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刘琦跪坐在 ...
-
一周之内三次以被人掐脖子的方式亲吻死神的手臂，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宋邱看准刘琦发力的当口，一个闪身朝草丛内翻滚躲开，顺势拔出配枪朝着刘琦的方向连开两枪——砰砰的枪声惊起一阵禽鸟振翅，扑扇翅膀的声音之后，四周却安静了下来。
“你躲什么呢？”刘琦捂着肩膀叹了口气。她躲得倒是挺快，子弹只射中了他的肩膀，然而却没有鲜血从她指缝中渗出。她笑着把手移开，被子弹击中的伤口暴露出来，没有意料之中的血肉模糊。她肩膀上的血肉呈现出异样的青白之色，就像死了很久的冰在冷冻室里的猪肉一样。伤口没有鲜血，子弹被牢牢的卡在黑色的骨头缝里，一些类似于脓水一样的黄色液体顺着骨头缝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宋邱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大夏天还穿长袖长裤的理由，只怕这具身体已经大半是这模样了吧。
“很奇怪是吗？”刘琦说，“这还不是拜宋警官所赐。”
“它帮我报仇，我还它自由，本来都是约定好了的，你们这群警察却偏偏要插进来一脚多生枝节，害我不得不又和它做交易解决你们。”刘琦满不在乎地抠出子弹扔在地上，“最可恶的是，我把刘忠全的魂魄拘在它里面，你们居然找了高人破了阵法，又让我不得不付出更多的精血。”
“它是阴阳玉珏？”
“当然。孙大海那个禽兽在后山偷窥我的时候居然捡到这么好的宝贝，哈，他死也没想到居然是死在自己捡到的宝贝的手上的吧。”
“对了，”她刚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们的高人呢？怎么还不现身？”
宋邱的回答是再次连续发射的两发子弹。
这一次，刘琦躲得更快，还不到宋邱眨眼的时间，她已经直接晃过子弹冲到宋邱的面前！刘琦抬手一划，锋利的指甲在宋邱手臂上留下一条深可见骨的划痕，鲜血顺着手臂淌下，他手一痛配枪便掉到了地上。
“你们警察不是主持公道的吗？为什么不能还我一个公平呢？”
“国家有法律制度，触犯法律自然有相应的审判程序。任何人，”宋邱看着她，“甚至是鬼，也无权动用死刑。法律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
“公平？什么叫公平？”刘琦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她再次挥动利爪，宋邱往后一偏，避开心脏部分，指甲在他胸腔下方划出三条血痕，“有些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我却连温饱都保证不了，有些人父母双亲一家和谐，我爸爸却是个为了钱为了赌博连女儿也可以卖的禽兽！这样丧尽天良的禽兽你们警察不去管，却在这里和我讲什么公平！”
她嘶吼着朝宋邱扑过来，收到鲜血滋养的指甲变得更长，像是死神收割生命的长镰刀。
“你知道吗，这世上最可悲的事情，无法选择父母家庭。”
女生幽幽地叹息伴着越发加重的力道飘入宋邱的耳中。
就这样完蛋了？宋邱想。
然而一只通体晶莹的玉萧在指甲离宋邱胸口五厘米的地方拦住了它的攻势。
“女孩子，还是不要这么粗鲁得好。”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毫不费力地把玉萧转了个圈，指甲收到阻力被弹了出去。
宋邱顺着这只手看到了萧的主人。
这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一头快要及腰的银色头发被轻轻绑在身后，落在来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好看得如同一幅画。
宋邱对于自己的相貌一向是有所了解的，按照董老四的话来说，他性子清冷长相却矜贵，而狄枫却是清秀，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时时刻刻透露着一股子灵气。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宋邱却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副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卷。就像在山水中氤氲千年的江南柔波清风，又或是幽谷之中月色之下汩汩而来的山泉深潭，出尘，淡雅。
白初晓。
不知为什么，宋邱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阴阳玉珏在你手里？”分明是问句，语气却像是在称述简单的事实，“给我。”
“呵？”刘琦笑，“凭什么？”
然而这个白衣男子显然不是愿意多说话的性格，只是站在远处抬眼看着她。
分明只是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刘琦却清楚地从中间感受到了威胁。先下手为强，她再度发力，手中尖细的指尖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她用了最快的速度朝白衣男子扑过去，然而，那人只是轻轻地一按手指，一股强大的力量顿时将刘琦包裹住。身体在无形之中被巨大的重量狠狠地压住，速度在这千钧之力下完全被压制住，几乎一秒时间都没有撑住，她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给我。”那人说。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刘琦龇牙咧嘴，“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
一直被遗忘的配枪终于派上了用场，刘琦拔枪、上膛、瞄准，扣动扳机，□□枪改良之后轻巧的身体并没有产生多大的后坐力。刘琦连发三枪，子弹席卷着长风划破空间，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击向前方的人！
中了！
刘琦眼睛一亮！
然而，还来不及等他高兴，被子弹击中的人影却突然像烟尘一样消散了去！
而后，一声叹息从她身后传来。
刘琦回头，只看到出尘绝世的白衣人依风而立，恍若仙人。
突然一阵轰鸣从大地深处传来。刘琦跪坐在地上，身上脓水一样的黄色液体突然汩汩流出，落到地上渗入到泥土中。她虽然是笑着，整张脸却异样的扭曲，随着液体越来越多，宋邱才发现在刘琦身下的那片土地上，奇异地亮起一个黑色的圆形。圆形中央，纷繁复杂的线条彼此交错纠缠，却没有丝毫混乱之感，反而异常和谐。而这图案，和他在天马山下的地宫里发现的一模一样。而随着这个图案越来越完整，山底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执迷不悟。”那人说着，纤细的手指飞快捏了个诀，随着他的动作，一个白色的光圈凭空形成，把刘琦包裹在其中。
脓水的流动开始变慢，地底隐藏的东西似乎十分不满，更加剧烈的抖动着，摇晃的整座天马山都在动荡。
那人回过头看了眼宋邱，突然走过来抓住他右手，手指在他右手中指指尖一按，宋邱只觉得细微的针刺般的疼痛，一滴血便从指尖落到了地面上。或许是感受到了血气的芬芳，或许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这滴血落入地底的瞬间，天马山安静下来了。
宋邱的面瘫脸上难得的有了莫名其妙的表情，以至于洁癖症患者居然没有当下抽回自己的手。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色光圈内的刘琦，像是力量耗尽一般整个人趴在地上——不，与其说是趴在地上不如说她犹如一张纸片似的贴在地上。她的衣服空荡荡地贴着地面，身体像是被掏空一样缩成薄薄的一片。而她的脑袋，扁平得不过两指宽，嘴巴却显得异常大，龇开着裂向两耳，那双大眼睛几乎要从脑袋的后面凸出去！
“为什么？”她说，“我只想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为什么在我痛苦煎熬的时候没有人帮我，现在却要来这里维护所谓的公平正义？”
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是公平呢？什么是正义呢？宋邱蹙眉，就像现在，犯人殒命生死，为什么他感受不到一丝执法成功的轻松呢？
一旁的白衣人却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他挥手再做了一个诀，只听一声破空，一枚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珏从地里跳出，落入他的手掌。
“这就是阴阳玉珏？”
不是多名贵的宝玉模样，甚至没有一般玉石身上晶莹剔透的美，反而在玉内缠绕着很多像是棉絮一样混沌难分的东西，暗淡老旧，没有一丝光泽。这种玩意儿，哪怕是放在古董店里也不会有人认为它是简直连城的宝贝。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东西却葬送了六条人命。
但，追根究底，死亡的原因真的是它的力量，它的诡异吗？
鬼为心生，鬼可为人，人或成鬼。
此时，宋邱的脑中突然想起狄枫说的这句话。
那么眼前的这个白衣人，他寻找阴阳玉珏又是为了什么呢？心中有鬼吗？
“你是白初晓？”迟疑片刻，宋邱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认识我？”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我听一个人说起过你。”宋邱说，“一个叫青冥的老神棍。”
“青冥啊。”他的语气让宋邱难以分辨，“他还没死？”
宋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初晓却突然转过头看向他，“以后不要插手这些神鬼之事，还有，离那家伙远一点。”
“那家伙？”宋邱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远远地听到狄枫清亮的嗓门从山腰上传来，他下意识觉得这人说的是狄枫，“你是说狄枫？”
然而再转回头，已经没有白初晓的踪影。
山风透过叶子的空隙吹动一地狼藉，那个突然出现的图画一样的人，缥缈无踪地消失了。
宋邱还没有回过神来，狄枫已经跑了过来。他几乎是一把把宋邱拉住了怀里紧紧地拥抱着，双臂的力气让宋邱有些难以呼吸。宋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上受伤又虚弱得很，也就没有推开任由他抱着。过了半晌，狄枫才松开了力道。
“你为什么不等我一起上来？！”
宋邱被他的怒火烧得莫名其妙。
“我们警员失踪了，情况紧急。”
“呵。”宋邱的解释却换来对方的一声冷笑，“还真是大公无私先人后己的人民好警察，警察好长官。”
自从遇上狄枫以来，宋邱一直吃瘪，难得见到对方像个炸了毛的猫儿一样，闷骚的宋警官反而觉得好玩，于是抬手想捏捏猫儿的头毛，却不料这动作刚好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受伤了怎么不早说？！”狄枫还想说什么来着，被身后一个嘹亮的大嗓门给打断了。
“啊！头儿！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董老四咋咋呼呼跑上来，两个警员背着刘能和高华跟在他身后，“快下山去医院！快快快！”
狄枫一肚子话卡在嗓子眼儿里，咳不出去也咽不下来，表情十分尴尬。
董老四小心翼翼架起宋邱下山，剩下的小警员忙着收拾现场。所以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被留在身后的狄枫在宋邱转身的那一刻，表情迅速从尴尬变成了几近冷酷的嫌恶。
“真是恶心的狐狸骚味。”他抽了抽鼻子对着丛林深处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