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14、chapter 14

　　吃饭的地方是队里从前总聚的一家面馆，叫天香楼。也不远，一群人步行着就走去了。

　　老板娘一看是熟人,十分热情地就迎上来。队里年长一点的冯彬，在前边招呼着安排：“老板娘，888现在有人吗？”

　　“哟，不好意思啊，888已经坐上人了,666咋样”

　　冯彬哈哈一笑一挥手，说：“成，就666吧，小点儿咱挤挤热闹。”

　　房间确实小了一点儿，一桌人个挨个地坐在一起，几个男人们挤得近些，给两位女士尽可能的留出宽裕的位置。

　　朱桢看他们坐地辛苦，正想说没事不用留，却被张华丽给阻止了。张华丽笑着摆摆手说：“没事儿，不用理他们。等一会儿喝上酒啊，谁还记得给咱让位儿，咱先松活松活，享受一会儿，就让他们挤着吧。”

　　果然，菜还没上来，大家就倒上了。

　　朱桢不想喝酒，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一旁的张华丽先开口了，说自己不能喝，不然等回去喝的醉醺醺，还不接孩子，老公该生气了。她话一出口，惹得大家都争相调笑，说她这一结婚生孩子，就背上个“负担。”

　　等轮到朱桢，彭越举着酒瓶轻声道：“怎么样，能喝点儿吗？”

　　朱桢摇摇头：“不好意思，我、我不太会喝酒。”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个谎。彭越看着朱桢，她仰着白皙的小脸，美丽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恳切地望着自己。心没来由的一软，哪里还会难为她。彭越温和一笑，低声问：“那要不要喝一点饮料？”

　　“哎，彭越你这样我可就看不过去了啊，你只问小朱，咋不问问人张姐喝不喝饮料啊！”有人大声叫道，故意打趣彭越。

　　“你小子，行啊！倒挺会懂得怜香惜玉......”

　　张华丽捂着嘴笑，“得了，你张姐我呀，就喝点茶就行了，喝什么饮料啊。”

　　彭越被一堆人戳破心思，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朱桢面色淡然，她晃了晃茶杯：“不用了，我喝水就可以。”彭越赶忙拿起茶壶给朱桢倒了一杯。

　　一帮大老爷们儿酒过三巡，就彻底嗨了。朱桢左手边坐着张华丽，右手边坐着彭越。正如张华丽所说，一喝起来，谁还顾忌着两个女士，张华丽的椅子很快就被挤到朱桢旁边，好在另一边彭越一直不忘保持风度，给朱桢留了一点空间。

　　“挤不挤？”彭越忽然凑近朱桢一点，问她。朱桢看了看彭越，他已经被挤得和旁边的人肩挨肩，胳膊都张不开。

　　朱桢摇头小声说：“我没事儿，你可以把椅子往这边移一点，你那边太挤了。”彭越灿然一笑也没推辞，把椅子挪向朱桢。

　　整个晚上，彭越都对朱桢表现的十分照顾。添茶倒水，格外殷勤，就只差拿筷子给她布菜了。
　　张华丽坐在一边笑看着，偶尔还帮衬着彭越说上一两句好话。彭越很感激张华丽的助攻。
　　他趁机，悄悄地观察着朱桢。

　　朱桢似乎并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反感，可同样的，她也并没有表现出像平常女孩该有的矜持和害羞。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淡淡的，很客气，却又让人觉得有些疏离。

　　彭越有些摸不清朱桢的心思。
　　据他观察，朱桢入职这两个多月，一直都是自己公交上下班，大都是早到晚退，工作很卖力平时连个多余的电话也没有，不像是有时间谈恋爱的样子。况且听说，她是和母亲住在一起，那么也不会是同居的情况。

　　这样看起来，应该是没有男朋友的吧？彭越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心里寻思着，改明儿要拜托张华丽仔细帮着问问清楚。

　　桌上气氛很热闹，大家正聊得开心，朱桢的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她逃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程琛？

　　朱桢一愣，她原本想起身出去接电话。但看了看四周，似乎出去有些困难。

　　“有电话吗？接吧没事儿。”彭越看到朱桢拿着手机犹豫，开口。

　　朱桢点点头，微微侧过身，接通了电话。程琛略带着兴奋地嗓音，从音筒里低低地传来。
　　“桢桢，----我回来了。”

　　***
　　“桢桢，我回来了。”

　　“你在哪儿？在家吗？我现在去找你。”电话里，程琛的声音显得急切而喜悦朱桢不用想也能在脑子里勾画出，他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笑脸。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还要再待一周吗？”

　　“哎，你先别问这个......桢桢我现在就去找你，二十分钟，不、不，十分钟，十分钟就好了.......”

　　朱桢赶忙开口阻止他：“你别急，我现在不在家。”

　　“那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现在？”朱桢犹豫了一下开口：“明天好不好，我现在正和同事在一起聚餐,明天我……”

　　“不行！”程琛打断朱桢的话。“我要见你，就现在。”程琛的语气里有些不满，还带着一些孩子气的赖皮。

　　朱桢太熟悉程琛的脾气，知道他这会儿是犯上劲儿了，铁定也说不通，便跟他报了饭店地址，又提醒他不要急，路上开车慢点。程琛只恩恩地应两声，就急急地挂断了电话。

　　彭越看着朱桢挂完电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他低声问：“怎么？有事儿啊？”

　　朱桢轻轻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问：“有点儿急事，我可以早退吗？”

　　“有急事儿？”彭越关心道：“有急事你就先去忙吧，没关系的。”

　　朱桢又问：“会不会不太合适？”彭越看着朱桢脸上，带着一副认真而歉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咱自己人出来玩，又不是开会，没什么的！”

　　果然，朱桢提出有急事要先走，大伙儿虽然嘴上说不行，要罚酒，但是并没有不依不饶。
　　朱桢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站起身以茶代酒自罚三杯。张华丽冲一旁的彭越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说：“小彭啊，你送小朱出去呗。”

　　朱桢摇头说不用。彭越却已经很快站起身，冲朱桢一笑：“走吧，我送你出去。”他话一出口，又惹得一桌人调笑起哄。彭越一晚上，早就被大家调侃地惯了，倒也没再觉得尴尬，大大方方地一笑。

　　彭越把朱桢送到饭店门口，程琛还没有到。朱桢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望了望四周，扭头对彭越说：“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一下就好了。”

　　彭越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没事儿，我陪你等会儿，进去还要喝酒，我正好躲躲。”朱桢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地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有人吃完饭，从里面出来，门口地方不大，彭越侧过身让路，向朱桢身旁站了两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一些。

　　彭越觉得尴尬，他低头偷偷看朱桢，朱桢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朱桢，你……”
　　“嘀---嘀---嘀--------”
　　彭越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又长又快的声音，像带着情绪似得，催着人心烦。

　　彭越皱眉看过去。隔着马路的栏杆，缓缓停下一辆白色的跑车，正对着饭店门口，喇叭声就是从这辆车上传来的。彭越心里不屑，不就是开辆好车，有俩破钱儿，拽个毛儿！

　　身边，朱桢却忽然抬起手，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车喇叭的声音在看到示意后，最后嘀了几下，才缓缓地停下。

　　“谢谢你彭越，我先走了，再见。”朱桢笑着对彭越道谢。

　　“哦、哦，再见啊，再见……”彭越呆呆地对朱桢晃了晃手，笑得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看着朱桢竟然一路小跑着过去。

　　车里的人也缓缓地降下车窗玻璃。车子错开路灯的位置停在暗处，彭越看不大清驾驶座上人的模样，但他肯定，那坐着的一定是个男人。

　　那男人在看到朱桢时，脸上忽然带上了明显的喜悦。彭越透过交错的霓虹和光影，都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明亮的眼睛。他看着朱桢十分自然地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坐好，车子转了个弯儿，红色尾灯闪了两下，绝尘而去。

　　在车窗闭合的最后一瞬间，彭越的眼睛与车里的男人相撞在一起。亮起的车灯映衬出男人面色不善的脸，还有一双晦暗难明的眼，暗含警告。

　　彭越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过了片刻，他狠狠朝地上吐了口痰，低声咒骂：“傻逼玩意儿！”

　　***
　　车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

　　程琛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周。朱桢知道，他肯定是又耍脾气任性地提前跑回来了。朱桢开口问他，程琛却是理也不理，发动车子。紧接着又开口对朱桢，语气十分不满。

　　“那人是谁啊？”
　　“……”
　　“怎么离你那么近？站不能好好站？瘸了还是残了！”
　　“……”
　　“看得看你的眼神？是不是有病啊！变态一样......”
　　“……”

　　程琛连珠炮似的，气呼呼说了一通，直到发现朱桢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终于，他缓了口气慢慢安静下来。程琛悄悄转过脸，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桢一眼，有点后知后觉的心虚。

　　“桢桢……”朱桢看着程琛的侧脸，他似乎是瘦了一些，脸色也有点不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大概也是被自己看地有些窘了，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眼里竟然还带着几分委屈。

　　朱桢的心变得有些软。她轻声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程琛意识到朱桢没有生自己的气，他心里一松：“嘿嘿，之前是我记错了时间，其实这周就能结束了。”

　　“是吗？”朱桢语气平淡的反问。

　　程琛搔了搔头说：“对啊，我没弄清楚，你知道的我记性差啊。”

　　程琛，记性差？
　　朱桢明白，程琛记性即便是真差，也一定不会记错回来的时间，他只会故意忘记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虽然知道他是在说谎，可朱桢并不打算拆穿他。

　　朱桢勾了勾唇角，轻轻骂他：“笨死了。”程琛看朱桢没有再在这件事上追问他，放松了很多，他暗暗舒了一口气。空出一只手，伸手去找到朱桢的，然后，轻轻握住。

　　“好好开车。”朱桢微垂着眼，看着程琛的手背。

　　程琛的手很大，指节很长。但因为从小就被人伺候惯了，所以并没有一般男人的那种粗糙，骨节分明，手指匀称。

　　朱桢轻轻挣了挣，反而被对方握地更紧了。她抬眼看程琛，程琛正勾着唇，笑地灿烂。他摇了摇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撒起娇来。

　　“就握一会儿，啊，就一会儿……”

　　朱桢无奈。
　　她扭头望向窗外，轻锁了眉，却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