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月》鼓瑟流鱼

4、肆

　　过了些日子，裴衡突然告诉我他要离开半月左右，希望我在这期间不要离开太子宫。我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是满口答应。他离开后，我便没了奉茶的差事，管事公公也不好意思分活给我干，我已经闲着三天了。恰是听说了皇宫西边的园子里种着雪菊，花瓣泡茶可以消寒暖体，若是采回来制茶的话，裴衡回来就能喝了。只是兴奋的想着，我便不顾那个不出太子宫的约定偷偷跑到西园去了。
　　雪菊没有找到，糊里糊涂的却来到了一扇假山上的铁门前。整座假山包括那扇门都已被叶已凋零的枯藤缠绕着，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栅栏横档在小窗上，透不出一丝光。
　　我原本想走上前去窥探假山里的东西，没成想却被一双眼睛吓得坐在了地上。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灰色的瞳孔反射着暗淡的光点，苍老松弛的眼皮轻眨了一下，像是要带着那双眼睛从小窗后挤出来一样。
　　我被吓得满身是汗，小袄里的汗气被裹着难以蒸发，地上的石子棱角分明地戳着我的手心，我来不及吃痛就听见从铁门后传来了一句浑浊嘶哑的问话。你那玉佩是哪来的？太子给你的吗？
　　我捂住了裴衡临走前留给我的玉佩，爬起来拍了拍疼得要死的屁股。裴衡因为有人开玩笑而杀掉宫女的事情还让我心有余悸，我盯着那双眼睛不敢说话也不敢逃开，总觉得贸然转身会有箭矢之类的东西从小窗里飞出来。
　　你怕什么，我是太子的二叔，犯了错被关到这里来的。多久没见那孩子了？竟也有喜欢的人了。那双眼睛说完这话突然有了几丝笑意，我只觉得他是一个怪人，总之绝不会和裴衡有什么关系。问了种雪菊的方向之后，我便匆匆离开了。
　　一篓子雪菊很快就摘好了，想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却瞥见远处的梅树下站着一个白衣身影，他伸手接住了一片浅红色花瓣，侧脸清晰可见，裴衡？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不会根本就没走吧？
　　带着赌气的心思，我绕到他身后决心吓吓他，就那么突地扑过去搂住了他，一声裴衡叫的估计连门后的那个怪人都能听见了。他讶异的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接着又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拍了拍我的头，宠溺的道了一句：你来了。
　　他说其实是为了暗查叛党才离开太子宫的，这几日都在西园的小墅里住着，不让我出宫是不想让我发现他，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我执意要帮忙，他便也要我监视着几个看起来不痛不痒的小太监，每日给他送信就好了。就这么过了十天。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的音容笑貌、谈吐举止我都觉得不对劲。只能说，这个人像极了裴衡。他不是裴衡，我摸到了他柔软冰凉的掌心。
　　难道裴衡没有告诉过你，他有一个孪生弟弟吗？他回答了我的质问，我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他扔在了地上。这个皇室，每代必诞双生子，你以为你在西园铁门后看见的那个人是谁，那真的是我们的二叔，是父皇的孪生弟弟。
　　他叫裴瞬，裴衡的亲弟弟。皇家只从双生子里选择优秀的那一个入主东宫，而裴瞬从小体弱多病，学识或者武艺都不如裴衡，最后住进了西园。不过入主东宫并不意味着可以继承皇位，皇家规矩，谁杀死双生子同时爱上的女子，谁就是皇位继承者。对，这个国家，这个皇室，被诅咒了。据说是两百年前的一代太子为了从弟弟手中保住位置，不惜杀死与自己相爱的巫女，结果整个国家都受到了诅咒。
　　我一开始以为，想要保住皇室不覆灭，就必须牺牲真爱，不过二叔告诉我，牺牲手足也是可以的。但你知道什么叫弑手足者自毙吗？如果裴衡想杀我的话，最后死的只能是他自己。抢走了她心爱的女子，他一定恨不得杀了我吧？到时候，裴衡死了，而你却安然无恙，我才是最大的赢家。
　　我不知道裴衡是什么时候闯进小墅里来的，只记得他将裴瞬从我身上拉开之后那满眼的杀气，还有裴瞬撞到茶桌上后嘴角泛出的鲜血。他用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满眼邪魅的对着愤怒的裴衡大笑，裴衡的双拳指节泛白，我盯着他手里的剑生怕他拔出来直指裴瞬，这样的话岂不是中了裴瞬的圈套，会丧命的！
　　求你放过他，这都怪我！我一下跌跪在他脚边，用力的抓住他的右拳不松手。不能让裴衡除掉裴瞬，或许以后可以解释，但现在只能先让他恨我了。可裴衡什么都没说，只是呆愣了一会儿之后便带着失落的表情将我甩开，他看也没看裴瞬一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