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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他两肩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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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邱回到家，只来得及洗掉身上黏腻的汗渍，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的案子凶险异常，似乎还涉及着他们从未跨入的未知领域。压力和疲累却没能让他陷入深度睡眠，少有的，宋邱开始做梦。
梦中天地初开，石室壁画上的一切开始在他眼前重演。时光在梦境中被按了加速按钮，跑马似的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电闪雷鸣，黑云滚滚，九天九夜的暴雨，黑色的黄泉之水从地狱漫上人间，苍穹被捅了个大窟窿，罡风以摧毁一切的暴戾席卷而出，卷起千万丈的惊涛，三界沦为一片汪洋。凡人抛弃妻子流离失所，灾祸四起饿殍遍地，滔天怨气充斥天地，更是助长了魑魅魍魉，祈求的声音传达上天，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所供奉信仰的神明此时却是无能为力。
神女娲采石以补苍天，力竭而亡。又以血献祭，喂养四海泉眼，诸神向东而跪祈求父神拯救苍生。
终于，四十九日后，青鸟衔琼枝而来，鸾凤和乐长鸣，仙童从海中诞生，然后四海平复，鬼魅退散，天地重归时序。
天地一新，画面却在继续翻动。宋邱只是一眨眼，再次睁开眼睛，自己却来到了小仙童跟前。
小仙童不过五六岁，一本正经地穿着青色的袍子，软软的黑色长发小大人似的冠在后脑。他坐在水玉雕成的坐台上，白白嫩嫩煞是可爱。
宋邱心一动，走上前去想摸摸他，小仙童却在此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淡金色的瞳孔隐藏在长长的眼睫后面，轮廓浅浅勾勒着，不带丝毫凌厉之气，反而十分温柔。但这双漂亮的眼睛却茫然地对着他的方向，没有惊诧或气愤之类的情绪，只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的对着他的方向。宋邱心中一凛，这么美丽的一双眼睛，居然是看不见东西的！
“是谁在那边？”小仙童说。
和他的人一样，这声音乍听温和，实际却是冷冷淡淡。
“我感应到你了。”他说，“你不该来这里。”
宋邱有些莫名，怎么搞得像是他误闯禁地似的，自己明明只是太累了滚上床睡一觉罢了。
“既然已经做出选择，为什么要回这里？”小仙童说。
这时候的宋邱有些搞不明白这小孩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了，可环顾四周，只有湛蓝色的海水泠泠而动，金色的阳光把海水投射出粼粼亮片，夺目耀眼。
“天地有时万物有理，以身为法度，以己为律条，凌驾六合执掌苍生，这是你的命！”小仙童冷冷地说，接着他加重了语气，“这是你的命，宋邱！”
仙童冷冷的声音在回荡在空旷的海域，字字句句像是洪钟一般透过他的耳膜撞击到心脏。
他在和谁说话？对，是宋邱。
宋邱是谁？是谁？是谁？
宋邱挣扎着醒来，房间内空调依旧在运作，温度是十分怡人的27度，可他的身体却止不住的发动，汗水也早已浸湿了床单。
太诡异了，宋邱心中敲起小鼓，这次的案子一定得尽快办好，否则，得出事。
刘琦被请到警局来的时候，没有了第一次见面的从容温和，脸上满是不耐烦，嘴里不停嚷嚷着：“所有的事情不是都交待清楚了吗你们警察凭什么说提人就提人？”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不管警员向她询问什么问题，一律“不知道”“不清楚”。
董老四是个暴脾气，流氓气息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一脚踹在凳子上，阴沉沉地威胁：“你如果选择不配合，老子有很多种方法陪你玩。”
“呵呵。”刘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警官你敢吗？要是我把这句话发到网上去，你是懂得舆论会支持谁的。”
董老四气得不打一处来，小警员们连忙过来半安抚半劝解，七手八脚架走了他。
刘琦有恃无恐的态度直到宋邱出现才有转变。
她看见送去从外边走进来，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了，把玩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握紧，牙齿咬住下唇，眉头皱了起来——她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异样表情，不到眨眼时间，她又神色如常地靠在椅子上了，若不是董老四一直盯着，他几乎以为刚刚的变脸不过是幻觉。
“刘小姐看到我很诧异？”宋邱先开口。
“当然。”刘琦笑，“我以为那天已经把事情都和宋警官说清楚了，没想到今天又闹这一出。”
“你不高兴？”
“因为一个骚扰过我流氓，我的生活被再三影响，如果是警官您，难道值得高兴？”刘琦挑眉。她冷笑的时候，嘴角下的肉痣耷拉着上扬，显出几分刻薄。
“我还以为刘小姐确认我已经死了呢。”宋邱似乎漫不经心地说。
“宋警官为了办案日夜操劳，还是得保护好身体才行。”刘琦冷哼一声。
“今天找刘小姐过来，是想确认一件事。”宋邱结果董老四递过来的照片，双手递给跟前的刘琦。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被他做得温文尔雅大方有礼。
董老四暗地里呸了一口。真是娘。作为爷们，就是要邋里邋遢不修边幅举止粗鲁！
刘琦接过照片，脸色终于变了，“宋警官有话不妨直说。”
“你他娘的最好老老实实交代，”董老四插话，“你和刘勇到底是不是父女关系？”
刘琦瞪他一眼，“刘忠全很早以前就和我妈妈离婚了，他好吃懒做每天只知道赌博，除了有血缘，我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董老四把照片往桌上一摔，“是不是想蒙混过关？！小张和小李的伤是不是你干的？你和孙大海的死有什么关系？”
“拜托！”刘琦直接忽略董老四，看着宋邱说，“宋警官觉得哪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会开口闭口把自己的家事挂在嘴边？还有，如果你们救凭这个认定我是凶手，未免太草率了吧？”
“刘小姐不用太激动。我们并没有直接结案的打算。”宋邱拍了拍董老四的肩膀，制止这个大龄暴躁男青年的暴动，“我只是得到最新消息，你老家的街坊说，你爸在陵市给你找了门亲事。”
刘琦猛地抬头，神色闪烁。
“我也是刚知道，原来刘小姐和死者孙大海还有这么一段‘缘分’。”他用低沉的声音娓娓道来，像是诉说着一场断桥前缘，眯缝的桃花眼中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啧啧，说什么耍流氓，”董老四充分发挥了老流氓本色接嘴道，“原来是小两口玩情趣呢。”
“闭嘴！”刘琦拍着桌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打断了董老四的话。
董老四咧开嘴笑，就算再怎么故作镇定，也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啊。
“哦？”宋邱潇洒地坐回办公椅，嘴角扬着笑，比起警官更像是坑蒙拐骗无奸不商的江南大少，“刘小姐不要激动。”
“宋警官这是在套我话？”刘琦冷静下来冷哼一声，“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刘忠全那个老东西好吃懒做只知道赌博，从来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就凭他一句话就想左右我的人生？这些东西我根本就没承认过！现在什么年代了，宋警官难道因为这个就想判我有罪？”
“瞎激动个什么？”董老四一脸贱样连胡渣子都掩盖不住，“小姑娘家家成天咋咋呼呼。”
刘琦朝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刘小姐可以回去了。”宋邱发话。
“宋警官，有一句话我想还是得再给您强调一遍。”刘琦站起来，灯光被头顶旋转的吊扇切割得破碎凌乱，“不要多管闲事。”
宋邱回望过去，面瘫松了松嘴角，对此报以一笑。
不要多管闲事。多管闲事，不得好死。两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这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如果是刻意为之，刘琦是打算和他摊牌吗？
刘琦刚走出警局，一个小警员立马会意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宋邱立马起身走到内部审讯室。
在那里有一个闭路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刘琦在接受盘问的画面。屏幕前站着两个小警员，他们中间一个小小的人影蜷缩在地上。距离案发不过几天时间，杜关居然已经形销骨瘦到这等地步，粗大的骨骼支撑不住骤然消瘦的身体，因为不见天日而越发青白的皮肤松松垮垮地耷在他的身上，他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身体因为恐惧在不断发抖。因为怕他弄伤自己，手脚都被柔软的布条捆绑着，嘴巴也被布团塞住。
“头儿。”小警员凑过来，“刚看到那个刘琦他就这样了。”
“这几起命案，肯定和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另一个也凑过来。
屏幕上还在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场景，宋邱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候的惯有动作，纤长的手指敲动出断断续续的节奏，也拉紧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神。
的确，凶杀案肯定和她有关，可是，就凭这些猜测怎么能够下定论？
还有她背后的神神鬼鬼的东西，难道他宋邱有生之年除了破案还得抓鬼？
半晌，等杜关终于安静下来，董老四一把抓开塞在他口中的布团。
杜关狠狠地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好像是窒息前的放纵，终于，他平静下来，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董老四，慢慢红了眼眶。
“警官，”他啜泣着，“救我啊！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刘琦她，她不是人，不是人！她是鬼啊！是鬼啊！”
说完这句话，屋内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或者说像是电视机突然强制转换了频道，恐惧悲哀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狠厉。杜关扭过头，转向宋邱——宋邱此时站在审讯台的右后方，也就是说杜关的这个动作，他的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了近一百八十度——他咧开嘴笑了，笑容阴沉又天真，像一个以虐杀为乐趣的顽童。
“快救他啊宋警官。”他饶有趣味地说，又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随着这个动作，他两肩之上的脑袋，像一个被拧掉的螺丝似的，吧嗒一下从脖根处裂开摔在地上，“咕噜”一声脑袋滚到宋邱的脚下。
黏腻的血从脖颈喷射出来，溅了董老四一脸。
而在另一头，跟踪刘琦的小警员刚出了警局外街的路口，前方的女生突然嘴角弯弯地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一辆停在路旁的空车突然冲了过来！
行人尖叫四起，鲜血落在街头，彻底点燃了初夏的燥热和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