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警官和未成年神棍》连连连瑾

24、第二十四章 女主人被一

　　宋邱曾经听董老四说过一个案子。

　　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女生深更半夜跑到警局报案，她坚称自家厕所的镜子里藏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在夜晚到临的时候把她全家人杀光。

　　对于这样荒诞的报案，值班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小警员安抚小姑娘无果，只得外派两个协警前去“探查”。结果刚打开女生家的大门，血腥味就扑了过来。全家三口，没有一人活命，全都被乱刀砍死在当场。女主人被一斧子劈开了大动脉，喷射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大概还是不够，她的肚子上又被狠狠补了两斧头，孤零零地淌着米黄色的结着油脂的肠子。最可怜的是男主人，一手护着怀里不到两岁的男孩儿，另一只手被砍掉了大半个手臂，齐腰腹的位置又是一刀，小腿被削掉一截，大概当场就摔在了地上。但他仍是护着怀里的男童，挣扎爬行的血痕从大厅一直延伸到门口。但即便如此，那男童也没有活命。大大的消防斧从他的脑袋上劈落，黄色的脑浆像是隔夜的豆腐脑，从伤口的缝隙中漏下来。这个尚未看清世界的生命，终于以血色和哀啼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女生当场尖叫着晕倒在地。

　　尽管警方尽力封锁消息，这起几乎灭门的惨案还是不胫而走并轰动一时，一直谣传为“镜子鬼杀人”。但最后调查的结果却更加令人咋舌。

　　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人——那个报案的小姑娘。

　　因为无法忍受弟弟出生后，父母亲的注意力转移，宠爱被分割。她对全家痛下杀手。据侦查后复原，这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在连杀三人性命之后，还淡定地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再来警局报案。

　　但对于一切指控，女生坚决不承认，始终表示杀人作恶的是镜子里爬出来的恶鬼。

　　最后，精神科医生检查后，认定其有人格分裂症。长期的抑郁和压力使这个心理本就脆弱的姑娘诞生了第二人格。因其精神问题和未成年，不承担刑事责任，被依法关押在精神病医院做重点监控。

　　案件就告一段落，可是谁也无法解释，这个不到十六岁的瘦小姑娘是如何杀掉两位成年人还毫发无伤。

　　以及，被作为重案室永久封闭的卷宗内，详细的记载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在凶案现场的洗漱间，那面被斧头击碎的镜子后的墙壁上，被时间发酵的血液丑恶而扭曲的嵌在里面。

　　宋邱看着眼前的镜子，以及镜子中那个挑起唇角笑着的人。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否认了自己人格分裂产生幻觉的想法。骄傲而自持的警官从来不会在这方面怀疑自己。

　　他双腿微微弯曲，重心下移——这是一个很有效的防御姿势。

　　完全同步的，镜子中的“宋邱”也轻轻晃动身体摆出同样的姿势。唯一不同的是，是那张分明熟悉了千万遍的脸上，那种嘲讽而阴沉的表情似乎更甚。

　　宋邱皱眉。

　　而镜中人却笑意更浓。

　　在那人的身后，钟摆一样挂着的头颅不知何时被撩开了长发，乌青的大脸盘子似乎在透过薄薄的一层镜面窥伺着这台好戏，她张开嘴，扯动辄嘴角两边的皮肉，一坨坨黑色的血块伴着他的动作簌簌往下掉。

　　宋邱盯着镜子，莫名地烦躁。

　　很奇怪的心理。如果是董老四在这里，恐怕又得神神叨叨的吐槽。但宋邱的确是这么一个性格，冷静得让人可怕。在人们都觉得恐惧惊惶的大多数时候，他的神经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似的。就像在此时，诡异的现场并没有激起他的恐惧心理，反倒，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他难以平静。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邱迅速移动上前，没受伤的手臂做出攻击的姿势，紧握住玻璃水杯借力上前——玻璃杯敲击在镜子上，碎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像是女人的绝望的嘶叫。伴随着凄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冥冥中打了个响指，标志着好戏开场的帷幕被倏然掀开，漆黑的夜色宣告着一切的开始。

　　突然间从明亮进入黑暗，宋邱摆好防御姿势，闭眼两秒，然后睁开。

　　很黑，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似乎加重了浓黑的夜色。纵使宋邱目力惊人，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个轮廓。

　　他转身四顾，狭小的厕所本该是最好的防御之所，进可攻退可守，然而此时却像是一个逼仄却杀机四伏的牢笼！

　　从脚开始，冰冷的液体不知从哪里流出来，一点一点向上蔓延。宋邱挪动着脚步，那些液体似乎有生命似的顺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向后移动着。没有光亮，宋邱低头只能看见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流动的液体中，却难以分明这些液体究竟是什么。

　　但这对于他无疑是最好的，至少让这个死洁癖逃离了生理上的反胃恶心。

　　在他无法看清的“液体”中，像是触手，又像是尸虫的细细密密的粘稠物疯狂地扭动着，随着他的动作左右上下地蠕动着。见过农村废旧水井里吗？就像最上面那一层密密麻麻的长条环状软体虫。说不出的恶心。

　　无法看清，只能凭借感知感触到这些冰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向上蔓延。

　　宋邱一步步地后退，他把后背紧紧贴在墙上企图借此让后背的危机降低到最小。然而——

　　像是有一双眼睛从天花板上探查这着一切，几乎在他靠上墙壁的当场，一双满是腥气的黑手从墙壁中间瞬间刺出！宋邱撤腿避让，然而就像是在死寂的水井中投入了一块石头，在那滩死水泛起涟漪的同时，那些纠缠蠕动的长条环状软体虫疯了似的开始挣扎！像是把宋邱的腿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它们扭动着躯体甩动着粘液，你咬着我的尾巴我啮着它的皮肉，撕咬着挣扎着往上攀附！

　　宋邱想躲，然而此时他根本无暇顾及脚上的光景——几乎与此同时从那破碎的镜子中，那张狞笑的“宋邱”在黑暗中无比清晰地印了出来！“他”笑着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嘲讽的弧度，然后一点一点的，一点一点地从镜子的碎裂出挤了出来！

　　确实是挤了出来，那张俊美的脸蛋在缝隙口慢慢被压缩成一坨，像是小时候玩的面人被狠狠地攥在手心，极度扭曲变形之后顺着缝隙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向外扩张，然后又想是一个被充气的玩具，一点一点地开始鼓胀开始复原！

　　宋邱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真的有人！

　　不！不只是镜子！

　　有人！着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有人借着黑色作为掩护躲在暗处窥伺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的，那种被毒舌盯住一般然后背然头皮瞬间发麻炸起的阴冷！

　　宋邱被那双黑手死死地禁锢住，眼睁睁地看着从镜子中挤出来，逐渐成型的“自己”一步一步靠近！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像是带上了中元节吓唬孩子的鬼面具，冷森森地挑着嘴弯着眼，分明笑着却比浓黑的夜色还要寒冷！那是死亡独有的冷意，数九寒冬冰天雪地在这种阴冷面前也不过尔尔。

　　都说地心温度灼热，岩浆崩裂可以烧毁万物。

　　然而地底的冥河缓缓流淌着的却是比冰还要阴冷的水。死者迈着沉重的步子涉水渡河，阴寒的流水凝结过往的尘世，洗涤尽哀怨寂寞，冲刷走怨憎痛苦，沉淀下希冀追逐。然后灵魂只剩下赤裸裸来去的重量，溯游而上，被过去种种留下，只身渡往轮回。

　　寒冷几乎把他的身体完全冻住，骨骼被骤然降低的温度挤压出咯吱声。

　　宋邱闭上眼睛，耳畔却回荡起这句话。

　　“你害怕死亡吗？”

　　“当然。”

　　“你胡说，神明怎么会怕死呢？”

　　因为死亡，是再孤独不过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