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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城主的契约 ...

  •   无金城城主的府邸坐落于城市正北方。走出威尔的房屋,穿过数条笔直的街道,磷磷的火光照亮队伍行进的路程,最后来到威严的府邸之前。
      鸦出示通行证,守卫随即放行。
      “哎呀,回来了?”
      不等她进去,一个声音忽然自不远处传来。
      “嗯。”鸦头也不回,整理自己的雨蓬,“遇到些事,比你慢一点。”
      那人轻笑一声,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拍上鸦的肩,另一手替她解下宽大的雨蓬。
      “遇见什么了?有趣吗?”他问,“我这边就顺利多了。逃犯已经抓到,我还揪出了几个可疑的家伙,现在正关在地牢里。”
      鸦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红发男人高过她半个头,五官深邃,灰色的眼中含着散漫之色,又似不经意地看着鸦。
      “一个熟人而已,哈德曼侍卫长。”鸦避过他抚摸自己肩头的手,“很抱歉,比起你的收获,我这次空手而归。”
      哈德曼不在乎地挑眉:“那有什么关系。猎物已经到手了,不是么?”他眯了眯鹰隼似的锐利的眼,“塞缪尔大人将审讯的任务交给我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会会那几个家伙。”
      鸦应道:“你先去。城主找我还有事,我稍后就来。”
      哈德曼却似乎不想就这么让鸦走掉。他一把拉住鸦的手:“等一下!”
      鸦的脚步被迫顿住,略有不善地看向他。
      哈德曼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对上这双隐隐透着不耐的漆黑眼眸,似笑非笑。
      “听说你在一个铁匠的家里待了很久,又空手而归。可我几天前分明得知他私藏了个什么人。”
      鸦皱起眉,眼神里分明透露着哈德曼最好立刻终止这个话题的信息。
      但哈德曼并没有看见似的,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拖长尾音:“哦,让我想想……是什么人……好像是个可疑的……”
      他这句话没有说完。因为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鸦的眼底就飞速掠过一道寒芒。她几乎在瞬间反手捏住哈德曼的手腕,将他又拉近几分,右手不知何时抽出袖中匕首,漆黑的锋刃逼上哈德曼的脖颈。
      身后的随侍驻城军顿时戒备地围上他们,剑刃指向鸦。而鸦却无甚表情,只是冷冷看着哈德曼,手上力道不减。
      气氛一时变得僵硬起来。手执兵刃的驻城军们紧紧盯着鸦的动作,又并不敢轻举妄动。
      “够了,你们把剑收回去!”
      短暂对视后,哈德曼缓缓举起双手,对四周的驻城军喝道。
      那些戒备纷纷卸去,他这才对鸦说道:“这样威胁我可解决不了问题。”
      鸦冷冷扫了四周一眼,松开了他。
      哈德曼后退几步,手指摸了摸脖颈上被刀锋勒出的细痕。
      “你还真不客气。”他冷笑一声,“但我得提醒你,所有妨碍塞缪尔大人搜查行动的人,下场都会和地牢里那些家伙一样!”
      “我受城主雇佣处理这里的事,没必要吃力不讨好,你的担心有些多余。”鸦并不在乎这威胁,只是淡淡道,“你的搜查和刑讯手段我不是不知道。我也必须警告你:铁匠家里那个人对我很重要。他和你们的事无关,你要是打他的主意,我的刀随时会像刚才那样切上你的脖子。”
      说完,她收起匕首,手指在刃口按了按,袖口擦拭刚才在雨中淋到的水迹。
      忽然,似乎察觉到什么。鸦停下手上的动作,仰起头向府邸之上望去。
      灰黑色的高墙,她所看向的地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刺有暗金色蔷薇的酒红帘布遮挡了视线。正是深夜,里面又没有照明的烛火,看得并不真切。
      就在刚才,有一道目光似乎落到她的身上了。
      哈德曼原本正阴沉地看着鸦,见到她的动作后也向那一处落地窗看了一眼,见到是那间房间后,眼中掠过一抹狐疑。
      “那里有什么问题么?侍卫长。”鸦回头问。
      “嘁。”哈德曼心情极差,“你这傲慢的态度可不是向人询问时应有的姿态。”
      “……抱歉。”倒是出乎哈德曼意料地,他看见鸦并没有理直气壮地反驳自己。
      “呵,你认错倒是利索。”哈德曼冷笑。
      但鸦后面的话并不是接着叙述自己的不是。哈德曼只听了一句,就又沉下脸。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提那个问题,刚才那些事就不会发生了。”鸦敛了敛眸,她拨开还围在四周的士兵,独自走进了府邸。
      哈德曼咬着牙,忿忿之色溢于言表。塞缪尔安排这样一个人与他共事,着实让他不爽。
      落地窗内,藏匿于巨帘之内的人看着鸦走了进来,将帘布间最后一丝缝隙也合上,转身离去。

      塞缪尔府上,正厅。
      不同于自外看去黑沉的模样,府邸之内烛火攒动,光芒将府上的每一处角落都照的很亮。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位手执烛台的侍者,他们控制着烛火的强弱,好使府上的光亮皆在掌控之中。若在平时,夜里的烛光是黯淡的,柔和而不刺眼。但今日城主并未入睡,这就使得府上一时亮如白昼一般。
      脚步声踏踏响起,不沉重也不轻快,又远而至。来人腰间配着武器,每走一步都会响起金属叩击的声音。
      不一会儿,声音的主人就来到了塞缪尔的房间之外。
      “城主大人,是我。”鸦说道,“现在可以进来么?”
      回应并未立刻传来。鸦在门外等着,里面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随后是人披上外套的簌簌声。片刻,塞缪尔才悠悠道:“请进。”
      鸦推开门,这就看见了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正翻动一本书籍的男人。
      他一身暗蓝色的长袍,黑发低束成一股,面色稍白。见鸦走了进来,塞缪尔抬头望向她,翠绿的眼中闪过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回来了。”
      “是。”鸦低声应道,“逃犯哈德曼已经拿下,我空手而归,让您失望了。”
      塞缪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你们的任务完成了,我为什么要失望?哈德曼之前说,他还有意外的收获。”
      鸦想起哈德曼拿下的那些形迹可疑的人,点点头:“我稍后和他一道去审讯。”
      说着,她的余光扫过塞缪尔的桌面。
      无金城城主个性温和,待城民向来宽厚。相比之下,侍卫长哈德曼直率凶狠,那些城主不愿去做的事,如处刑罪犯之类,一般都交给他去代劳。塞缪尔本人的爱好则是在批写公文之余阅读藏于府邸之内的书籍。
      他的书桌上堆满了书卷与零散的文件,墨水盒外垫着厚厚的吸墨纸,笔尖的墨迹还未彻底干涸,似乎刚才正书写着什么。
      而塞缪尔手上拿着的则是本陈旧的书籍,以羊皮纸写成,缝订得很牢,里面夹着些纸张,应该是主人做的笔记。
      鸦一眼识出上面的几个字符。卢恩符文,书写魔法的媒介。
      塞缪尔的声音挽回了鸦的注意力。
      “我让你调查的事,现在有线索了吗?”他问。
      鸦闻言微微敛眸:“关于阿芙拉小姐的事情,我的确有些线索。”
      塞缪尔闻言,眼底一亮。
      鸦接着说道:“此次我协助哈德曼侍卫长搜查逃犯时,找到了一户铁匠。”她说着,脑海中浮现出在威尔家中搜出的那副琳娜的画像。这个染肺病死的琳娜金发碧眼,眸色温婉,是个漂亮的女人。她懂得衣着打扮,穿着淡紫色的长裙,却在脖颈上系着不详的黑色丝带。
      “我听说了这件事,哈德曼说他们藏了个可疑的外乡人。”塞缪尔说道。
      “不,和那个人无关。”鸦否定道,“但我无意间发现了件有趣的事。也许将它调查清楚,就能得知阿芙拉小姐那件事的更多线索。”
      塞缪尔翠绿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想要鸦将想到的事情说得更清楚一点。但鸦这次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微微垂着头,瞥了一眼他房间内的陈设。
      室内装潢精美,烛火通明。鸦透过窗看见外面的景色——背对府邸正门,府后的密林隔开了无金城平日的喧闹之处,极远处可见北方的山峦与森林。
      不论高度还是角度,都与她先前感觉到府中的目光的地方大相径庭。那个人所处的地方与灯火通明的府邸截然不同,室内没有烛光。那种暗中的窥视虽然只是一瞬的感觉,却格外清晰。如果不是帘布的遮掩,她本来可以窥见那人的脸的。
      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鸦向塞缪尔问道。
      “城主大人,请问今天府上可是来了客人?”
      塞缪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随后微微笑了笑:“你不就是么?”
      鸦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她也向塞缪尔歉意地一笑,倾身行礼。
      “我只是前来履行与您的契约罢了,算不上客人。”她轻声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先行告退,也请您一定早点休息。”
      塞缪尔微微颔首。他看着鸦恭敬的应下后离开的背影,似乎也已经有些疲惫,手指揉按眉心与太阳穴,肘尖不小心顶到身边的一摞纸张。叠起的纸张顿时散开来,露出里面的一张小人像。
      那并非出自画师之手,而是由蘸水笔一笔笔以线条勾勒出的人像。作者画功不算精湛,但也能看出画中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手中牵着匹马,面上是盈盈的笑意。
      小人像旁写着那个女孩儿的名字,阿芙拉·莱茵。
      塞缪尔拾起这张画像,看着它,似乎正与画中的阿芙拉对视。片刻,他牵了牵嘴角,又将它放下。
      “铁匠家的那个家伙,听说是在无金城外出事的。”
      “又闯祸了啊……”他低声道,“这次我该怎样救你呢?阿芙拉。”
      烛光熠熠。黑夜中,画像上的女孩儿乖巧地笑着,小鹿般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塞缪尔,像是无声的倾诉。

      趁着鸦面见塞缪尔的空档,哈德曼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今夜逮捕的逃犯的事情。他站在黑暗的地牢中,看着面前血色的身影。
      森森的烛火带来些许光芒,照亮绑在不远处的女孩儿。女孩儿年纪不过十七,面色因失血而苍白,长发被血液黏在瘦削的脸颊上,双眼虚弱地半睁着。
      任谁都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看上去寻常的少女,竟然会是犯下血腥的罪行、令驻城军出动连夜追查的逃犯。
      暗红的血液渗透她的长裙,道道伤痕横贯身体,长蛇般狰狞。哈德曼一手执着鞭子,一手捏住女人的下颚,灰色的双眼盯着她,像是毒蛇盯紧了自己的猎物。
      鸦顺着石阶走下来,第一眼便看见这样的情景。她先是环顾四周,随后走到哈德曼身边。
      “我到了。久等了,侍卫长。”她说道。
      哈德曼显然还记得不久前的不快,将怒气洒在女孩儿身上后还余怒未消,捏住她下颚的手指紧了紧,听见对方痛苦的呜咽后才收了力,撇过头,看向一旁的鸦。
      “来了就办你的事!”哈德曼的语气凉凉的,“牢里还关着一群人,嘴都很牢,你去给我撬开。”
      鸦听见这话,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着哈德曼和他手上染血的长鞭。似乎思量片刻,她开口道:“我想只要敲开其中一个人的嘴就够了。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人先交给我处理,你去旁边休息就好。”
      哈德曼嗤了一声:“你要是第一次干这种活不喜欢这些场面的话,现在回去睡你的囫囵觉还来得及。”
      鸦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眼神向他的鞭子上瞟了瞟:“多谢关心。但我想提醒你,一昧采取这种粗暴的手段是没用的。既然到了这个份上犯人都不肯说点什么,那你就算将她打死也得不到半点收获。”
      说着,她让哈德曼让开点距离,走近了些,仔细端详起面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女孩儿。
      那个女孩儿听见这些动静,也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看鸦。
      面前的人不似哈德曼那样阴沉凶戾,而是淡淡地平静看着她。那双黑眸中似乎空洞无物,又似乎深邃而流淌着看不见的暗流。
      “听哈德曼说,你叫达茜。”
      达茜毫无反应,对鸦的询问并不予理会。
      “你在半月前因谋杀罪被捕。你杀害自己的亲姐,并将尸体剥皮。”鸦接着说道。
      达茜的瞳眸在那一瞬间似乎掠过一抹神采,但转瞬即逝,神色漠然。
      “嘁,我都说了,对这种人不用废话!”哈德曼环抱双臂站在一旁,见鸦吃了闭门羹后眯了眯狭长的眼,嘲笑道,“要不是还有话要问她,这种女人也只配当做被我折磨致死的玩物。”
      鸦只是冷冷看着达茜。她翻过达茜的卷宗,这个年轻的少女在家中屠杀亲姐后将人皮剥下,私藏在箱中。她的姐姐名叫维利娅,一双姐妹是塞缪尔身边近侍的女儿。那名老侍卫在得知这件事后当场昏了过去,城主特别命令哈德曼负责此事。
      陈述这件事时,她没有在达茜脸上看见丝毫的情绪波动。鸦不由牵了牵嘴角,手指抚了抚她的面颊。
      “很棒的反应。很轻蔑,轻易地激怒审讯你的人,促使他们对你试行过激的手段。”鸦说道。
      “可你自己清楚,人的罪早在犯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刻入骨髓。至亲之血……即便是死也无法彻底洗刷干净。”
      哈德曼愣了愣,不懂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话。达茜则死死盯着鸦的脸,似乎脑中正想着什么。
      鸦的手从她的面上游离到了脖颈,又缓缓移至胸前。摩挲过几道狰狞的伤口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我看过你剥的那张人皮。听说你很珍视它,储存得很好,压在放衣服的箱子的底层。”她的指甲刮过一寸皮肤,“你把那看做一件衣服么。”
      闻言,达茜有了反应。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染满血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透出一丝狰狞。
      “那件藏品……本来是一件礼物。”达茜缓缓说道,“我要把它……献给我的爱人。”
      少女的嗓音有些喑哑,但不难听出原本是银铃般动听的。她带着微微的笑意,交织着眼底的仇恨,说着恶魔般的话语。
      鸦摇了摇头:“肮脏的东西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你做了这种事,那个人只会感到恶心。”
      达茜瞪大双眼,被缚住的双手攒紧了拳头:“胡说!你根本不懂,我能做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多……我的价值比其他人更大!”
      鸦看着她,一言不发。
      于是达茜冷笑起来,似乎在嘲讽面前人的无能。
      “维利娅……那个贱女人,她早该死了。能够成为我的作品她该感到荣幸,尤兰达会替我完成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你们却无能为力……维利娅……她也恨我入骨,一定想不到最后会死在我的手上吧!”她嘶声道,干涸的嗓中发出枯涩的笑声。
      尤兰达。鸦在脑中消化着这个听到的名字,她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与之有关的任何信息。
      哈德曼听见达茜的话,瞳孔猛地一缩。他面色一变,随后猛地出剑,利刃瞬间切断她的脖颈。
      他的动作过快,一切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那笑声戛然而止,随后是气管被割断后拉动风箱般的喘息声。血从撕裂的动脉狂喷出来,溅了鸦一身。
      鸦下意识抬手挡住面前飞溅的热血,她看见达茜整个脖子几乎都被斩断,怪异地扭曲着,死得不能再死了。哈德曼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刃上也全是殷红的血迹。
      “怎么回事!”她有些恼怒,“我已经要问出更多线索了!”
      哈德曼的脸色沉在荧荧的烛光之下,但那双灰色的眼还锐利得吓人。他将剑插回剑鞘,看也不看还被绑在刑架上的死尸。
      “这次审讯到此为止。”他低声道,语气中渗着冷意。
      鸦按耐住内心的烦躁,没有说话。
      哈德曼看了她一眼:“你就当做没有听见那些话。”
      鸦淡淡哦了一声:“哪些?”
      “全部!”哈德曼狠狠盯着她,“我必须提醒你,有件事是塞缪尔大人的逆鳞。不论是谁,一旦触及那件事,下场都会很惨。”
      鸦微微愣了愣。
      “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都不知道某件事,这样对谁都好。”哈德曼说道。他不再理会身后还有些疑惑的鸦,将长鞭扔到一边,登上石阶,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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