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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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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领教够了她在职业问题上的拧巴劲儿,懒得跟她计较。他抬了抬下巴颏儿,直接一抬手把自己的酒倒进了朱桢的酒杯里。
“那你帮我喝了吧。”
“......”
“怎么?你喝不了酒啊?”穆昭看着朱桢一脸诧异,忍不住低声调侃她。出乎意料的,朱桢的表情在听完这句话的一瞬,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她抬眼定定地看着穆昭,眼神渐渐地由惊讶,变成了一种漫不经心的轻笑和挑衅。不待穆昭再开口,朱桢已经直接端起酒杯,缓缓抬头,喝了个干净。
穆昭没想到,自己无意一句话倒是把装了一晚上镇定的小姑娘给激了起来。他看在眼里,心底暗笑。
还真是一小丫头片子。忒嫩……
朱桢不怕喝酒,事实上她的酒量很好,甚至可以说,是惊人。倒不是练得,朱桢很少喝酒,大多时候也只是浅酌。这一点大概纯粹就是天赋了。
“别只喝酒啊,我可没想灌醉你,吃菜。”穆昭缓缓一笑,他心情好,也乐得配合她这份突如其来的拗劲儿。
朱桢仰脖,一杯酒下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的不争气。好在,穆昭也只是低声笑笑,似乎并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
两人面对面坐着,朱桢没什么心情吃饭,只持筷尝了两口。穆昭也不搭理她,自吃自的。
朱桢趁着间隙悄悄打量他。穆昭吃饭的速度很快,但看上去并不会粗鲁。他夹筷的手指很长,骨间分明,干干净净,像...像竹节。
穆昭把自己喂饱,他这边刚把筷子放下,朱桢也立马不动声色地停了筷。穆昭舔了下牙,给朱桢又添了一杯酒,随口问道:“你多大了?有二十?”
“二十三。”
她反射性地想再回问一句,你呢?但又感觉两个人此刻的聊天路径不太对,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穆昭点了点下巴,他从兜里掏了根烟,问:“你是警校毕业的?”朱桢点头称是,然后又报了一所位于沿海的警察学院。
穆昭微微垂眼打了下火,把烟点燃,他轻笑一声道:“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哎,你不是宛江人啊?”
朱桢:“不,我是。我妈妈老家在那边。”
穆昭看她一问一答的,似乎没什么交谈的意愿,也就没再多问。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说:“吃好了吗?”
朱桢点点头,道:“好了。”
“把酒喝了咱们走,”穆昭点点桌子:“别浪费。”朱桢一听喝了就能走,面色郑重地端起杯子,微微仰脖,一口干。
穆昭抬起眼皮,视线沿着她白皙优美的脖颈划了个弧。然后就听女人一声郑重地应喝:“好,可以出发了!”
穆昭指尖的烟灰还未弹出:“……”
***
朱桢随着穆昭上车,趁着他一按车锁的功夫,加快脚步率先去拉后车座的车门,车门倒是一拉就开,朱桢一抬屁股坐了上去。
穆昭看她一副猴急猴急地傻样儿,撇撇嘴也没多说什么。
穆昭发动车子。朱桢坐在后排,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银灰色的小包,此刻正被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沉默片刻,她开口:“穆、穆……”
穆昭扭头舔了下牙,微微皱眉道:“你是不是叫的太亲热了点儿?叫我穆昭。”
朱桢不搭他的腔儿,指了指后座:“我的包。”穆昭这才看到。他的视线和朱桢略带质疑的眼神碰在一起,大萝卜脸不红不白。
“嗨,还是被你发现了。”穆昭勾唇淡淡一笑,神色自如道,“其实我今天是替张靖,就是上回躺在后面吐酒快被自己噎死的那个,他忙着出差,特地交待,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请你吃饭,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穆昭谎话说地顺溜儿,很快就和朱桢的质疑,进行了无缝衔接。
朱桢想起那天躺在后座的男人,他确实是吐酒吐得厉害,可也没到快被噎死的程度,况且自己不过是出于职业本能提醒了穆昭一句,当不起什么救命之恩。
真正亲力亲为的人反倒是穆昭自己。一面皱眉嫌弃,一面又颇为慎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朱桢在这件事上纠结,她略一点头说:“那他更应该谢你。”
穆昭没说话。顿了顿他开口,声音放得有些低,他说:“还有……那天我晚上喝了点儿酒,说的话你不要在意。”
他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瞬间想起了那个晚上,想起穆昭嘴里的那一堆混话。
车内安静两秒。
朱桢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平淡。透过后视镜,穆昭看到她自顾自地偏了下脑袋,片刻后,面色认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那......那我原谅你了。”
“……”
穆昭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来由的一颤。他无语地抿了抿唇角:“你住哪儿?我送你。”
朱桢坐直身子摆摆手:“不用麻烦,在前边停下我可以自己坐公交。”
“住哪儿?”穆昭压根没打算理会朱桢的话,他舔了下唇边,又问了一遍。朱桢沉默片刻,报了个位置。
穆昭:“哦,就老汽修厂呗。”
朱桢:“是的,就在后边的家属院。”
穆昭忽然低笑一声道:“光明小区啊。”
“你怎么知道?”朱桢不免有些诧异,就连她自己平时偶尔坐出租,都直接称呼‘老汽修厂家属院’。而光明小区这个招牌,还是朱桢小时候汽修厂家属院刚建好的时候,被挂在门口的。
小小的四个字,她还记得招牌上的字体是方正的宋体,每个字里都藏着灯,一到晚上还会亮。到了后来,突然有一天,里面的灯就不会亮了。再后来,连那四个字也都找不到了。
“我以前在汽修厂干过活,”穆昭拿手弹了弹方向盘,随口道:“恩,也有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前?朱桢有些吃惊,她微微偏了偏头,开始认真地打量身前的这个男人。严格来说,穆昭长得......朱桢默默端正了一下心态,恩长得......还不错。如今看上去,也大概只有二十八九岁的样子。
朱桢在心里认真做了一次加减法。
穆昭透过后视镜看着朱桢陷入自我沉思。她脸上表情颇为认真,只有眼珠不自觉的,随着思考轻轻挪动一下,眼里的水波随着动作微一荡漾。
穆昭问:“你在算我多少岁?”
朱桢被穆昭戳破小心思,也没扭捏,自然地点了点头,发现他看不到自己,轻轻嗯了一声。
穆昭答:“三十二。”朱桢挑眉,她的表情被穆昭抓了个正着。穆昭淡淡地问:“怎么,不像啊?”
朱桢看了眼后视镜,她微微低头和穆昭视线相碰,真心地回道:“你看上去很年轻。”
这个马屁拍的穆昭心里舒服。他抬手摸了摸脸,忽然觉得,张靖的话,有时候还是可以有必要选择则性的采取一些听听。
***
车子行驶在宽敞平坦的马路上。
穆昭打了个方向,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从兜里掏烟,红色的火星明灭交错间,他忽然淡淡地低叹一句,“以前十几岁的时候,我觉得整个宛江最牛逼的地方,就是光明小区。”
朱桢端端正正地坐在后座,听了穆昭的话,微微诧异,问:“为什么?”
穆昭:“离汽修厂近呗,晚上一拐就能到家睡觉了,早上还能在床上多赖会儿,那时候小区刚刚建好,哪哪儿都是崭新的,在当时可不就是个好地方。”
两人一路闲聊,有一句没一句,穆昭话也不多,偶尔沉默,但却又不会因为静默而显得尴尬。
意外的,气氛竟显得不错。
朱桢渐渐放松下来,和穆昭聊天的感觉很轻松。他说话直接,想问什么就问,一点儿不绕弯子,即便是和朱桢聊起自己从前在汽修厂做学工干活的事儿,也是无比自然,丝毫不带架子。
车子开了几乎一个小时才到汽修厂,一辆路虎,愣是被开成了每站必停的公交车。
这都多亏了朱桢作为一个职业警察的自觉性。她虽然人坐在后车座上,但一路却仍旧严格控制着车速,每当穆昭忍不住踩油门时,都会认真而耐心地提醒他。
---嗨,亲小心超速哦!
宛江是个小地方,交通监察方面工作做得很放松。那天以前,穆昭从来不知道走在宛江的街上,还要考虑各个道路限速这码子事儿。
于是,这天晚上,穆昭开了他这辈子最憋屈的一次车。
***
“就停在公交站前就可以,别拐了,前面拐弯的地方过道窄,开进去就不好出车。”快到汽修厂门前时,朱桢开口提醒穆昭。
穆昭照常忽略,直接按着自己印象中的路往前开。“这里变样了,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哎,怎么那边都黑着灯,不住人了?”他抬手指了个方向,问朱桢。
“这边已经开始计划拆迁了,那些商店住户差不多都已经搬走了,大概过段时间就要动工。”
车子拐了弯,路确实窄。穆昭没停的意思,仍旧慢悠悠地开着。直到被路上堆起的一堆沙挡了路,穆昭看终于是走不了了,才缓缓地停了车。
朱桢也探头看。
白天还好好的路,现在被两大堆沙子给堵了一半,看一眼宽度,只能走个小型□□,穆昭的车这么大块头,是过不去了。
她又回头看看后边,不由皱眉道:“倒车也倒不出去了,没地方掉头。”
穆昭倒没怎么在意,他努努嘴,淡淡地应了一句:“没事儿,我就倒着出去呗,反正路上也没什么人。”
沿着汽修厂过来,一路确实没什么人。穆昭记得,以前晚上还有些个老头老太太们,在汽修厂门口,跳舞唱戏。现在,大概是很多住户和商店都搬走了,加上附近有几处工地施工,灰很大,明眼一看就能看到路灯下涨起的一片尘埃,一到晚上就更没人出来。
穆昭看了看前方。不怎么宽敞的一条水泥路,路面已经有些破旧,混着尘土黄沙,在零星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破败而寂寞。
“下车吧,我们走过去。”穆昭解开安全带,被束缚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朱桢:“不用麻烦,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穆昭直接推门下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