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亭之恋》道岸

5、寻破解 也许，这世

　　走近小寺院前，老先生惊讶了！虽然寺院坐落在深山老林里，但寺院非常坚固美观，干净整齐。不用想，这肯定是玄悟一手打造的，风格就像他本人一样，静谧。

　　这地方避风，虽然进了山里，但风一点也不大。

　　“施主，请。”小师傅开了门在前面引着。

　　老先生感激道：“谢谢，谢谢。”接着紧跟着进去了。小师傅放下身后的柴火，什么话也不说，一直带他往前走着。

　　来到经堂前，听道里边“咯，咯，咯......”有节奏的木鱼声音，厚实，空谷，悠远。

　　“咚咚咚”敲门三声后，小师傅后退一步，双手合十于胸前，身体微鞠躬道：“师傅，您的一位故交来拜访您，是否让他们进去？”

　　小师傅话音一落，房间里的木鱼声就停了。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不急不慢地说道：“进来吧。”

　　老先生是竖起耳朵来听的，声音是有点像玄悟的，但分别了几十年，他不敢太确定，毕竟大家都老了，可能见到人都不一定认得出呢。

　　小的时候，他们是多么的要好，一起去学堂，一起去玩耍。只是，开心的有很多，不开心的也多。人生有时候就是那么的可笑，这辈子你越是不想见，越是要忘记的人，他就越要和你捆绑在一起。

　　小师傅立即走上去用小小的双手使劲推门，“吱呀”一声，门就开了。小师傅“噔，噔，噔”地跑过去，倚靠在一个老和尚身边撒娇道：“师傅，徒儿回来晚了，还未煮好晚饭，师傅莫怪罪，我方才去给您摘了野果，呢，您先吃着，我这就去做饭。”他从衣袖取出了几个不知名的果子塞给老和尚。

　　借着灯火的光，老先生没看到那人的脸，却看到小师傅的脸，煞白煞白的，很不正常，有点，有点吓人。是的，那种白，就像文墨的红一样。老先生足足吓了好一会儿。

　　“嗯，以后不许这么晚回来，外面不安全。师傅已经煮好晚膳了，你去洗洗碗筷，我一会带这位施主去用膳。”他的声音很和蔼可亲，柔如泉水。

　　小师傅开心的跳起来道：“好的，谢谢师傅了。”然后愉快的跑了出去。

　　老先生没看到他的面庞，却一直在认真地听他们的对话，没想到的是，在外人面前如此淡定的小师傅，在他师傅面前是那么的活泼可爱。即使没看到老和尚的正面，他也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玄悟。

　　“过来我这坐坐吧。”老和尚说道。

　　老先生鞠了一躬道：“谢谢。”抱着文墨小步走了过去，在玄悟的旁边，面对着他跪了下来。他确实是玄悟，虽然年上了年纪，但还是看得出来的，和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面目还保持着几分清秀俊朗，实在不可思议。

　　玄悟睁开了闭着的双眼，看到老先生跪着，他惊讶道道：“是你？这，这是为何？”
　　老先生激动道：“有事相求。”

　　他咬着双唇，过了一会儿松开说道：“也为当年的事道歉，对不起。虽然说的有点迟......”

　　玄悟捋了捋长须道：“道歉就不用了，你做的也没错，她最终嫁给了你，过得安安稳稳，我该谢 谢你。说正事吧，你如此大老远跑来，看来是大事，给我慢慢道来吧。”

　　老先生看着他，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一遍，玄悟听完笑道：“呵呵......施主莫急，先让我看看。”

　　他把文墨抱了过去，轻轻放在玄悟盘坐的腿上。玄悟拿出文墨的小手，把了脉后，又把文墨放下，去取了根针，扎了文墨的一个小指头，挤出一滴深红的血。文墨很坚强，“哇，哇，哇......”地哭了几声后就停了。

　　玄悟看来针上的血，想了一会儿道：“是血毒，这个可治。但是按你说的生辰结合他的异常，他的重症不在外表，而是在日后。”

　　“您是说......”老先生惊得脸色大变，由青到黑。

　　玄悟又道：“对，劫难。不过施主莫担忧，每个人出生后都会带有自己劫难，有大有小，有多有少，有劫难不怕，怕的是找不到破解之法。”

　　“那我孙子，大师可有破解之法？”老先生跪着向玄悟挪了几步。

　　“嗯......”玄悟闭上了双眼，手不停的在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老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不一会，他睁开了眼睛道：“有，但解他之困时，必要解另一人之困。”说完眼里有一种不舍。
　　“何人？”老先生好奇地看着他追问道。

　　玄悟道：“就是他！”他边说边把手指向了后面，老先生的目光也向后看。

　　“师傅，施主，可以用晚膳了。”就在这时，小师傅跑了进来，笑容可掬，向他师傅行礼后，双手搀扶他师傅站起来，然后又跑过来搀扶老先生。

　　老先生听玄悟说得糊里糊涂，再看看小师傅，他和文墨能有什么关系？实在令人费解！“哇，哇，哇......”很少哭的文墨突然哭了起来。老先生边哄文墨，边看着玄悟。

　　看到他一头雾水的样子，玄悟笑道：“有缘人呐......再远终会相聚，先给你小孙子用膳吧，我们明日再谈。

　　“好的......多谢大师指点。”老先生鞠了一躬，虽然心里有很多不解，但也只能等明天再说了。

　　简单的用过晚膳，老先生就在床上哄着文墨睡觉，心里烦闷的很，时不时叹着气，他想了很久，始终没能透玄悟的话。住隔壁房间的小师傅站在门口后面静静地看着，没进屋，悄悄伸出个小脑袋看着屋内的一切。

　　老先生不经意回头发现了他，对他招招手，“小师傅，你怎么不进屋？进来吧！”小师傅腼腆地微微一笑，嘴角挂着两个小酒窝，看着他，他不动，不看他时，他不好意思似的一点一点往屋里挪，气氛有点搞笑，老先生哭笑不得。

　　也难怪，这深山老林的，基本与世隔绝，他一定很少见到生人，更别说健谈了。老先生故意不去看他，待他慢慢挪到床前，就和蔼地问道：“小师傅，您还没歇着吗？”

　　小师傅靠在床沿上，伸手把玩着文墨的背带，呵呵笑道：“您为什么叫我小师傅呀？呵呵......”笑的很可爱，很陶醉。

　　“ 那，您的法号是？”老先生忍俊不禁道。看他们那么亲切，心想着果真是同一类人，缘呐！

　　小师傅又笑道：“嘻嘻......我没有法号，我只有名字，我叫皈依。”

　　老先生十分惊讶和不解，和尚都有法号，为什么他没有？难道他没有出家？那他家在哪里？他和文墨又有什么关系呢？......瞬间脑子里全是问号，涨得他头疼。他决定，马上去找玄悟谈谈。

　　老先生站起来，皈依正摸着文墨的小手，做各种鬼脸逗他开心，说是逗别人，还不如皈依在逗自己，因为他自己比谁都开心，都笑的大声。“小......呃，不，是皈依，皈依，你帮我照看一下文墨可好？”老先生看他，等他回答。

　　“嗯”，声音清脆，稚嫩。皈依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抿着嘴，他看起来很开心。

　　走在去玄悟房间的路上，听得到附近很多鸟叫声，微风寒凛，令人瞬间耸起双肩，缩起脖子。这深山的时令，仿佛还是深冬的季节，老先生嘴里呼出的全是热腾腾的白气，犹如他脑袋内的愁云一样。

　　忽然，老先生急匆匆地的脚步停了下来，为何没到玄悟的房间就停了下来呢？他不是正要找他的吗？“你......”老先生没说下去。本来想问你是谁的，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愚钝，这里就这么几个人，除了他，还有谁会出现在这院子里。

　　对，正是玄悟，他自己在院子里站着。迎着寒冷的山风，不言不语，不惧不动，安静得，犹如一尊雕塑。“寒夜观乌云吗，这是你平日里的习惯，还是你修行的课程？”老先生走过去，停在他身后问道。

　　“你说笑了，我不是观乌云，我在观未知。”玄悟没有回头，没有动，静静的，就只有声音随风传来。看着天上乌云密布，老先生心里打了个哆嗦，汗毛竖起。

　　他怔怔问道：“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玄悟道：“看出来了，所以一直在此等候你多时了，问吧。”玄悟把两只叠搭在腰上的手放了一只在胸前。

　　“你是说今晚你一直在这里等我，那用完膳你怎么不叫我一声。这天那么冷，是出家人，也要爱惜自己啊！怎么就这样站了那么久！”老先生关切的责怪道。

　　玄悟淡淡地说道：“不是今晚，是三年前。三年前我就在此等候了，只是不知道，等的人竟是你。”

　　“你，你说什么？”老先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他惊讶之余又更迷惑不解了，走到了玄悟的旁边盯着他看，着急地等待答案。

　　玄悟默然着，停了很久，才又说道：“我的这个小徒弟，自我从山里捡回来，就取名叫做‘皈依’，意在让他皈依本性，皈依佛门。因为我算到他的命里带着阴邪之气旺盛，克人克物之至，劫难重重，可能就是这样才被抛弃于山间。而文墨，却是阳刚之气太盛，以至体不能发，在往后也必招数难。”

　　老先生听得张大嘴巴，却没有了热腾腾的白气，因为他已经屏住了呼吸。
　　玄悟接着说道：“我一直在等一个至阳之人来克制皈依的至阴之气，这样，他们就可以互相克制，可以避免很多不祥的事发生。我是说，想治文墨，就让他们先喝一滴彼此的血，里面有我写的符咒，喝了之后，就可以和常人一样，但要破解劫难，只能让他们朝夕相处，吸收彼此之气，克制彼此之气，方可度过往后之劫。”

　　寂静，寂静，除了寂静，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鸟声没有，风声没有，连心跳声，也没有......

　　老先生不敢相信，这种话，这种事，对于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啊！可是，他又不得不去信，因为文墨等待着医疗。也许，也许......可以试一试。

　　呼出一口热气，咽了一口口水，脑子已空荡。“好吧，我们，试试。不然......还能怎么办！”老先生双腿有点发软。

　　来到房里，皈依和文墨都睡着了，本来是哄别人的，结果自己也哄睡着了，看他们一起牵手睡着，天意啊，真是天意。

　　拿了两杯水，把他们各自的血分别滴到了里面，再把写好的符咒烧了撵碎成粉末，放到杯里，让他们喝了下去。别看简单，扎手指滴血，两人哭了老半天，也哄着喝了老半天，直到深夜，一切才又归于寂静。

　　次日清晨，阳光有点意外的明媚。玄悟和皈依早早坐在石桌那里。老先生兴奋地抱文墨来给玄悟看，“好了，我孙子好了！”边走边喊。刚刚走到院子的石桌一看，“皈依也好了，谢谢你，玄悟，真不可置信！”

　　皈依好了之后，说实在，真是可爱极了，老先生心里甚是喜欢。

　　玄悟说来当真是平静到了极致，一点表情都没有，高冷！老先生坐下一看，桌上有行李，对，是皈依的，他要送走皈依了。老先生心里明白一切，无论怎样，文墨好了，他终是开心的。

　　来到山下，皈依一步三回头，看着身后的师傅，要不是玄悟和他说要他完成任务，保护好文墨弟弟，他是绝对不会离开他师傅的。眼里含着泪，小家伙真是可怜可爱。

　　玄悟的内心突然有点复杂，是思念故人？是不舍眼前人？但无论是什么，都不该！他迷糊了，又有点释然了。只真真切切觉到，文羲是幸福的，他有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有自己曾经深爱的事业，有自己曾经和现在都深爱的徒弟。

　　也许，这世间，唯有缘，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