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他妈的，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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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坐落在群山之中，蜿蜒的车道一路蛇形，颠簸了三个小时之后终于达到目的地。
宋邱铁青着脸从小巴士上下车。
在他身后，呼啦啦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老教授头发花白，带着金属边框的眼睛，下嘴唇留着约莫几寸长的山羊胡，白衬衫西装裤，大夏天还穿着双黑皮鞋，手上拄着根黑色的拐杖，不苟言笑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累，活脱脱一个老学究。老教授下车之后弹了弹衣领踢了踢裤腿，咳嗽一声厉声命令那群背着大包小包的年轻人迅速整理行装。
这群年轻人差不多有十个，基本上是大学生，约摸二十岁左右，叽叽喳喳的吵闹早就颠簸在几个小时的车程中，闷闷地应着背起东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
宋邱冷冷地看了一眼，单手拿起小行李包，迈开长腿走出车站。
“唔，好像确实在生气啊。”清亮的少年音在沉闷的人群中响起。
少年长着一双猫儿眼睛，眼角微微翘起来好似时刻都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皮肤很白，这显得他的五官更为灵动，精致到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迅速锁定。他生得很高，身材颀长而匀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灵巧和轻盈。
此时的少年背着大大的双肩背包看着宋邱离开的方向，手插在裤袋随意地站着，眉目中是慵懒的笑意。
这人自然就是狄枫。
“狄枫，你快点！”前方老教授身边挥着手臂的矮个儿年轻人皱着眉吼叫，“不要拖累大家的进度！”
“哦。”狄枫懒懒地应一声跟上去。
他显然是人缘非常好的，前方两个中等个子的男生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有狗咬人了！”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却刚好是所有人能够听清的大小，于是队伍中间有人开始捂着嘴噗嗤发笑。
狄枫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你他妈说什么？”矮个儿站定脚步，挥着粗短的手臂宣告愤怒，“有种再说一遍！”
“劳资就说你了怎么样？！”男生轻蔑地看着矮个儿，就像看着一个在咆哮的小丑，“邓庆你他妈就是条狗！”
矮个儿冲上前去，使劲揪住男生的衣襟，他用的力很大，骨节处都开始发白，他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打击到敌人。但是他确实太矮了，这个姿势让他的手抬得老高，填膺的愤怒把他的胸脯抬得老高，就像一只想要撼动马车的掉毛老公鸡。
人群安静了片刻，接下来胆小的女生细细的嗓音劝架。
人类就是喜欢纷争，小小的县城，看着这群远来的外客在大街上发生争执，开始七嘴八舌起哄。
“吵什么吵？”老教授狠狠地往地上扣着拐杖，“耽误了我的事情你们现在就滚回去！”
邓庆愤愤地放下男生的衣领，后者整理着衣服幸灾乐祸地晃着脑袋。
“误不了的。”狄枫笑嘻嘻地打着哈哈，“放心，‘那个东西’总归是跑不了的。”
老教授看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于是队伍也跟着前进。
队伍的最后，矮个儿邓庆皱着眉咬着牙，一张油腻的国字脸憋得通红，就像一只缩在蒸笼里半生不熟的老螃蟹。
他妈的，迟早弄死你们！他恨恨地唾了一口。
B市处在A省靠近西部山区的角落，群山万壑重峦叠嶂。
独特的地理位置给了这座城市最好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抵挡了百千年前刀枪剑戟的厮杀与纷争，形成了黔中地区最大的一个郡城。王侯将相高官贵族在这里历代承封，珍宝美器经过长长的官道蜿蜒到黔中郡各大府邸。处在群山的护卫中，这里被君王权贵包围而世袭荣光。
但如今，这层层叠叠的山势阻挡不了时代发展的车辙，却阻碍了铁轨交通的纵横。
作为仅有一条铁路干线的城市，B市被时代不留情面的甩在发展的浪潮之后，空留这千年古郡的声明浩大，却难掩经济滞后的怅然颓势。
而B县，静静地呆在这座千年老城的角落里，盘旋的三个多小时车程的山路划开了它与繁华的隔阂。
宋邱看着手上记录地址的小纸片，站在街口有些发愣。
他确是生得极好的，眉目俊美身材高挑，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和优雅。几年的警校生活和从警之后的血与死亡的磨练，让他在这股气势之间有自带了果敢和正气，这让那张无论是放大多少倍，依旧没有瑕疵的脸丝毫没带女性的阴柔，反倒阳健刚毅。
即使是现在，手臂缠着绷带站在大街上，依旧帅气得引人注目。
六月中旬，烈阳垂在县城的穹顶上吞吐着热量。
宋邱提前出院要办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个，只不过他以为会十分难办以至于留出半个月时间的事情，居然来到这里不到一小时就解决了。
县城很小，找一个人很简单。他这次过来就是找刘琦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
宋邱在过来之前做好的完全的准备，金钱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要给这个生活凄苦却把梦寄托在女儿身上的女人一个好的理由。编一个好的理由，给这个可怜的母亲留下生活的慰藉和寄托。
然而，这些都已经用不到了。
“张长贵啊？你说新建街那个张长贵？”嗑着瓜子的大妈躲在屋里吹着风扇，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是个苦命的女人啊！跟了那么个砍脑壳死的！造孽啊！还好女儿争气，考了好大学，这就要毕业了吧，可惜哦，张长贵命苦，等不到享福咯。三个月前就已经去了。”
今年的开春，倒春寒来得很急，这个可怜的女人不幸感冒。为了节约医药费，拖了一个月，终于感染肺炎然后是肺炎。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感冒会引发这么严重的疾病？人生莫测，等到意外发生之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造孽！撑了一个月撑不下去就走了。”大妈叹着气，“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告诉她闺女，别影响了她闺女的学习。”
影响吗？大概是再也不会了。
宋邱走出小店，站在街口，分明是艳阳千丈，却全身冷得发疼。
人世变幻莫测，挣扎、求索、欲望、贪恋，七苦人间，万般不得。案件分明已经有了结论，公平和正义在法律的审判之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可是为什么心中会有这等惆怅呢？
规矩就是规矩，法度就是法度啊。
绿灯骤然亮起，人群像是细密的黑色蚂蚁，负荷着各自的重担，踽踽前行。
宋邱随意地走着，胡乱找了家酒店就办理了入住。
小地方的设施就不用指望更多，小小的一家店面，老板是个挺着大肚子的满面油光的中年大叔，一边办理手续一边弹着烟灰。
“宋邱？”他举着身份证瞅了瞅，“外地人吧。”语气是来自老地头蛇的了然。
宋邱点了点头。
“你们这群外地人啊。”老大叔吐了口烟，“找找找，这穷乡僻壤，哪儿能有什么宝贝！还不都是找死吗？”
并没有心情和人闲扯，宋邱胡乱应了几声，拿好钥匙走上二楼的房间。
二楼却别有一番天地，长长的一条走廊，两排大概有十来个房间。
小家庭的自主营业，使得这里并没有统一的规划管理，背阴的长廊里，楼道灯明明灭灭，映着角落里大片大片青紫的霉斑。
宋邱脚停在当场，当机立断下楼退房。
地头蛇大叔喷着烟圈一脸不耐，“你这外乡人是过来跟我逗闷子？我可是先说了，这B县旅馆最近可是短缺得紧，你可爱住不住！”
宋邱看着他摆谱，见过风浪的人看着眼前地头蛇张牙舞爪，只觉得莫名滑稽。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正要办理手续，身后传来清亮愉悦的少年音。
并不用回头，宋邱就能知道来的是谁。
果然，狄枫一群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店门口。
“宋警官你要退房啊？”狄枫凑上前来，“可别！我们都转了大半个城了，怎么搞的，一间空房都没有。”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到“宋警官”这个称呼的时候，老板吞云吐雾的脸顿时愣了一下。
“老板，还有空房吗？”邓庆背着大大的旅行包挤到柜台前，一张脸因为夏日的灼热憋得通红。一旁的老教授拄着拐杖站着。显然他们跑了不少地方，这让上了年纪的教授有些吃不消。但他还是保持着挺直的姿势，就像大家府邸门前不肯低头的针叶树。
“看见没？我这里可不缺生意，”老板朝宋邱喷了一嘴烟，“你爱住不住！”
宋邱冷着脸瞧他。
宋邱本来就生得眉目极好，又是多年从警摸爬滚打出来的威压，就这冷冷一个眼神，地头蛇老板立马气势不足，嗫嗫嚅嚅开始说道些什么你们这群外乡人没事找事儿。
但其实宋邱此时内心却在交战，是强忍着恶心晕眩的生理反应住进去，还是直接退房走人呢。要知道这个偏远的小县城，一天只有上午一班车通到市区。这就意味着他至少还有十五个小时露宿街头。
权衡之间，他很快做出选择。收拾好钥匙果断上楼入住。
在他身后，看着宋警官这副别别扭扭的模样，狄枫弯着嘴唇笑得像一只踩着夜色偷到鱼儿的猫。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