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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他看上去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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潦草却张狂的八个大字示威似的挂在尸体一旁的墙面上，半凝固的鲜血顺着墙面凹凸的痕迹慢慢滚落，汇成一条条血色的纹路，张牙舞爪地嘲讽着来往忙碌的警员们。
“威胁人民警察！简直胆大包天！”跟着进来的小李一脸愤愤，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白了脸色，“这些字，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这么说，这几个字是打晕董老四的人写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成功逃脱，并且还写上这些字，是为了警告吗？
胆大，嚣张！简直就是挑衅！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直接向警局宣战？
宋邱皱眉。
“现场并没有发现可疑痕迹，甚至没有打斗痕迹。”小警员搜查一通后跑过来，一边汇报一边拿着小本子做记录，“也没有发现类似凶器。”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天，尸体还很新鲜。”法医戴着胶皮手套检查尸体，“瞳孔放大，胸腔内多血块，心脏破碎，死前受到极大惊吓所致，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死亡原因。具体情况还需要回警所仔细检查。”
宋邱站在大厅内，他从警不过两年时间，侦破的案件大大小小却也有不少了，但头一次遇上如此血腥的场面。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谋杀了，他似乎能够从四周粘稠的血块肉泥中感受到，凶手疯狂的手段中无法掩饰的磅礴的恨意。联想到刘勇案发现场，他蹙眉，凶手会是同一个人吗？
董老四的身手在警局一直名列前茅，办案时间长经验也足，究竟是谁能在他全身防备的情况下弄晕他？并且，凶手似乎不想杀害他。
难道是有针对性的复仇行动？
刘勇这群人好吃懒做又嗜赌成性，与人结仇的几率很高，但什么仇恨能深重到要用杀人虐尸的地步？
还有，董老四说的，凶手可能不是人，这又有何深意？
是凶手在故弄玄虚混淆视听，还是？
宋邱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速度，一下一下似乎要从胸腔内蹦出来。
这时，警署的传呼突然响起，小警员喘着粗气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头儿！找到杜关了！”小警员的声音夹杂在一顿鬼哭狼嚎之中，宋邱不得不移开耳朵仔细辨别才听得清，“杜关神志不清，好像已经疯了！”
杜关疯了。
最先被找到的和案件有关的人员，居然疯了。
宋邱赶到的时候他正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双腿蜷缩，两只手胡乱在空中挥舞，好像拼命驱赶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似的。
“找到他的时候就这样躲在家里，据邻居说已经几天没看见他出门了。”小警员摇着头汇报。
“别杀我啊！别杀我！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啊！”似乎感受到宋邱的靠近，杜关突然抱住脑袋大叫起来，“救命！救命！有鬼啊！有鬼啊！”
叫声一次比一次凄厉，声嘶力竭的吼叫充斥了小小的审讯室。这个刘勇六人中年龄最小的男人双目圆睁地盯着宋邱，他的双腿拼命地在地上蹬着，鞋底和地板摩擦出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疼。他看上去已经这个状态好几天了，头发凌乱目光涣散，青紫色的脸上满是长出不久的胡渣，口水顺着他的嚎叫从嘴角淌出，看上去就像一头被逼入死处的狗。
可能是他已经精疲力竭，在嘶吼了几声之后，杜关终于安静下来。
“有鬼，有鬼……他是鬼……是鬼……”
他整个人滑到在地上，嘴唇依旧不停地抖动，游丝般的声音间或传出，恍若幽魂。
“我是警察。这里是警所。”宋邱蹲下身体，盯着杜关，“你现在很安全。”
杜关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目光游离没有一丝神采。
“刘勇、赵钱、王猛还有孙大海，他们都已经死了。”宋邱说，“你不想死，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把事情告诉我。”
“你帮不了我，你帮不了我……”杜关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嚎叫着大哭起来，“没有人能救我们！是鬼啊！是鬼！有鬼啊！有鬼啊——”
“大概是真的疯了。”小警员边摇头边叹。
宋邱看着眼前歇斯底里形销骨瘦的杜关，一种难以言明的异样情绪正在他的脑中蔓延，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逐渐被一阵阴冷的凉意侵蚀。
鬼吗？
“女鬼！女鬼要杀我！”杜关不知从哪儿来了力道突然蹿起来向外跑去，小警员猝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赶紧跑过去抱住杜关。杜关一面挣扎着一面嘶吼：“我们都得死！我们都会死啊——”没过几下就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头！”检验员从外头走进来，把刘勇案发现场的报告递给宋邱，“根据现场已经发现的证据，刘勇三人被害之时，孙大海三人就在现场！”
可这在场的三人中，孙大海死了，杜关疯了，韦雄至今下落不明。他们究竟是嫌疑人，还是目击者？
案子到这里好像进入了死胡同。
打昏董老四后消失不见的人是谁？会是真凶吗？
杜关口中的女鬼又是怎么回事？是仇家装神弄鬼，还是他疯了之后臆想出来的对象？难道凶手是个女人？只是，究竟什么女人能够杀死四个成年男性？宋邱已经安排人手排查杜关等人近来接触的女性。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还有那种阴冷的，深入骨髓一般的冷意，究竟是什么？
宋邱坐在车内，右手揉着额角。车已经停在车库好一会儿了，但他却不想出去。从警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摸不着头绪的案件。现在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场所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打开顶灯，把刘勇等人的资料拿出来仔细翻查。
刘勇，外来人士逃债至此，身份不明。赵钱，王猛，孙大海，杜关，都是本地人。都是赌桌上认识的人，除了游手好闲，嗜赌如命外，没有其他相似特征。难道真的是赌桌恩怨？可这和女鬼又有什么关系？近些日子陵市的备案上并没有失踪女性。再说这孙大海，三十好几了也娶不到媳妇，为人猥琐下流，两年前还有过猥琐少女的前科。但这一根线索已经找人排查过，当时并未对女生造成实质性伤害，且那家人已经搬走，不存在杀人嫌疑。
宋邱正思考着，手机突然响起。
“头儿！新线索！”小李的声音传来，“被害人孙大海两个月前曾说过要娶媳妇儿了！”
女鬼？娶妻？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继续。”
“周围邻居也觉得非常奇怪，孙大海好吃懒做三十多了从没得过哪个女人的青睐，也没见他和谁交往过，更别说还结婚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来着！”小李的声音传来。
“身份？”宋邱问。
“你别急啊！我说完！这事儿搁谁谁会信啊？街坊邻居问孙大海也不肯说。一天到晚神秘兮兮说媳妇是大学生高材生，年轻又漂亮。所有人都以为孙大海喝多了吹牛，对着好一顿奚落。”小李咳了两声，“孙大海好面子啊，气不过就拿他媳妇儿照片出来了，呵！那模样，长得可好看了！”
“说重点。”宋邱不耐烦。刑警队小李，从警三年，也算是警队的年轻力量了，最大爱好是看小说听相声，描述案情像演出，恨不得配个人去捧哏。
“头儿你别着急啊！”小李又咳了两声，“这下众人更不信了，一个邻居就偷偷把照片拍了下来，准备查证之后再糗糗他来着，结果就出这事儿了。”
“发给我！”
“就不能有一句超过五个字么？”小李在电话那头嘟嘟囔囔嗓子有些沙哑，“作为你的下属我的精神感受不到充实！”
照片很快就传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的不过二十来岁的小女生。眼睛大大的很有神采，嘴唇有些厚，嘴角下长了颗黑色的肉痣。但却不是他们所说的多么惊人的漂亮，看上去清秀温和。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生。
但这样的女生能看上孙大海？
她会和这宗案子有关吗？
宋邱马上交待警局调查这女生的信息，随即发动车子往孙大海凶案现场过去。如果案子的突破点是孙大海的话，他的死亡现场肯定还有遗漏的线索！
“头儿？头儿？照片收到没有？”小李又打了电话过来，“其实我觉得吧，也就一般，长得还挺大众脸的。”
“我去孙大海现场查看，”宋邱皱着眉，“你好像有些感冒就先回去休息着。”
“别啊！”小李咳了两声又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邱赶到的时候小李已经在孙大海楼下了，他一面捂着嘴巴咳嗽一面迎了上来。
“我这可不是什么感冒！”小李嘟囔着，“下午去杜关那里好像对什么东西过敏了。这可是工伤！”
宋邱看了他一眼继续爬楼。小李只觉得一阵冷气把他从头灌到脚，搓着手臂连忙跟上去，不是他要吐槽，他们头儿这高冷面瘫怎么越来越严重了呢？
老式的建筑，虽然有七层但并没有电梯。因为发生命案的原因，楼里已经没什么人在住了，整栋楼几乎要被黑暗吞没。只有楼道口那盏昏暗的声控路灯微弱地亮着，无力驱散黑暗却让夜色显得更加浓厚。
看守现场的两个小警员坐在大门口打着哈欠，见宋邱上来连忙站起身子。
“有没有什么异样？”
小警员摇头。
他的背后，被黑暗主宰的大门像是怪兽的一只眼睛，凶猛而凌厉地盯着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