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8、chapter 8

　　朱桢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任何电话和她联系。她不好意思总是追着何海涛询问，也只能默不作声地等着。

　　这天下午两点，朱桢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短信里，对方询问她，是不是把自己的包忘在了穆昭的车上，并且也顺便问了一下她的下班时间。

　　朱桢看完，想到也许是车行的人，于是立刻便回去短信。对方很快，就同她定下了归还时间。

　　朱桢看着短信发来的内容：好，下午六点半，海心公园接头，不见不散。

　　接头、不见不散……？

　　***
　　朱桢六点钟下班，坐上公交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此刻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上人很多，朱桢勉强挤到一个角落，靠着车窗站好，她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一道清澈而低缓的声音从音筒里传来。

　　“桢桢，你下班了吗？”

　　“恩，刚下班。”车上有些吵，朱桢换了个手，朝向靠车窗的一侧。

　　“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儿？”

　　“在公交上，这会儿人有点多。”电话那头稍稍静了片刻，那边才又开口：“桢桢，我大概还要再呆两周了，你上下班不方便的话，那我找个司机接送你，行吗？”

　　“不用，”朱桢马上回绝，紧接着她解释道：“我回家很方便，一路公交就到了，而且每次都会有座位。”朱桢往里站了站，避着身子给旁边要下车的人让了个位儿。

　　程琛了解朱桢的脾气，他并没有强求，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那等我回去，我送你上下班。”

　　朱桢没说话。

　　“桢桢，”静默了片刻，程琛听着朱桢轻微的呼吸声，开口，低低地唤她。“我好想你，我快要呆不住了，我真的好想你。”

　　朱桢耳朵发热，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程琛，你不要......”

　　“先不说了，你在车上听电话不方便，等我，我这边结束，马上就回去！”程琛静了两秒，他嘿嘿地，开口打断朱桢要说的话。

　　朱桢默然片刻，轻轻地说：“好，我等你回来。”

　　电话被挂断，朱桢拿着手机，面色平静地盯着前方。身后有人想要下车，喊了一声，朱桢站在原地，像是没有听到，一动不动。

　　“你好，哎，你好啊……”胳膊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朱桢回头，看到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正冲她笑，嘴上说着：“美女请让一下，你挡到路了，我要下车啦。”朱桢这才回过神儿，她忙侧着身让了让。

　　车子再次启动，朱桢被挤出了靠窗的地方，她晃了晃身子，找了个能放下手的栏杆，站好扶稳。

　　从公交车上挤下来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好在公交站对面就是海心公园，街上车流涌动，朱桢一边站在人行道上等红灯，一边抬眼开始寻人。

　　刚刚过下班时间，公园里还没什么人，朱桢前后找了找。

　　门口，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爷爷领着两个小男孩，正撅着屁股弯腰在门口的池塘里捞鱼。朱桢看了看，觉得和这位大爷接头的可能性，不大。她站在原地寻思一圈，忽然听到了一阵车喇叭的声音。

　　“嘀--嘀-------”声音轻缓而响亮。

　　朱桢闻声望过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停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眼看去，她下意识地皱眉。那里是禁止停车的区域。

　　喇叭声没停，嘀嘀地又按了几下。车里坐着的人，是穆昭。

　　穆昭透过车窗已经看了许久，老远他就看见朱桢一路走过来。小女警下了班，没有穿那晚那身不讨喜的制服，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短袖下面穿了条浅色牛仔裤，一身打扮，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清纯靓丽的大学生。

　　穆昭想起了那张被夹在钱包里的照片，他开始随意地猜测朱桢的年龄。有十八了？不对，十八应该还不到上班的年纪，那大概是二十？二十一？大概是没错了。

　　穆昭努努嘴。呵，嫩得嘞......

　　朱桢终于意识到那辆喇叭按不停的车，可能是在冲自己示意。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晚穆昭的车好像也是这样子，车子的款式，就如同他的主人一样张扬霸道。

　　她小步跑过去，车窗上贴着黑色的遮阳贴，从外边看不清里面的人。朱桢俯下身子，轻轻地敲了敲车窗。

　　穆昭勾唇，看着女人一张白皙冷丽的脸，缓缓地放大在车窗上，一双长眼睛微微睁着，似乎还带着一点疑惑。他看了片刻，淡淡一笑，才坐直身子把车窗缓缓降下。

　　“你好，我是朱……”朱桢还没说出口的话，憋在嗓子里。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近在眼前的是穆昭一张微微扬起，拽得如二五八万的脸。

　　男人微微挑起眉毛，漆黑的眼眸里隐约带着一点痞痞的笑，看上去似乎很满意于朱桢此刻的惊讶。

　　“穆、穆......”朱桢被眼前忽然出现的接头对象吓了一跳。

　　“穆昭。”

　　朱桢：“……”

　　“叫我穆昭。”穆昭看着女人脸上转瞬破冰的表情，心里暗爽。

　　朱桢微微侧了下脑袋，有些疑惑：“那短信？”

　　穆昭答：“我发给你的。”

　　朱桢：“你发的？”

　　穆昭闲闲地斜眼看她，“有问题？”

　　朱桢回想了一下两人的短信内容，摇摇头。

　　一共两条。
　　第一条：你好，是朱桢吗？你的包在我这里，你今天有空吗？什么时间下班，来领一下。
　　第二条：好，下午六点半，海心公园接头，不见不散。
　　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穆昭没再多说，他对着朱桢轻轻甩了下头，示意道：“上车。”

　　“恩？”

　　“上车啊，你没看到车停在这儿影响交通啊。”穆昭舔了舔下牙，语气谴责。不等朱桢回神儿追问，穆昭往操作台上一按，直接把车窗给升上去。

　　朱桢望着面前黑乎乎的车玻璃，听到车里又传来一阵催促的喇叭声，她有些莫名其妙，但为了不妨碍交通，还是伸手去拉车门。

　　后座的门拉不开。穆昭坐着不动，头都不扭一下。朱桢透过车窗看着男人隐约的后脑勺，等了片刻，只好跑到另一边副驾驶的位置。

　　看着朱桢上了车，穆昭侧眼扫过，然后淡淡地一勾唇角，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只是……
　　“你这是逆向行驶。”穆昭正沿着路边的非机动车驾驶道，大摇大摆地开着，无知无觉。他看都没看她。

　　“你......”

　　穆昭看了看四周，低声反问：“我瞎了吗？”

　　朱桢闭嘴。她轻轻地搓了搓手指，静了片刻，语气严肃道：“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超车、让行，或逆向行驶。驾驶人有以上违法行为之一，一次记3分。”

　　穆昭脸一黑，呲了呲牙忍不住皱眉看向朱桢，“哎，我说你这女人怎么……”

　　“小心！你别看我，快看路，前边有辆电动车。”朱桢原本严肃的表情变得紧张，她指着前边催促着穆昭回头。

　　“哈！”穆昭原本被朱桢弄得没脾气，可转瞬看到她紧张兮兮的小脸，又忍不住乐了，他轻轻弯唇。

　　“你笑什么？”

　　“笑你也管？怎么，扣分啊？”朱桢听出来，他这是在拿自己打趣，她摇摇头，缓缓收回还在指向前方的手。

　　前方公园门口有一块空地，穆昭将车子向前开出一些，然后原地打方向掉头。

　　朱桢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转过脸悄悄瞟了穆昭一眼，发现他脸色并无异样，斟酌片刻开口道：“穆、穆总，谢谢你，没想到是穆总您亲自来，真的是给您添麻烦了。”

　　穆昭听着朱桢一本正经地穆总长，穆总短，客套话说起来丝毫不生疏，一扫那晚的冷脸孔。
　　-----装的还挺像。穆昭也装无所谓，他挑了下眉，神色轻松地道：“没事儿，我闲得很。”

　　“穆总，那我的包......”

　　穆昭忽然直起身子，他左右看了看前方拥堵地车流，然后扭头看着朱桢，煞有介事地问：“哎，你吃饭了没？”

　　朱桢一愣，本能地诚实道：“还没。”说完才察觉像是有些不妥，又加一句：“我最近正在减肥，不吃晚饭的。”

　　穆昭侧了侧下巴颌儿，他扭过头来打量朱桢，眼神淡淡地扫过她被牛仔裤包裹着的一双纤细匀称的长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低低一笑，没说话。

　　朱桢被他笑得有些尴尬，她无意地把手搭在腿上，悄悄往车窗的方向挪了挪。

　　穆昭没有理会朱桢细微的小动作，他抬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略一思量道：“找个地方先吃饭。”

　　“吃饭？”朱桢诧异道：“我、我不吃饭，我只是来拿包的，穆总请您把我的包给我，我就不耽误您......”

　　“包？”穆昭挑眉,颇为无奈道：“包不在我这儿啊。”

　　朱桢：“那在哪儿？”

　　穆昭眼皮不眨一下：“车行，吃完饭我带你去拿。”

　　朱桢：“那不用吃饭了，直接去拿就好了。”

　　穆昭漫步尽心地瞄了朱桢一眼，语气幽幽道：“可是我饿了。”

　　“那、那不用麻烦穆总了，我自己去就好。”

　　穆昭从鼻子里轻轻地嗤笑一声，看也不看她：“我不去，没人会给你。”

　　朱桢：“……”

　　“你看前面这路堵得，烦都给人烦死。”穆昭淡淡开口道：“吃个饭而已，没什么好磨磨唧唧的，你犯不着紧张。”

　　他话说得直接，也算不上好听。但朱桢却并没有在意。她当真看了看前方道路上已经排起的长龙，车子一步一挪，索性便也不再多说。

　　车内保持着静默，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朱桢一路只顾着郁闷，穆昭一路只顾着得意。

　　穆昭把车子停在海心酒店的门口。他自顾自地大步在前，朱桢站在酒店门口，看着穆昭的背影还有酒店堂庭的玻璃转门，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酒店经理一听是穆昭来了，直接挑了个位置最好的，亲自给人领了过去。

　　朱桢挺着脊梁，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不言不语。再看对面穆大爷，翘着二郎腿儿，手里悠悠地转着一片刚刚被他从水塘边捞起的…荷花瓣儿？

　　他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间或嗅嗅花香，大概觉得味道不怎么满意，手指一松，花瓣打了个转儿，轻飘飘地躺回到地上。朱桢淡淡地扫了眼穆昭的形容，很快就别开眼，重新看向池塘里满池遍开的荷花。

　　穆昭随意点了两样，也没问朱桢的意见，就把菜单递给站在一旁保持微笑的经理。

　　饭菜很快就上来，简单却又精致，刚好够两人的量。经理殷勤地步完菜，笑着问穆昭还有没有其他需要。

　　“就这样吧，再给我取一瓶酒。”穆昭说完，看了眼朱桢。

　　“取瓶红酒吧，拿张靖的。”经理笑着连连应是，很快拿来一瓶红酒，打开倒好。穆昭摆摆手招呼她下去。

　　门刚被关上，朱桢便开口了：“穆总……”

　　“穆昭，”穆昭拿着醒酒器给朱桢倒酒，淡淡地道：“你又不是我员工，叫什么穆总，我可不会给你发工资，叫我穆昭。”

　　朱桢动了动唇，轻声道：“你要开车的，不能喝酒。”

　　穆昭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无语看向朱桢：“今天不是你上班吧？放松些，小警察，你现在已经下班了。”
　　“可是......我还可以打电话举报你。”
　　“......”

　　朱桢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看玩笑的意思。穆昭看出来了，这女人是来真的。只是，大概她也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不合时宜，神色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双眼睛变得水汪汪。

　　可眼神，却仍旧在悄悄和自己进行着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