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7、chapter 7

　　何海涛挑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给穆昭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穆昭在电话里头听到何海涛自报家门，挑了挑眉，笑了。

　　两人你来我往半晌。何海涛这才婉转地问起穆昭，有没有看到朱桢忘在他车上的包。穆昭坐在工作室里的沙发椅上，他听了何海涛的话，悠闲地转了两圈，手往木雕桌面上一弹。

　　“我早上找人把车开去洗了，也没看。不过没事，如果真是落在我这儿，回头他们肯定会给我送来的，这样吧何队，你把她电话给我，我跟车行交代一声，让他们看到包后直接跟她联系。”

　　何海涛听穆昭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将昨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心里彻底踏实下来：“呵呵，这样最好，直接让他们联系就成，也省得麻烦穆总啦。”

　　电话这头，穆昭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他无心客套，只随手记下便将电话挂了。看着手中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穆昭思索片刻，低头缓缓输进手机，存好。

　　他并没有给朱桢打电话。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女人义正言辞地和自己说什么，良心上算你、算我时的表情，穆昭便索性把这件事儿往脑后一抛。

　　年纪轻轻一姑娘，哪儿来那么多逼逼叨......

　　***
　　张靖来到穆昭家时。穆昭正趴在客厅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交叉在屁股上，前前后后地晃悠着。他身侧放了一个银灰色的皮包，面前则摆着几样物件。

　　穆昭正拿着其中一样，仔细研究，神色专注。过了一会儿，只见他眉头微敛，干脆翻了个身躺下，把手里的东西举过头顶。可眼神，始终没从手里的东西上移开。

　　张靖惦着脚，轻手轻脚地看了看。竟然是个钱夹？

　　手机嗡嗡震了两声，穆昭回过神摸索着拿起，很快回了消息。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将屏幕锁上又点开，随意点开通话簿。穆昭看着屏幕上，陌生的联系人号码，几不可闻地动了动眼睛。

　　“哎，你中午吃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忽然从上方越过，停在眼前，幽幽地问了一句。

　　穆昭猝不及防被吓得一个激灵，他侧过脸看去，不由深吸一口气。

　　“我操！你他妈又作妖！”穆昭冷着脸瞪着上方那张黑色面膜都糊不全的大脸。

　　张靖瞪着眼，对穆昭嘿嘿笑。本来就贴地不怎么平整的面膜，不小心又起了个褶儿。他拿食指指着脸蛋儿问：“怎么样？我让蒋霜给我挑的。补水抗皱防衰老！”

　　穆昭咬了咬后槽牙，无力地骂道：“滚蛋，别在这儿膈应老子！”

　　张靖不乐意了，说：“你懂得个毛儿，男人四十一枝花，花都要有保鲜期，老子离四十还差好几年，我现在争取争取，到四十岁老子还能含苞待放。”

　　穆昭懒得搭理他，撇了撇嘴，不耐烦道：“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张靖一屁股坐在穆昭腿边儿，身子在沙发上弹了弹问：“哎，你午饭吃了没啊？”

　　“没啊。”穆昭将手机键按回到主屏幕。

　　“那你去做点呗，我饿了！”

　　穆昭斜眼看张靖问：“琴姨呢？”

　　“琴姨早上回老家收那个什么？啊，收花生了吧，过两天才回来，现在没人给咱做饭！”张靖舔着牙，对穆昭说。

　　穆昭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竖起胳膊伸了伸懒腰，他努努嘴问道：“你家都有啥？”

　　“恩？”

　　“我问你家都有啥菜？”

　　“哦，我刚看了看，还挺全乎的，琴姨走前都给咱备齐了。”

　　穆昭想了想，随意道：“那就吃米饭吧，炒个一荤一素得了呗。”

　　“成啊，”张靖眯着眼笑：“那我要吃红烧排骨。”

　　穆昭勾勾唇角，“行，就红烧排骨。再炒个…炒个香菇菜心？”

　　张靖觉得不错，他叉开腿儿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倚，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等着穆昭起身去做饭了。可穆昭却依旧伸着胳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没动？张靖用眼神示意。去啊----

　　穆昭看着张靖一脸，你别让我开口催你的表情，轻轻一笑，他抬起腿，用脚尖推了推张靖的肩膀。

　　“愣着干嘛，去。”

　　“去什么？？？”张靖用手拉着面膜，防止它错位，叫道。

　　穆昭：“去做饭啊。”

　　张靖：“为什么我做，不是你去做吗！”

　　穆昭不耐烦地蹬他：“老子只是跟你商量，可没说要给你做饭，赶紧地，去！”

　　“我可不会做饭！”张靖死撑着不动，拿背抵着穆昭的脚。

　　“你不会做饭？”穆昭冷笑，他用了些力气，淡淡地说：“你他妈二十岁的时候没人伺候，你吃屎长得？看把你给做的，快滚。”

　　张靖一脸怨念地看着他。穆昭摆摆手：“快去，我也觉着饿了。”张靖嘴里嘟囔着，但还是怯怯歪歪地站起身。

　　“唉，你把东西拿过来，在我这儿做。”

　　张靖不理他，往前走。

　　“......你等会儿！”穆昭想起一事，喊他。

　　“干嘛！”张靖气哄哄地回头。

　　穆昭合上手里一直拿着的钱夹，他想到刚刚看着的照片上，朱桢那一张水嫩嫩的小脸，然后冲着张靖的黑脸盘子指了指，说：“把你脸上糊着的那玩意儿，也给老子拿一盒过来。”

　　张靖：“……”

　　很快，张靖便提来一堆东西。经过沙发时，顺便朝穆昭脸上飞了一片面膜。穆昭抬手接过，撇了撇嘴，冷哼一声：“看你那小气吧啦的样儿。”

　　张靖只装没听见。

　　穆昭站起身，跑到浴室里，拿水泼了把脸。他把面膜撕开，发现这玩意儿里面竟然有三层，也不知道到底该贴哪一个，穆昭看了看，蓝色的看上去厚实也顺眼，他抬手扯了扯，往脸上一罩。

　　照照镜子，穆昭觉得，恩，也还不错。

　　张保姆干起活儿来，远比嘴上麻利。穆昭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荤一素，还有额外加了的汤，大眼一看，还算可口。挑挑眉，他朝张靖吹了个饱含鼓励的口哨。

　　张靖拿着锅铲子站在桌边，一只手叉腰，翻了个白眼：“开饭----”

　　穆昭把面膜扯了，觉得脸上有些黏黏糊糊，也不想用手摸，随口问张靖：“哎，你糊完这玩意儿，洗不洗？”

　　张靖摇摇头：“不洗，我摸着滑溜。”穆昭点点头，直接拿着筷子开吃。

　　两个男人各自埋头，很快塞饱了肚子。穆昭先吃完，他挪挪腿儿又躺回到沙发，打开电视看球赛。张靖把头从碗里拔.出，瞧了瞧桌上的空盘子，撅着嘴又去洗了碗。

　　等到穆昭看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张靖也忙完了。他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躺在另一张空沙发上，支着脑袋。

　　两人看了一会儿。穆昭趁着广告间隙，扭头瞟了张靖一眼，随口问：“前几天徐志拿来的那批货，你看了吗？”

　　张靖眼睛盯着屏幕，眨也不眨回道：“看了啊，他直接送到工作室，我跟陈禄安一块儿看的。”

　　穆昭点点头：“怎么样？”

　　张靖撇撇嘴，他扭头看穆昭。“说实话，就没什么像样儿的。顶多有两件也还算凑合，好歹掂量着也能用。不是我说啊，徐志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

　　穆昭从桌上拿起烟盒，顺手点了根烟，只问：“东西你留了吗？”

　　张靖点了点头：“我就看着挑了两块凑合的。”

　　穆昭皱眉：“不是跟你交待过，让你全留下吗？”

　　“东西是没全留，但我可是给他开的高价。”张靖白了眼穆昭，不乐意了：“我已经让陈禄安拿去工作室找师傅看着加工啦，估计也出不了好东西。”

　　穆昭没有马上说话。他抬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燃。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淡淡道：“最后一次。”

　　张靖侧过脸看他。

　　穆昭视线重新放在电视上，缓声道：“你知道，徐志这几年染了不少坏毛病。听说前几天有个大头的债主直接从澳门一路逼到他家门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面无表情地说：“这回就权当做是给他转圜一下，没有下回。”

　　张靖从鼻子里哼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还救济的不够？咱给他的甜头还少？前几年从俄罗斯来的那批货，稳赚的生意，咱还特地给他留一份儿股，十几万块钱投进去，隔三天就给他一翻十，这他妈还不是天上掉馅饼，梦里都给他笑醒......”

　　穆昭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以前咱在外边忙，离家远，老家有点什么事儿，他确实也没少给咱帮衬。那点儿钱，就算把从前的人情还了，以后怎么样就看他自己造化。”

　　张靖剔了剔指甲道：“哼，要我说，他的那些毛病，还不是觉着钱来的太容易？说白了，就是被惯得呗......”穆昭吸完最后一口烟，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也没再说话，躺回到沙发里继续看着球赛。

　　张靖不再多说，他拨了拨果盘，从里面揪了颗葡萄往嘴里一塞。看一眼穆昭的脸色，问：“还挺甜，你尝尝呗。”穆昭伸手，张靖立刻乖巧地给他递了一串儿。

　　“哎！那包怎么还在你这儿呢？”张靖抬起屁股，看到穆昭身后放着的银灰色小包，伸腰把包捞过来。

　　同样，他也像穆昭一样，顺手里里外外地便掏了个遍。然后，找出两张带照片的，一张是朱桢的执法证，一张是朱桢的身份证。

　　“不要了？那把这两张带照片儿的给我，成吗？”张靖眨巴着眼问。

　　穆昭皱眉：“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拿人家身份证干嘛？拿过来！”

　　张靖：“又不要！”

　　穆昭：“谁跟你说不要，还要还人家呢，拿过来。”

　　张靖：“哎，我可以帮你还啊！”穆昭不说话，冷冷瞪着他。张靖看他的脸色，悻悻地闭了嘴。摸索一阵儿后，才把东西又装了回去，“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你拿着吧。”

　　穆昭从他怀里把包扯过来，朝他摆摆手不耐烦道：“你滚吧。”

　　张靖委屈，他睁大眼睛瞪着穆昭：“老子刚把你喂饱，你、你怎么翻脸无情啊！”

　　穆昭：“我困了，睡觉呢。”

　　张靖：“你睡你的呗，你当我稀罕跟你说话啊，我又不吵吵你！”

　　穆昭没再废话，直接连推带踹把人给撵了。

　　张靖一走，穆昭便快步走回到沙发上，他摸出手机，快速地翻出了电话薄，眼神停留在联系人里的“飞天小女警”。

　　穆昭思考片刻，在沙发上拧来拧去，编了又删，删了又编，最后才编完一条短信。很快，手机嗡嗡震了两下。短信显示来件人：“飞天小女警”。

　　“谢谢，我六点下班。请问您的店址在哪里？”

　　穆昭盯着屏幕低低一笑，他随手回了一句短信过去。

　　真他妈费劲儿......穆昭把手机撂回沙发上，踱着步子在屋子里慢悠悠地晃荡。

　　他走到餐厅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抬手摸了摸脸。
　　恩......
　　贴过面膜的脸，确实比平时滑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