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月》鼓瑟流鱼

2、贰

　　我抱膝坐在椅子上发呆，一时间无法接受太子的反应，他应该再打我一顿板子才对，怎么会让我进来擦药呢？
　　一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突然盖在我的额头上，我从发愣中回过神来，腾地转过身去，额头上的帕子已经滑到了鼻尖上，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样子好笑极了。
　　敷一下额头吧。他手里握着一个堵有红绸的瓷质小瓶，眼中无笑却语气温和。经他这样一说我才感到额头有些胀痛，被手帕上的热气蒸着确有几分缓解了。也不知道我刚刚磕得有多狠，怕是都发出砰砰的声响了吧，谁知道他却丝毫没有怪罪我呢。
　　还没等我道谢，就有两个姑娘敲了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和叠好的小袄，我下意识的想去接，却被太子一下按住了脑袋。
　　帷帐另一边，我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坐在矮几旁喝茶的身影轮廓。两个姑娘在帷帐里给我擦拭伤口，虽然她们的动作很轻，难免会被碰疼，不过我已经很知足了，又何德何能让太子宫的丫鬟来为我处理伤口呢。
　　要是痛就叫出声来，不必忍着。他好像能看见我咬着嘴唇忍痛的模样，伸手将茶杯放回了矮几上，杯子与瓷碟碰出了细微的脆响。也许是得了他的准许，我竟因为吃痛不知不觉的哼了一声，看着那盆热水，我的脸也红了起来。
　　就听见太子在帷帐外笑了一下，突然又沉声问道，谁打的你？你又为什么挨打？那语气听起来就好像若我告知了答案，他下一刻就会把管事公公拉过来痛打一顿似的，我又不想害得他一大把年纪还莫名讨打，只能吱吱呜呜的不知道回答什么，但终于是在太子半吓半哄的追问下说出了实情。
　　终究是我一个人马虎大意，公公打我也是应该的……
　　太子听了我的话又突然大笑起来，他起了身走到帷帐前，俯身隔着帷帐盯着我的脸，我模模糊糊的看见他脸上的笑容。你若真觉得是你一个人的错，又怎么会躲在墙角偷偷骂我呢？
　　奴、奴婢该死，太子饶命！我吓得一个机灵，马上跪下低头不敢看他，若不是那姑娘已经打算把水端出去换掉，我非得把那盆水尽数打翻不可，这样的话我可就是接二连三的闯祸了。看来他根本没忘了我骂他的事，难道之前的温柔都是假装的吗，他是个笑面虎吗？
　　又没说要怪罪你。太子语气中的笑意愈发明显，好像他的问话原本就是要戏耍我一样，我忍着伤口的疼痛直了直身子，偷偷去看他的脸。戏耍便戏耍吧，总比上真的怪罪我要好。
　　他突然拉开了帷帐，我的目光不巧对上了他的眼睛，竟傻愣愣的不懂得回避，就那么直直的盯着了。从小就在舅舅的杀猪铺子里长大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墨染的眸子就像能渗出水来似的，我不知不觉就陷进了他的眼里，恐怕心都要跟着流口水了。原来女子也可以垂涎一个男子的美色啊，只不过这个男子位高权重，只在心里偷偷喜欢一下就够了。

　　我跪地磕头后起身便想回去，万万不能让人发现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不然之前受的挤兑是因为嘲讽，以后受到的挤兑可就变成嫉妒了。可步子还没迈开，身后的声音就把我叫住了，我清晰的听到他有些埋怨的说道，怎么逃的这样快？难道留在我宫里，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殿下言重了……再不回去的话，怕是……怕是会吵了她们睡觉。
　　吵了她们？那你就不要回去好了。他倚在椅子上一脸悠闲的模样，说出的话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他歪头对我笑了笑接着说道，伤的不轻，还能在洗衣房干活吗？
　　当、当然可以，如果不行的话，她们会帮我的……
　　连药都不愿帮你擦，还会帮你干活吗？留在太子宫奉茶吧。
　　也许是因为太子的一时兴起，又也许是因为他真的对我的伤有些歉疚，我就被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从洗衣房的粗使丫头提拔成了太子宫的奉茶宫女，连通铺都不用挤了，直接睡进了有榆木睡榻的独间卧房。对这种美妙的变化，我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消化。
　　不过比我更难以消化这种状况的还大有人在，洗衣房的姑姑和丫鬟们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几乎人人瞠目结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尝到这种因祸得福的甜头的。
　　小丫头，你是无论如何都要挤进太子宫了？也罢，谁都有自己的命。管事公公检查了一下茶壶里的青叶茶，拍拍我的额头转身离开了。
　　我不明所以的想着他说的话，轻轻扣响了太子书房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