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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宋邱盯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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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最具有迷惑性的色泽,或藏污纳垢,显露虚伪的纯真;或掩盖真相,模糊本就难以界定的标准。
真,善,美,假,恶,丑,天地万物被笼罩在这一层如跗骨之蛆般的夜色之中,掩盖住蠢蠢欲动的欲望,掩盖住几近疯狂的掠杀,掩盖住铺天盖地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执念。
但总有火光打破平衡。
把所有的脏,所有的恶,所有求而不得难以忍受无法压抑的妄念,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暴露出来。
小县城不大,呼啸着的救火车一路狂奔,刺耳的鸣叫揪起好事者事不关己的好奇。行人推推攘攘,嘈杂的谈论却被冲天火光崩裂掩盖。
宋邱站在警戒线外,灼热的火舌把空气烧得滚烫,旅店的招牌被烧了一半,还有一半歪歪斜斜地。
地头蛇模样的旅馆老板被两个警察夹起来驾着,捶胸顿足指天骂地地诅咒这这场火灾。
宋邱大致扫了一眼,两间临街房间的小窗户正吐着黑烟。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处,夏季本就火灾多发,消防一直都是准备待命的,所以出队快行动高效。看起来来势汹汹的火灾,没等火势蔓延开去就已经被扑灭了。
“真他娘邪门!”人群中议论声窸窸窣窣,没有特意压低的声音却并不显得突兀。以为还未等他话音落下,已经有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钱老板这霉头,可躲不过了。”
“谁晓得?该不会是冤魂索命吧!”
“谁叫他钱大友见钱眼开?”一旁的人幸灾乐祸地狠狠唾了一口,“该!”
“得了吧赵四,如果当时是你,你会不乐意?”人群推搡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也说不着谁!”
众人一阵哄笑。
有人开始扯着嗓门喊:“钱大友,你他娘的装什么装?放这群外乡人住进去,不就是把人推火坑好给你们一家挡灾?”
人群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笑。
宋邱这才发现,大概县城太小,小门小户之间都是相互认识的,于是簇拥在一起的人群刚好像是被什么隔开似的,以他为中心,围城一个直径一米的小圈。每一个人都露着笑脸,嘴角扭曲成向上的弧度,像是提线的木偶僵直的脸,那么多双眼睛凑在一起盯着他,带着即使宋邱也无法言明的意味深长。像是惋惜,又像是同情,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好戏一般的欢愉。
宋邱突然觉得这种笑脸很熟悉,他回过头,人群的最后,高高瘦瘦站着的人,新月形状的眼,永远漫不经心一副旁观者的笑脸。游离在冷漠和热情之间,分明还不到十八岁的年纪,有时候却深沉地让人难以看透。
注意到宋邱的目光,狄枫回视一笑,穿过人群,走到人群最里面。
宋邱这才注意到,出了他之外的另一个“包围圈”。
包围圈中间,老教授的嘴唇抿成一条钢线,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正昭示着他的怒气。
矮个子邓庆灰头土脸地抱着行李包蹲在地上。在他旁边,中午和他发生过争执的年轻人正脸红脖子粗地破口大骂着,要不是身边有人架着大概早就扑上去揪住邓庆厮打起来了!他的模样狼狈更多,头发上全是灰。衣服大概是跑出来的时候随手套上的,手忙脚乱也没看清正反,细致地缝好的线头却因此暴露了出来,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藏在角落的大蜈蚣。
大概他们两人就是不行失火的房间的房客。
“郑桥?怎么回事?”狄枫走过去问。
“他妈的!”郑桥狠狠地朝邓庆的方向踢了几脚,又被伙伴赶忙拉远,“这狗娘养的想烧死老子!”
“怎么回事?”
“妈的!就是他!老子不会看错的!偷偷摸摸翻窗户过来放火!哈,没想到吧,你爹我福大命大!他妈的!你们和这狗娘养的是不是一伙儿的?快放开老子!”
郑桥情绪失控死命地挣扎,他们一行人拉的拉劝的劝,好不热闹。
宋邱站在人群中,看着小小的包围圈中吵闹的众人,他突然有种感觉,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在乡下小小的镇上,某一个漆黑漆黑的连星星都见不着踪迹夜晚,一行大人小孩,搬着小小的凳子,走过半个镇子,来到最热闹的地方,期待着下午时候搭好的戏台上,那块并不十分干净的幕布上,表演出下一幕闹剧。
这就是所谓的看客吗?
本着事不关己的心理,欢欣地观赏着别人的悲剧,并用最大的恶意揣摩着最恶毒最残忍的结局。
但,闹剧总有结束的时候。在闹剧最高潮的时候。
老教授憋得通红的脸,像是要爆炸了似的,他使劲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苍老的身体像是要支持不住似的猛地一颤,“都给老子闭嘴!”
他抡起拐杖死命砸向郑桥,一下。两下。
“你还嫌丢人不够?”
郑桥情绪正是激动,根本来不及躲开,猝不及防被击倒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
“张辉阳!”郑桥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脸红脖子粗地狂吼,“这狗娘养的是你亲儿子吧?!原来如此!肯定是你们联手害死小宁!妈的!老子总算看透了!妈的!到现在你还想息事宁人?老子告诉你们!不可能!不!可!能!”
这狂吼倒是让人群有了一两秒的安静,但接着是更加热烈的吵闹在人群中爆炸开。
“你!”老教授气得不行,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在当场。
于是这一行大学生研究生开始分成两拨,一拨凑过去稳住郑桥,一拨跑去插科打诨着企图平复老教授的怒气。
但是,每个人的眼底,都流露着那股,看客一般的,期待着好戏的眼神。
“好了好了,吵什么吵。”警察一边驱散人群,终于走过来,“有什么问题,去警察局再说!”
笔录很简单,宋邱虽然是房客,但是案发时间并不在现场,所以警察是问了两句话就让他出来了。同样待遇的还有狄枫。
黑夜,昏暗的路灯驱不散无边的黑暗,却把灰色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晚上九点左右,人流已经少得可怜,红路灯在街口孤零零地站着,偶尔飞驰过几辆汽车卷走长长的鸣笛。
“宋警官不去管这件事?”狄枫看着对面的红灯。这县城的红绿灯设计并不十分科学,等待的时间过长让本就不甚轻松的氛围变得更加压抑。
“这座城市有它自己的管理员。”
“你说话永远这么一板一眼符合规矩吗?”狄枫却被这句话逗乐了。
绿灯亮起,宋邱刚迈开脚步,一辆摩托车呼啸着驶过。
“敬畏规矩。”他走上前去,“永远不要蔑视规则。”
“好吧我的警官。”狄枫笑着跟上,“你就没有一点好奇心?”
“说不说这件事,恐怕决定权从不在我想不想听吧。”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故意忽略宋邱的语气,“那个矮个子邓庆啊,是个杀人犯哦!”
宋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可是这个人却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所谓的规则,真的在运行吗?”似乎是随意地,少年轻轻地嘟囔着这句话。少年人独有的纯真让他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刻听起来都如同山谷的泉流叮咚般清润,游离还孩童和成年人之间的纯真在这片被黑暗包围着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旅店老板去警察局路笔录还没回来,后勤刘姨站在收银的台子里面面色不善。
宋邱直到走到二楼转角,还听见刘姨骂骂咧咧的公鸭嗓门。
“这群杀不尽的外乡人!”
宋邱皱了皱眉。
并非他的错觉,这座小小的县城,真的格外排斥外乡人。
经过浓烟的熏烧,逼仄的走廊黑了一大块,廊灯倒是被修好了。昏暗的橘黄色灯光把烟雾缭绕之后的痕迹点燃,它们似乎轻轻地晃动着,就像黑暗中终于按捺不住的魑魅魍魉。
宋邱走进房间关上门。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脑子中一片混沌。
不过,不管怎样,自己只是暂时居住一晚。
这样想着,宋邱活动活动就去洗漱。
这个洁癖就算在这样的情况,还不忘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崭新的洗漱工具。
符合这个房间的价位和家庭旅馆的定位。其实客房都不过是家居房间改装而成的,厕所小得可怜。小小的厕所里在正对着门的地方装上了洗漱台,洗漱台的上方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镜子,宋邱过去接水,镜子上刚好倒影出他高挑的半个身子和俊美的脸。
但是!
宋邱瞥了眼镜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很多人相信鬼神之说的人都不愿意在厕所挂上镜子,他们总是觉得镜子是沟通两个世界的工具。薄薄的一面镜片内,囊括了另一个阴暗的空间。
宋邱看着镜子,这面小镜子映着他的身影,已经他之后的厕所门,门后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床。
宋邱转头,大床的上方,天花板的下面,电线挂着的白炽灯正一摇一摆地荡漾出黄色的光晕。
他再回过头,那面小小的镜子中,大床的上面,千百根青丝一摇一摆地晃荡着同样的弧度。青丝的上方,是一张惨白脸色殷红嘴唇的脸。
哦,那是女人倒挂着的头颅。
一晃一晃地,正淌着血。
宋邱盯着那个镜子中的世界,看到眼前的自己突然机械般地扬起嘴角,阴沉沉地看到好戏似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