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月》鼓瑟流鱼

3、叁

　　日子就这么平淡愉快的过着，时间过了一个月之久，为太子奉茶的事情竟慢慢的变成了我的专职。我也经常会与太子嘻笑聊天，他是个严肃而又温柔的人，我就那么一度希望能永远留在他身边奉茶好了。
　　那日去太子书房奉茶，他看似正闲着，见我进来就放下了手中的书招呼我过去，要教我识字。
　　他温燥的手掌覆上我抓着毛笔的的拳头，很快的在纸上写出了两个字。我的注意力被他掌心和指肚上的茧子吸引了去，虽然被汗水微浸得有些潮湿，但我仍能感到茧子在手背上的轻擦，我猜那也许是常年习武练剑的缘故。
　　我还没来得及记住刚刚写出的“刘阿笙”三个字，就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轻道了句：裴衡，今后就叫我裴衡好了。这时我才察觉，也许我于他来说，也是与别人有所不同的。
　　但一帆风顺的恬淡生活总是不会持续太久，我渐渐发现了太子宫里的不对劲，几乎每一个开过我与裴衡玩笑的丫鬟都会悄无声息的不见了，即使去问也没有任何消息，虽然不止我一人发现了异样，但大家都默契般的绝口不提，管事公公甚至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好奇心终归是一种危险的存在，我竟然斗着胆子趁奉茶的机会在书房外面偷听了里面的谈话，管事公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清晰可辨。
　　殿下，即使那些爱说闲话的丫鬟已经被处置了，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奴已经在外宫人嘴里听到关于您与阿笙姑娘的传闻了。
　　连死人都堵不住他们的嘴吗？
　　声音熟悉却不亲切，裴衡的语气明显透着寒意，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托盘与茶壶全部掉落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尽数撒在我的绣花鞋上，在绢袜上迅速漫延。他其实是厌恶我的对吧，连开我们玩笑的人都被他抹杀了，那他留我在身边奉茶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一时的乐趣吗。是因为我吗？那些丫鬟是因为我被太子给杀了？
　　我竟然，害死了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仅仅因为太子讨厌我一个人。
　　阿笙？你……你怎么在这儿？裴衡本是满眼杀意地突然拉开了书房的门，但看见了我之后眼神瞬间慌了起来。我看着他紧张的表情不住的发抖，胸腔就像被血块堵住了一样疼痛难受，嘴唇就像不听使唤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被不断吸呼流动的空气刮擦着，越发干燥苍白。
　　阿笙？阿笙？你怎么了？
　　裴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感觉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一样，也许是急促的呼吸让我的大脑有些不清醒，就连目光也变得不明朗了。他扶住我肩膀的手让我感到恐惧，下意识的挣脱后我连连后退，终于在脚腕的一阵刺痛后我恢复了清醒。但同时，我也不慎从石阶上崴了下去，不顾身上的磕碰，只是静静流泪看着他，那个因为我杀了人的他。
　　我不配你这么费心的吧，若是讨厌我杖责或杀头都可以啊，为什么要用伤害别人的方法来折磨我呢，要让我愧疚一辈子吗。确实，惩罚一个人的最好方法，不是□□上的痛苦，而是先让她自以为走进了快乐，再毫不留情地狠狠扔进地狱吧。
　　我紧紧缩在铺着锦绸的大床角落里，唯恐站在床边的裴衡碰我，站在他身后准备给我上药的两个姑娘也不敢擅自到床上来拉我，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他等待指示。他见我不理他的轻唤，只能叹气叫她们把东西放下后出去。
　　阿笙，先过来敷药好不好？你的脚踝已经肿的像个馒头了。
　　裴衡坐在床边试探的伸手碰我，我被他温柔的语气安抚了一下，泪眼婆娑的任凭他过来拉我的衣袖。他见我不再瑟缩，便抓着我的手小心地把我拉了过去，我扭了脚踝无法用力，就只能乖乖的跌进了他的怀里。只觉得他宽大的手掌抚着我的额头，担心的问道，阿笙，你在怕我？还是在怪我杀了那些丫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惊魂未定的暗自啜泣，他见我久未应声便直接从凉水盆子里拧干细布轻轻覆到了脚踝上，我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他却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食指轻轻刮去我脸上还未滴尽的泪痕。忍一忍就好了，过一会儿我帮你擦药好不好？
　　阿笙，你知不知道我原本要你来身边奉茶的原因？因为我以为你讨厌我，如此的话我就不会与任何女子有太多的交集了，可我又偏偏忍不住的想要与你说话，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这个有趣的小丫头，阿笙，你喜欢我吗？
　　你……为什么不想与女子有交集？你讨厌女人吗？我盯着脚踝上透白绵凉的药膏，不敢回答他的问题，要说喜欢吗，或许在他给我背上擦药的那天就已经渐渐萌动了什么心思了吧，可他是太子，我一个小丫鬟又能奢求什么呢。
　　我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毛病呢？他笑着拍了拍我的头，突然目光沉了下来，又将我揽回了怀里。可是阿笙，你千万别怪我杀了那几个丫鬟，我只是不想你出事。
　　他的话在我的心里逐渐沉淀下来，我虽然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原因，或许位高权重的人总有他们要操心的道理，但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他，命嘛，也许就甘愿交给他了。
　　刘阿笙，你这一辈子，或许就做出了这么一件任意妄为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