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他从桌上拿 ...
-
壁画的尽头是两扇大石门。
毫无预兆地，石门訇然中开。
百年来都无人迹，石门地移动使得碎石末簌簌掉落。
宋邱被惊得转头，等他看清可门后的景象，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崩塌。
巨大的石门上浮刻着龙凤神像，并不是以往中国古建筑中的龙凤呈祥的姿态，石门之上潜龙腾渊，鸾凤长嘶，鳞爪飞扬跋扈张狂。张牙舞爪却气势磅礴。圣兽的身为透过石门上凹凸的质感，好像只差点睛之笔就能化形腾飞似的。
石门之后，缓缓展开的是一座巨大的殿宇。
整座大殿纵横数十丈，天马山深处锈金色的岩石被凿开，整个山体几乎被掏空。十二个方位上驻守这十二根几乎两人合抱的玉柱，正是这些玉柱支撑这天马山内部，形成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地下殿宇。单是这庞大的空间就足以震撼人心。
殿宇内部不再需要微弱的手电照明，整个大殿的地板由一整块乳白色的晶体铺成，发散着盈盈亮光，把整座殿宇笼罩其中。
宋邱走进去，惊愕地看着脚下犹如神迹的美景。
这要几世几年的心血才能浇筑出如此庞大的地下工程？！
“这是乳玉石，很值钱的，”狄枫朝他狡黠地眨眨眼，“凿一块儿回去？”
宋邱仔细打量着，乳玉石上镌刻着很多繁复的纹络。这些纹络彼此交错纠缠，不像是图画，也没有规则，如果仔细分辨就可认出这些轨迹分明就是天上星辰的轨道，它们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大殿，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大殿中央。
那里有一个不过几尺见方的小玉台。玉台边缘用金丝精细地镶嵌着莲纹，温润的玉台上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
宋邱盯着木盒，突然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就像这大殿一样。
美则美矣，但是太空旷了。
空得让人感觉寂寞。
为什么突然有心痛的感觉呢？
背后却突然一重，狄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长手长脚的少年像一只树袋熊似的趴在他的背上。少年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黑色的头发软软地扫着宋邱的脖颈，浅浅的呼吸轻轻地洒在他的皮肤上。宋邱是个老洁癖，十分讨厌与他人有小于十厘米的接触，他正要挣脱却清晰地分辨出这个人此时心情不好，极度不好。
明察秋毫的宋警官没有弄错，但此时这人的心情根本不是用不好俩字就能够形容的。
狄枫近乎是失神地望着这大殿的陈设，天地辽阔，巨大的星辰命盘在头顶和脚下缓缓展开，白玉石的精致雕刻庄严而圣洁，如同许多年前那一袭翩然而落的青衣。但最终，毁了他的却是自己。
狄枫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了自己的情绪，他紧紧抱着宋邱，仿佛这样就能得到所谓的救赎，就能把已经滚滚向前的命盘推回最初的模样。
他会成功的。一定会的。
哪怕千年前晨官推衍万遍宣称无法逆转，他还不是把那人给找回来了？虽然现如今那人还并不完整。
狄枫慢慢放缓呼吸，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个玩世不恭的少年模样。
“呼”他揉着脑袋直起身子，“低血糖犯了真是难受啊。
他吐着舌头，无视宋邱的疑惑，径直走到大殿中央，拿起木盒上下摆弄着，最后朝宋邱摊开。木盒内空无一物。
“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说。
如此郑重其事收藏的东西，会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宋邱打量着四周，似乎想从中找到隐藏的蛛丝马迹。
“不是说是墓室吗，怎么没看到尸体？”
“不是墓室，是祭坛。”狄枫指着玉台说。
白玉台的一侧用金丝细细密密地镶嵌着文字，那是一种年代久远的字体，类似于隶书，但又更加复杂，甚至还夹杂着不少难以辨认的符号。
“这里放的是阴阳玉珏。”狄枫蹲下身子仔细辨认，“据说玉珏内封印了强大的魔力，得之可得天下。”他说着说着自己却笑了起来，“屠龙宝刀吗？”
“看得懂？”宋邱诧异。
“专业技能！”狄枫得意地抬头瞅他，“就算人民的税金都白交了，学生的学费可不能打水漂。”
再往前又是另一座大殿，但他们在岔路上看到一个大洞，应该是之前的盗墓者挖掘的盗洞。线索已经得到不少，宋邱当机立断不再冒险往前，带着狄枫从盗洞重回人间。
重新回到地面，见到久违的阳光，就连林间闹人的虫鸣鸟叫也顺耳了不少。
宋邱把狄枫送回学校，马不停蹄地调集警力封锁天马山，洞内那一句还算新鲜的尸体还不知道是谁呢的。但，当他准备再次入洞，却怎么也找不到入口了。
那颗歪脖子的大树下面，陈年泥土上野草繁茂，宋邱等人掘地三尺，捣毁不少蚂蚁窝蚯蚓洞，但均徒劳无功，一切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头儿，你不会是撞鬼了吧？”小警员躲在一旁怯生生地开口。
宋警官心情很不好，下地走了一通蛇虫鼠蚁没少见，全身上下简直和各种灰尘泥土都来了个亲密接触，死洁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赶快找到地方，然后快速去洗个澡！
宋邱冷冷看他一眼，其实在这个时候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撞鬼了还是怎么的。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信号的手机响了，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头儿，快回来！老董撞鬼了！”
大嗓门惊得四处掘土的警员们都停了下来，宋邱冷冷扫了一眼，乌鸦嘴的小警员躲在大树后面望天。
快马加鞭回到警局，休假结束的董老四坐在凳子上抽烟。他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刚刚复原成功的刘勇的照片。
“头儿，我应该知道小李和小张是为什么住院了。”他吐了口烟圈，刚毅的脸躲在胡渣后面显得很深沉，“我见过他。”
见过？
“那天我们去调查孙大海，领我们进去的就是这个人。”
宋邱感觉自己太阳穴跳了一下。
“没错，就是他。”他指着屏幕上那人的嘴角，“这颗痣很明显，我不会忘的。”
“刘勇还没死？”一旁的小警员惊叫出声。可是那具尸体已经经过dna检验，确实就是刘勇无疑！
“不可能。”宋邱断言。那么，只存在一个可能。他把最近几天发生的诡异事情在脑中串联起来，一个奇怪的设想正慢慢形成。
“没错，我们真撞鬼了！”董老四说。
他从桌上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靓丽的女孩子正阳光地笑着，弯弯的嘴角下面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肉痣格外醒目。
“刘琦！”小警员惊叫出声。
两张照片放在一起，才惊人地发现这两人如此相似。毕竟，谁会把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女同一个臭名远扬的赌棍联系起来呢？
董老四放下照片，吐了个烟圈，“不管是人是鬼，我们能肯定的是——”
“有个东西想要隐瞒这层关系。”宋邱说。
既然照片已经复原出来，刘勇的来历就好查了。
警局内部系统覆盖全国，把照片输入进去，不到一分钟就从庞大的系统存储中筛选出了可能目标。根据年龄和经历再做二次筛选，他们很快确定了刘勇的真实身份。
刘勇，真名刘忠全。B市人，父母早亡，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但因其嗜赌如命早已断绝往来。1900年结婚后育有一女，名为刘琦，现就读毒于陵市某大学。2000年，因为烂赌，欠下高利贷，丢下妻女逃出B市后不知所踪。
“董哥，跟我去1号案发现场。”宋邱黑色的眸子在警局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等红灯的时候，总感觉时间过得太慢。
已经半夜九点多，陵水大道上依旧车马为患。
路灯投射在宋邱年轻的面孔上，这是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即使是盯着看也让人心情舒畅。董老四食指弹动着烟嘴，积落已久的烟灰化成弧线奔向窗外。因为情况特殊压力太大，董老四见缝插针的流氓气质让他立马申请了临时抽烟特权。
宋邱被烟味熏得皱眉。
董老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突然想到宋邱刚开始来警局的场景。当时的宋邱毕业不到半年，嫩得跟刚抽出芽的春笋似的，却是以副局的身份空降到警局。即使对方有个全国优秀警校毕业生的头衔，但这种校园光环在真枪实弹摸爬滚打混出来的董老四看来，不过是哄奶娃娃的玩具罢了。
别说一群年轻气盛的小警员们不服了，就算是自诩见过世面历经沉浮，以油滑著称的董老四自己，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更别提还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面孔。
还洁癖。
简直娘！
想到这里，董老四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宋邱转头投出一个询问的神色。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这个奶油副局服气了呢？董老四掐了香烟。
从刚入局开始，不管什么案子，不管是大是小，安全还是危险，这个洁癖的娘炮总是身先士卒。但最让人佩服的还是他的冷静。就算被逼入死局还能镇定自若。逐渐地，没有人再会阴阳怪气叫他“副局长”，一个个心高气傲的笑警员们对他心服口服。
当然，这群人中也包括他董老四自己。
宋邱的右手肩胛骨下方两寸，有一个伤痕。那次缉毒案件最后，嫌疑人垂死挣扎夺枪袭警，是宋邱上前制住了对方。那次搏斗他被子弹击中，再向上两寸，右手就废了。
红灯结束，宋邱脚踩油门，车快速启动。被惯性带起的发丝拂过他光洁的额角，宋邱突然想到从地下回来还没来得及洗个澡换身衣服，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董老四，似乎想要把这股不良情绪转嫁到对方身上。
唔，虽然是有点佩服——董老四躲闪这嫌弃的眼神——但洁癖这一点，依旧娘得惊人啊。
董老四抱着肚子笑。
“案子毫无头绪笑什么笑。”宋邱心情很不好。
董老四立马把话题回到案子上，察言观色能力能力可见一斑：“老大，你知道小张他们被袭击了，为什么就我没事吗？”
董老四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玉坠。玉坠用红绳子挂着，应该挂了蛮久，红色绳子已经发黑了。董老四把挂坠递给宋邱，宋邱瞥了两眼，目光停在发黑的红绳子上，又回过头去，没接。
“我开车呢。”宋邱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不想打击老警员努力提供线索的积极性。
董老四：“……”
玉坠上雕刻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花纹，十分复杂，但刀工可谓粗糙。成色也并不好，借着昏暗的路灯就能看到玉中的杂质。边角还黑了一块。
“你传家宝护身符？”宋邱打破尴尬。
“你老哥我到底有多穷？”董老四顺着台阶把玉坠挂回脖子，“两周前在路边买的！”
宋邱又看他一眼，终于有了兴致。
“那天下班早，回去路上小老头儿冲出来说我印堂发黑，忽悠着忽悠着，我就给买下挂上了。”他说。
宋邱脑中想到狄秋的模样，脸上却出鄙夷的神情。
“嘿，”董老四被他惹急了，“等你干多了这行，也会相信这些的。”他摩挲着玉坠上黑掉的部分，“没想到它还真救了我一命。”
董老四说起那天的事情。领导批假，作为警界老油条哪有不遵从的道理，他昨天在家好好睡了一晚，正准备下楼呢，突然一股不知哪儿来的力量按住他的头就往下推，力道之大根本反抗不了。突然胸口玉一热，那股力道就消失了。拿出玉坠就发现黑了一块。
宋邱若有所思地看着董老四，“那老人家长什么模样？”
“就一又老又丑的怪老头儿，和平时桥洞下打着幡算卦的没啥差。”董老四拧巴着眉头又想了想，“真要说有什么特征啊，就是太猥琐了。笑起来鱼尾纹一夹两眼一眯，跟老流氓似的。”
宋邱转头瞅他两眼，那意思是，就您这胡子拉碴的尊荣，还有脸嘲讽别人猥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