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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宋邱没能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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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澈见底,在光束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
食人鱼缓慢的在水底游动,巴掌大的黑色身子看上去小巧玲珑。宋邱随意捡了块碎石头扔进去,懒洋洋的食人鱼闪电一般在石块落水的瞬间赶到,环状的长嘴形成喇叭状朝外一吸,露出两排又尖又细的牙齿的同时,石头被坚硬的牙齿咬了个粉碎。
仿佛有所感知似的,黑鱼朝宋邱龇开嘴唇,两排尖细的牙齿上闪烁着黑光。这大概就是河底尸骨发黑的原因了。
若想游过去,恐怕刚一入水就会被啃咬成稀巴烂。
就算勉强过了,这毒素也够人喝一壶了。
他手里的枪一共五发子弹,就算一击必中也是杯水车薪。食人鱼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憩在石头缝中,直教人头皮发麻。
宋邱此刻很挫败,当时为什么一时意气就跟了进来。想要查案,分明可以回到警局调集警力准备周全再来。何必急于一时,一无所获就罢了,最后还落得个困死深洞的下场。
“小朋友,”宋邱坐在岸上,一下一下往水里丢石头,“人民的纳税钱你拿回去吧。”
狄枫不明所以。
“这河四米多不过五米,上下游相隔十多米。”宋邱比划着,“我先从上游下水,吸引住食人鱼,你趁机赶快游过去。”
“好主意!”狄枫看着他,突然发笑,“但是警官。”他做出一副小警员上报警务的姿态,“我不会游泳。”
“……”
宋邱十分佩服这孩子面临绝境还能笑出来。是脑子不灵光还是心太大?
“成年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狄枫摇头,指着被卡在河中露出半个全弧的大石头,“这大石头它们都咬得动,要解决细皮嫩肉的大警官,应该不用多长时间吧。”
“总可以试一试。”宋邱并不认同,“但你又不会游泳。”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人民警察想在死前做一次大义凌然的牺牲都不行?
“看来只有靠我了。”狄枫叹气。
宋邱只是看着他。
“警官你眼神很可疑啊!”狄枫不服,“不如我们打赌,”他歪着头好像真的在仔细考量,“如果我真的成功了,警官你得应我一件事情。”
小破孩子这时候中二病又发作?宋邱心里想着,但面上仍然不说话。常年的面瘫生活让他面对这种过于活泼的人种时,总是有些窘迫。
他从肩膀上解下自己的背包,翻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玻璃瓶。他做这些动作,总是慢悠悠地晃荡着,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神经大条。但这副类似于胸有成竹的淡定确实很大程度上缓和了此刻紧张的氛围。
玻璃瓶中装着粘稠的黑色液体,狄枫深吸了几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骗过脑袋,揭开瓶盖。然后一股恶臭蔓延开来,把本来就不是很清新的空气搅动得一塌糊涂。
他一手捏着鼻子,一面做出晕厥的模样往河里滴了两滴。
黑色的液体很快就在水中扩散,河底潜伏已久的黑鱼嗅到了腥味儿,发疯似的蜂拥而来,贪婪地吮吸着那些黑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用大铜锅熬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粘稠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黑狗血。”狄枫一脸得意,“这可是陈年老血,埋在地下发酵了二十年才挖出来的。但是这味道,太他妈重口了!”
“狗血对付食人鱼?”宋邱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中二期的病症。
“这不是食人鱼。”似乎看出他的不解,狄枫拧紧瓶口后捏着鼻子解释,“这东西叫阴鬼。相传生活在冥河黄泉,是地狱死气的衍生物。黑狗血大阳,正好可以克制。”
原理似乎不怎么让人信服,但效果却十分明显,不过半分钟时间,这些吃了狗血的黑鱼突然发了疯似的彼此攻击乱啃乱咬。它们相互撕扯着,无知无觉哪怕血肉横飞,血丝在河底迅速扩散,不到十分钟,整条河已经是一片血池。那群不可一世的死神已经死亡殆尽。
宋邱盯着眼前年轻的面庞,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危险暂时解除而消散,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他在想,这个突然出现的,貌似玩世不恭却颇有手段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究竟又什么企图。分明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宋邱却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简单,甚至隐藏着巨大的秘密,但秘密躲藏在流云烟雨之后,他根本无从下手。
仿佛没有察觉到对方审视的目光,狄枫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杰作,笑意盈盈地朝宋邱勾勾手,“大警官,你可得信守承诺哦。”
承诺什么的,宋邱自动过滤到一旁不提,当务之急是,就算食人鱼没了,他也不想过河。
别说从这潭滩血水腐肉中游过去了,就是盯着他他也觉得头皮发麻恶心想吐好吗?
谁懂洁癖的悲哀?!
“或许我们可以等水澄清再过去。”宋邱很想这么说,但作为一个人民警察,在未成年人面前他是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走吧。”事实上,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怀疑自己能否在水下坚持一秒。
“不用摆出这么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吧?”狄枫凑过来。
宋邱冷冷瞧他一眼。
“算了算了。”他懒洋洋地开口。
狄枫走到大殿角落,一个八卦状的雕刻隐藏在尘土里。
“这是?”
“机关。”狄枫回答着。
圆形的八卦盘深嵌在石壁内,十二方位前后有序。狄枫纤长的手指在八卦盘上滑动,细细的齿轮转动声传来,不过多久从河道两岸慢慢连接起一座石桥来!
“考古学业不是白学的!”狄枫一脸得意,“是不是比警察厉害多了?”
宋邱并不想回话。
“回去之后宋警官干脆辞了吧,”狄枫朝他眨眼睛,“跟我下墓考古怎么样?”
通过石桥到达对岸,是一间方形的石室。
“是壁画。”狄枫突然停下来。电筒灯光打在石壁上,找出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笔墨。
两旁的石壁在头顶处成圆弧状贯通,笔力雄健的图画铺陈其上,规模宏大的画卷已是动人心魄,跟别说其中巧夺天工的精致。
宋邱没去过敦煌,但也从各种图片视频上见识过名声在外的敦煌壁画。而那些被世人极其推崇的遗迹此时看来,却远不及眼前的震撼。
画面最开始的部分天地混沌,一个手持巨斧的男人挥刀开天辟地,以手撑天穹,用脚抵大地,混沌初开。
天地始分,空无一物。男人以左眼为月,又眼为日,是以光明出生。
尔后,吐气为云,含纳为雨,肌理化作山石,汗水汇做湖泊,血脉奔流不息凝固成土石之下各种矿物。
山川相聚,河海不息,日月斗转,轮回不已,万物逐渐有灵。
初生神女,名娲,继天地之志,捏土为人,挥泥为畜。又孕仙灵,各执其事,共司天命。以灵为格,天分三界。
后,共工毁天柱,星辰移位,天幕倾斜。娲乃采石补天,力竭而逝。至此,三界互通,魑魅横行。
众神以灵为祭,祈万物和谐,乃与九海之地生一男童。是日,天光大振,鬼魅退避,四时重归。
画面却到此为止。
宋邱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幕画面,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共工怒触不周山,这些故事是和已知的神话传说重合,然而其他的内容就已经完全和中古传说背离了。
是设计者的自行发挥,还是另外的神话支线,这些都不得而知。
他只是盯着画面最后的那个男婴。
婴孩出生之时,九十九只鸾鸟从天际飞来,青色的羽翼在碧海蓝天中间划过,红日终于突破乌云的桎梏,天光扫去地狱的污浊,来自九天的风荡清了人界的死气,新生的欣喜在三界蔓延。淡金色的光芒被绘画者镌在婴儿四周的水波上,他分明是闭着双目,却似有着无穷的威压像四面扩散,震慑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污秽。
宋邱看得入了神,他没有发现就在此时,身后一直板着脸的狄枫神色突然柔和起来。
他看着那副画面,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位青衣长发的男子。青墙白瓦落花满径,男子负手而立,明明可以盛满九天艳色的桃花眼中闪烁着痛苦。在他的身后,一个不到弱冠的少年懒洋洋的靠在庭院的石椅上,似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腰间的玉笛,只是腕处因为用力而突出的骨节暴露了他的心思。
“好玩好玩,”少年清亮的音调响起,“什么东皇天君,我还当是高岭之花,不过尔尔。”
青衣男人呼吸一顿,嘴唇翕合却最终没说一言,甚至没再回头便飞身离去。
少年玩世不恭地笑着,心跳却像被什么挂住似的顿了一下。
狄枫抬手抚心,巨大的痛楚几乎把他撕裂开来。
他贪婪地看着青衣人离去的画面,似乎想要看到更多,然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画面如同幻觉一般,只是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眼前还是昏黑的地下宫殿,宋邱颀长的身影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壁画。
还好,狄枫扬唇笑了,还好即使过了千年,我终究还是找回了你。但是,我要怎样才能拥有你呢?
完整的,全部的,完完全全的,你。
宋邱没能注意到,他身后的少年露出了狼一样狠厉又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