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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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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裴瞬发呆的时候我从他的小墅里逃了出来,可能他没有想到我会敢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而我也没有想到裴衡就那样离开了。就好像我于他已经不重要了一样,离开了。
左小臂磕在床榻上时肿胀了起来,我借着月光勉强从西园里跑出来,可跌跌撞撞的,撞在了什么人身上。
怎么,是为了出来追我吗?现在追我还有什么意义吗?
哦?弑手足者自毙?为了让我不杀裴瞬,你连这样的话都编的出来。这个国家的杀妻诅咒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可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要裴瞬死了,我就算不杀你也一样可以继承皇位,这个弟弟我不要也罢,而你,我要看着你痛苦一辈子!
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我开始后悔当时在小墅里没有直接告诉他实情,而他又怎么会有兄可替妻死这样的想法呢?难道他去见那个二叔了吗?
你尽可以告诉裴瞬我要杀了他,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去!
我来不及看裴衡离开的背影就又向西园里跑去,那个二叔在对他们其中一个人撒谎,弑手足者自毙这样的诅咒到底是真是假?裴瞬一定不会躲藏的,可是最后谁会活下来,我必须要向那个二叔问清楚。
即使我将那扇门踢得铮铮响,可那双眼睛还是没有从小窗后的黑暗里浮出来。我急切的想去撕扯挡在铁门前的藤蔓,干枯的枝桠被我的指甲抓得粉碎,但寒冷之下的尖锐也将我的手心剐出了许多小伤口,我竟天真的以为,扒去枯藤就能将铁门撞开了。
别费力气了,他不想理你,你怎样叫都不会出来的。
总算来了,这个小丫头吵得我无法休息。怎么,裴衡已经准备了结你了吗?
还没,不过我可等不了那么久,万一他杀了阿笙我就得不偿失了,不如一会儿去“找死”好了。
裴瞬在离开之前把我反绑在了铁门旁的树上,原来二叔早就站在了裴瞬这一边,他对裴衡说了谎。而告诉我西园有雪菊的丫鬟是一切阴谋的开始,可我却无暇后悔当初擅自离开太子宫,只着急想着从这里脱身。
你一定不是好心想帮他。我的手腕被死死的绑在身后的树干上,粗糙的麻绳在皮肉上摩擦出持续的绞痛感。我直直的盯着小窗后露出的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我发现那眼神里好像飘出了几丝恨意,他恨的是皇帝而不是裴衡。他应该心知肚明裴瞬不是善类,他不可能指望着裴瞬登基之后会把他放出去。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那双眼睛转了转,看向我手腕上的绳结,他又抬眼回来看我,语气里充满笑意。弑手足者确实会自毙,但也不过是会与手足一同死去罢了,双生子的诅咒既是同生死。不仅他们两个会同生死,就连这个国家,也一样。
什么?
这个国家在受到诅咒的那天起就应该覆灭了!为了权力……为了权力可以出卖人性的话,这个皇室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告诉你吧,其实我谁也不想帮,我只想看着裴家连同这个腐烂的国家一起死去!皇帝……皇帝!这个富丽堂皇的空壳的主人,竟然亲手杀了我们心爱的女人,早知如此的话,我当时就应杀了他才对!同归于尽才对!不过现在也好,皇家的最后一对双生子死去的话,怎样都是我赢吧。
我将解开的绳子一下甩在地上,听着那双眼丧心病狂的苦笑,头也不回的向太子宫的方向跑去。从前总帮着杀猪的舅舅解捆猪扣,裴瞬的绳结我即使反手也能解开。他还离开没多久,我应该来得及阻止,国家存在什么的于我根本就不重要,只有裴衡,裴衡不能有事。
刺眼的月光撒在地上就像铺了一层无人踩过的清雪,寒冷干燥的空气不停被我吸入喉咙,感觉身子里面都挂了霜。身上的小袄吸了冷汗之后潮湿厚重,让我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跑动,我撕掉盘扣将小袄扔在地上,薄绢襦裙挡不住寒风刺骨。
我看见裴瞬随着丫鬟的尖叫声从太子宫大堂跌到了院子里,他就那么背对着我静静的坐着,不知道自己也会一同丧命,是不是还在看着裴衡笑呢。
裴衡执剑站在大堂门口,月光的阴影下让我看不清他的眼睛。等再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挡在裴瞬前面了。贯穿胸口的长剑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疼痛,我在裴衡怀里仰头看他,一股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温热的血线划过脸颊从鬓间滴落,我甚至能听见它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无论如何我都要死,让这个有着裴衡的国家存留下去的话,我就必须死,既然如此,何不让裴衡得到皇位呢。刘阿笙,你这一辈子,竟还做出了第二件任意妄为的事情啊。
为什么要替他挡剑,你可知道你死在我的手上,那他以后都要凭我发落了。
刘阿笙,你到底是为了谁!
那天晚上的月亮,就像被人生生的削去了一半似的,下弦月。
深夜寒凉,未暖薄纱。我用目光轻轻扫过裴衡凛冽刺骨的眼神,轻笑着捏了捏他掌上的茧子。
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