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癖警官和未成年神棍》连连连瑾

20、第二十章 狄枫上前一

　　自此，这件悬案可以说是告一段落。除了宋警官重伤住院之外，一切又恢复的原本的轨迹。值得一提的是，莫名出现的小孩小狸居然在这件事情之后突然消失得无踪。偌大一个警局，三十名警司，二十个摄像头，居然没有留下小孩童一丝一毫的痕迹。就那么突如其来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不见，更加奇怪的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记住这个和他们相处了一天的小孩的模样。

　　只是第二天，宋警官在医院醒来，在床头发现一只小小的红色狐狸挂饰。圆滚滚的小狐狸耷拉着耳朵，追着尾巴做出扑击的姿势，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宋警官的睡眠一直很浅，再加上很贵公子的认床习惯，几乎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从梦中惊醒。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狐狸挂饰，他却无法解释。宋邱一方面惊讶于挂饰的精致，简直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一方面对着这个挂饰却有种无法言明的熟悉与喜爱，想了想把它挂在随身的钥匙扣上。

　　董老四整理好案底上报，当然，所有科学无法解释的，被这个老流氓圆滑地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但最终这起案子还是因为疑点重重而被送进警局内部的悬案室。但至少，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死了。

　　英勇负伤的宋警官在紧急送医之后，展现了与外貌截然相反的强大恢复能力。是故，即使警局给了他一个月时间的伤假，他依然坚持在入院不到一周的情况下出院。

　　狄枫表示自己坚决不同意堂堂警官就这样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董老四蹲在病床旁边啃着苹果，胡乱地点头加入狄枫战线。

　　“……”面瘫警官受伤之后更加话少，冷冷地看着一旁的两人，用眼神强调自己的坚持。

　　并不是他把健康当儿戏，而是这医院一天到晚来往病患无数，头痛发热的倒还好，就怕那些呕吐腹泻的。作为一个老洁癖，能够在这种环境下呆上一周，已经算得上的识得轻重了。

　　董老四表示很无奈。

　　自己这个老大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干净这一点着实太娘。

　　他现在都还记得刚住院那天，他们老大看着病床上那两根头发时一脸惊恐的表情。最后还是狄枫打了个车回去，给他带了被套过来换上才一脸忍辱负重的躺上去。董老四突然想知道，他们老大要是有一天不幸殉职了，会不会因为坟墓太脏而自己跑出来。

　　而今天，这种忍耐终于在今早，临床病人一张嘴吐了一床带着隔夜酒馊味之后，华丽告终。

　　看上去十分好说话、十分识大体的宋警官，在这件事上却表现得格外顽固。再三劝阻无果的狄枫只好一通电话叫来了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董老四。

　　宋邱住院已经一周，之前一群小警员闹哄哄地挤作一团，被他冷脸吓走之后，狄枫主动请缨留下看护。董老四当然是拒绝的，自己的老大怎么好交给别人照顾？但无奈，这件案子留下来的篓子太多了，稍微一个处理不慎，被上头安下渎职的罪名就不好看了。于是这件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了此时闲得发慌的大学生狄枫。

　　董老四临走之时送闺女出嫁似的一脸不舍得。

　　狄枫确实是尽职尽责地照顾着宋邱，端茶送水无一不照顾得周到。甚至周到得宋邱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好像和这个未成年人并非熟识吧？于是向来不喜占便宜的宋警官越发觉得尴尬。而且，宋邱几乎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个少年郎即使每天都扬着嘴角笑着，但好像并不是很高兴。浅浅的低气压警报弥漫在四周，以至于就算洁癖如宋邱，在尽量考虑着不给对方添麻烦的情况下有所收敛。

　　不过这种收敛就像山洪暴发前的蓄水，终于决堤而出。

　　面对着面瘫的执着，狄枫表示十分无奈。

　　董老四啃完一颗苹果，大大咧咧地拿袖子抹着嘴巴。这个举动毫无疑问加重了老洁癖的症状。

　　出院，必须出院，必须马上出院！

　　“头儿，你这伤……”

　　宋邱晃了晃包扎得跟个肉粽似的手臂，表示情况良好无须担心。没有伤筋动骨，只是伤口大了些血流得多了些模样恐怖了些，经过一周的治疗，除了会影响行动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嘚类。”董老四把抹了嘴的脏袖子挽起来，一脸无奈地去办出院手续。

　　“这么急着出院，是有事情要办吧。”狄枫帮忙收拾着东西。

　　宋邱站起来挪位置，却没有回答。

　　在他起身的时候，钥匙串不小心滑落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衬着小狐狸的毛色几乎要烧起来似的。

　　这火烧到了狄枫的眼中。

　　狐狸，真是阴魂不散的脏东西。他背对着宋邱，抓住狐狸的尾巴轻轻一扯，小狐狸挂饰从钥匙扣上脱落。随手一抛，小狐狸呈一道抛弧线落入角落的垃圾桶里。钥匙顺手塞进宋邱的行李中。他的动作幅度始终不大，纤长的身体刚好挡住宋邱这一块的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狠狠地在床单上蹭了蹭，就像是沾到了令人恶心的秽物。眉间的嫌恶几乎是带着煞人的戾气。

　　但是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那股阴翳却被笑容很好地掩饰了过去。

　　“好歹也算是出生入死了，”狄枫语气轻快，“再说了，警官这种状况做什么都不方便吧。多个人多份力量嘛！”

　　宋邱冷冷地看他。

　　和白初晓的提醒无关，也并非其他原因，而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人，让他无法看透。这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对这个人可信程度的判断。

　　简单来说，宋邱根本不信任眼前这个笑容灵动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狄枫。”宋邱晃了晃能正常移动的那只手，阻止狄枫继续整理行李，“我调查过你。”

　　少年脸上的笑容顿时加大，一双眼睛弯成新月的弧度，嘴角上扬，眼神中是饶有兴致的期待——像极了一只贪玩好动的奶猫。

　　“看来我长得并不能让人信任呢。”少年含着笑，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模样，“可是从小到大，我记得自己并没有做过作奸犯科的事情啊。”

　　岂止是没有作奸犯科，这人过去十几年的经历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几行白纸黑字，除了这些，根本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宋邱看着他，也笑。

　　这个面瘫脸从不轻易笑的，如今稍稍扬起的嘴唇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一种挑衅。在面对难以应对的场面时，身体本能做出的应激反应。可饶是如此，这笑容还是让狄枫着迷。

　　“警官。”狄枫拿手掌盖住自己的眼睛，冰凉和温热的触觉相遇，像秋凉雨后突如其来的一场晚晴，“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真的不会。”

　　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让宋邱更为迷惑。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宋邱茫然地开口，“可是很奇怪，我就是难以信任你。”

　　即使遮住了眼睛，少年依旧可以想到到对面这人在说出这句话时，是怎样的表情。

　　那张俊美的脸上，因为这相悖的判断而露出迷惑的神情，有些无奈，有有些烦闷。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肖想了那么多年的人儿啊。百千年时光流转，对于天地苍茫不过白驹过隙，可对于执着其中的自己，却教日日断肠。

　　毕竟这手掌挡住的表情，在百千年中是多少次重现在午夜长梦之中啊。

　　暮色的光阴中四海狂涛碧浪卷走三山五岳众灵苍生，那人携着九天的金光与魑魅魍魉夺了半边天地，遗世独立在霞云之上，淡淡开口，“你道不会害我，却妄伤天下苍生。我终是难以信你。”

　　“那天，你是故意带我去天马后山的吧。”宋邱温和却冰冷的声线打断他的思绪，“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入地宫。”

　　“宋警官准备奖励我？”狄枫说，少年青涩的音调中听不出情绪，“帮助警察调查案件，可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宋邱却没有接下他的话头，“你想要的是什么？阴阳玉珏？你和白初晓是什么关系？”

　　“阿宋，”他突然笑了，放下手掌，目光直视宋邱。

　　宋邱看着眼前的少年，总是眼眶微红，却眼角眉梢都带着雀跃。那是一种病态的欢欣，像是拘于泥沼的可怜人奋力抓住了一根悬浮的稻草。

　　“所以把我留在身边吧。”少年突然凑上去，一把抓住宋邱冰凉的手掌，“我要的东西，从来都只有一个。”

　　他泛红的眼睛盯着宋邱，这是宋邱第一次看到少年这个眼神，像是濒死的野兽最后一次搏击时的目光，狰狞而疯狂，几乎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诅咒，那种永不瞑目的执念。

　　宋邱的心猛地一震，他无法解释是因为什么，在狄枫凑上前来的那一瞬间，胸口像是撕裂一样的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躯壳之中奋力挣扎着，企图剥离而出。于是他后退一步，抽出自己的手——狄枫用力如此之大，以至于手掌上留下泛红的痕迹。

　　“抱歉，可我并不关心。”他说。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弧度。

　　“哦，是这样吗？”狄枫上前一步，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宋邱，绝望的困兽似乎想要把眼前这个人连皮带骨地吞进去，啃噬，咀嚼，和着血肉和呜咽的悲鸣，整个儿吞下去

　　——“可是怎么办呢？”

　　狄枫伸出手臂，紧紧地拥住眼前的人，力量大到宋邱能听到胸前肋骨收到挤压的声音。

　　“我就是赖上你了，宋警官。”

　　他把脑袋枕在宋邱的颈窝，他喜欢这个姿势，一低头就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里面流淌的令人沉醉的生机。倘若再往下一点，在皮肤下微微突起的，纤细精致的锁骨。

　　真是喜欢啊，无论哪一寸都这样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