是他刚刚在菜地里抓的青虫，给小鸟吃的。

　　他越想小鸟越等不急了，他走回小屋，站在门口外面喊：“爸爸，我在外面等你。”过了一会儿听到爸爸说了声好，但还是没出来。文墨就想着先往前走，再前面等他爸爸。

　　他拿着瓶子一直走到江边，爸爸都还没赶上来，他就在路边坐着等。不一会，一个老人家走了过来，他是要过江的，他看了看文墨，说：“小朋友，你这是去哪里啊？”

　　文墨一点都不怕生人，他啪啪就说：“我要回家。”然后指着江对面。

　　文墨哪里知道，他这一下，不仅犯了错，还害他爸爸着急得几乎疯掉了。

　　亲情，有时候就像柴米油盐一样，平凡渺小，有时甚至会觉得它无比烦恼。但你一旦尝试到失去它，你就会觉得生活会像白开水一样，孤独到透明，没有色彩，淡而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