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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人类啊，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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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邱提着小行李包，开门进房。
令他惊喜的是，和走廊外边的斑斑霉痕相比，房间内可以算得上是焕然一新。
洁白的墙壁纤尘不染，室内空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小电视柜，顶上挂着个白炽灯。很简单，但是很干净。每一处都透露着房间是新翻修之后的模样。至少经宋邱挑剔的眼光也没能看出经手多人的脏污。这令他稍微舒了口气。
但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又是极其不正常的。
一间经营多年的旅馆，怎么会放着门面工程不做，突然就某一件房间进行重新整修呢？
但他无法思考更多，长途车旅的疲倦，混乱的心神，加上身体受伤后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的状态，使得他在检查了床铺并无异样之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宋邱开始做梦。
好像人很难明确的感知到自己是否在梦中，那些梦境里的虚幻往往能在精神上给人以迷幻作用，让人确信，这就是真实存在的现实世界。
即使是受到精良训练的警察也一样。
宋邱睁开眼睛，大片大片腥色的血团在他身下缓缓炸开，就像一个个丑恶的红黑色的大虫子伸长了肥硕的密密麻麻的触足，不知餍足地疯狂蠕动着。
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无法控制地干呕。
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已经先于心理做出了趋利避害的反应——他腰部发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条濒死的咸鱼一般在床上弹起！然而，无法预见的危机突然敲响——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血团中闪电般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箍住宋邱的喉咙！
黏腻腥臭的血液像是跗骨的蛆虫死死地攀附在宋邱的喉管，突然收紧的力道像是要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压入他的身体一般！
突然受阻让宋邱的身体重重跌落，但良好的身体素质使得他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向床面一撑，企图借力挣脱血手的桎梏，但黏糊的血液大大削减了他挣扎的力道，左手一滑，身体不自主地向一旁倒去，侧倒的方式让他顿时失去了反击的优势，完全暴露出身上的空门。腥色的血团瞬间暴涨出四只血色的手掌，死死地箍住宋邱的四肢！
与此同时，似乎是瞅准了时机，血手再度收紧，并开始用力把他往血团深处拉扯进去！
像是一块被加了热的蜡油，慢慢地在床中间融化。
宋邱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向下陷入！
他几乎调动了全身的力量去挣扎着，就像是在丛林失足陷入沼泽，不论多么用力的求生都只是徒劳，弥漫着死亡恶臭的粘稠血团一点一点的将他淹没。
先是手和脚，然后是胸膛。
最后，一点点地爬上脖颈。
冰凉的血团内像是藏着无数个着急着品尝这项美味大餐的恶鬼，恶鬼们伸出沾着黏腻口水的舌头，细细地舔舐着这完美的躯体。
宋邱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过，完全颠覆贵公子形象的，他死死地把脖子往上伸着，汗水像雨一样从他身上浸出，但很快和这腥色融为一体。
他的脑袋上青筋爆出，然而下陷的躯体却显示着这一切都努力都成为了徒劳。
要死！
他挣扎着，但大概在被这东西掐死淹死之前，他一定会被恶心死！
粘稠的血团已经攀上他的下巴，宋邱死死地梗着头，在这死生一瞬的时候，他甚至开始认真地思考，干脆在这玩意儿接近嘴巴的前一刻咬舌自杀好了！
却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宋邱睁开眼，头顶上吊绳挂着的白炽灯轻轻地左右晃荡着。
他张了张嘴，脖子发出强烈的钝痛。
什么时候伤到了吗？
宋邱敲着自己的脑袋，感觉大脑一片混沌。
他拿起手机，不过下午六点多，可房间却呈现出不正常的昏暗。宋邱四下打量着，这房间处在走廊道的尽头，本来就是背阳的阴面，却还仅仅只在角落里开了一扇不过半米长宽的窗户。六月的阳光铺洒，却在这里被人为的建筑遮挡成一个无法突破的死角。
宋邱摸了摸受伤的左臂，阴湿的冷气浸入血肉，手臂发出胀麻一样的酸痛。
他晃了晃脑袋，或许是因为陷入深度睡眠的原因，大脑仍然处于恍惚状态。
敲门声又响起。
打开门，狄枫闪亮亮的笑容迎了过来。
“刚睡醒吗？”少年的声音带着雀跃。
宋邱看着眼前的少年，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早在刚出发的时候，狄枫就跟了过来。自己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和这个少年划清关系了，可谁知狄枫自有一套说辞。“我是跟着教授过来考察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新月的弧度，挑着的眉诉说着几分得意。
但宋邱并不是矫情的人，至少在这种情况下并不好再说些什么。
“一起去吃饭吗？”狄枫说，“宋警官中午应该也没有好好吃饭吧？”
当然没有。他当时忙着找刘琦的妈妈，根本无暇顾及吃饭。于是一向生活品质优先的宋警官，几乎没有思考一秒，就放弃了划清关系的坚持，返回房间拿好钱包出门。
小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
时间不到七点，六月的天色还处于半明亮状态，太阳在山的前边拉出一条红火的红色云霞，烧起来的云朵被恣意的夏风刮出张牙舞爪的姿态。但大街上已经过早的进入了夜晚。行人已经逐渐稀少，偶尔来往几个也是行色匆匆。步履之间饭菜的香味却在空气中弥漫。
他们找了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店面，小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态度十分热情地周旋在餐桌之间。
“生意不错啊老板。”狄枫接过老板端来的菜，自来熟地打着招呼。
“最近确实还不错。”老板乐呵呵的，“上个月一口气儿请了两个店员！”
“发财发财！”菜色不错，至少色香是过了关，狄枫随口应付着，眼睛却看着宋邱。
挑剔异常的宋大警官并不作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眉尾一挑，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狄枫舒了口气，弯起唇笑。
“本来生意都做不下去了。”老板却是个话唠子，看着没有多少事情，索性坐下来闲扯，“我们B城发展不好，年轻人都跑出去打工赚钱。生意难做哦。你没想到你们这群外乡人却成群结队地跑过来！”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外乡人？”狄枫边吃饭边搭话。
“你们不知道？”老板做出神神秘秘的模样，“你们不是因为那具女尸过来的？”
宋邱摇了摇头，下意识把目光看向狄枫。
“你说辛追女尸啊。”狄枫夹了一筷子菜，目光坦坦荡荡和宋邱对视，“我是考古专业啊，有这种千年不腐的尸体，教授当然会带我们来考察。”
“不知道一具尸体有什么好看的。”老板嘟嘟囔囔，“也没见美到哪里去，倒不如家里的娘们软乎乎。”
“那可不，死人哪儿有活人好看。”狄枫瞅着宋邱，两眼笑眯眯。
宋警官也不理他，兀自吃完饭，结完账起身走人。
狄枫和老板道别，正准备追上去，却被老板叫住了。
狄枫回头看他，年轻的老板却面有难色。
狄枫两手插在口袋，好脾气地看他。
这个尚未成年的男生，好像从来都没有个好姿态，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永远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然而却丝毫不给人疲惫之感，反倒像只餍足的猫，虽然小憩着打着瞌睡，那厚厚的可爱的脚掌下，却掩藏着锋利尖锐的爪刃。
而宋邱却正好相反，不管在什么时候，即使落魄疲惫，他却始终能保持着最端正的姿态。而这并非是后天的训练或者刻意的要求，他的一举一动更让人觉得，这是骨子里生来就带着的一股气态，不卑不亢刚直不阿。
老板半天不做声，狄枫看了眼宋邱已经消失不见的背影，挑着嘴角逗闷子。
“老板，是不是刚刚那大帅哥给的钱少了？”
“没有没有。”老板忙摆着手，“我看你们的方向，不会是去友来旅馆吧？”
狄枫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哎，赶紧退房赶紧退房！”老板重重叹了口气，“你们可千万别去住了！”
“哦？”狄枫挑眉。
老板着急了，“那可是间鬼屋！住进去会死人的！”
“哦。”狄枫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琢磨的雀跃，“我知道啊。”
“啊？”年轻的老板愣住了，他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这个身材颀长眉目俊美的少年。
日头彻底西沉，华灯初上，昏暗的路灯给这个世界添上一抹难以捉摸的诡异。好像永远带着少年气的男生低着头扬着唇，好像正在欣赏着一处让人忍俊不禁的大戏。他笑得那样的美，纯粹的笑容似乎只要人看到都会忍不住跟着扬唇。然而，年轻的老板看着这个笑，一层冷意却突然从背脊后爬上来。
“我当然知道。”俊美的少年说，“可那又怎样呢？”
人类啊，永远都改不了他们的本性。贪婪，自私，欲望，每个人都想要奋力地活着，挣扎着在这世界的泥淖中，追求着活得更好，追逐着永远不可能填满的欲望，追寻着成为不可能登顶的人上人。欺骗，背叛，杀戮，世上本来没有鬼，却全是人心作祟。
那么，为何不成全他们呢？
给予他们想要的，力量、金钱、权力，那么一旦撕下虚伪的假面，还剩下什么呢？
就让猩红色的血，洗涤掉这些虚妄的污秽吧。
人心，本就是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