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棵许愿树》了了浪人

13、chapter 13

　　穆昭斜靠在床头，大半个身子倚在柔软的靠枕上，在听到朱桢声音的一瞬间，脑海中便马上浮现出那个眉目冷淡，面容白皙的小女人。想象着她此刻正一脸认真而严肃地透过电话问自己话的模样。

　　几乎是不可抑制的，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即而来，这一整天都充斥在穆昭心中的那股莫名的焦躁，在这一瞬间转而化为一阵细微的荡漾。

　　它们骚动着，拍打着。穆昭的胸口忍不住泛起一阵阵莫名的情潮。这种感觉尤为怪异，可他此刻却无心思考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邪乎劲儿。他觉得,胸口揣着的那只兔子，大概一时半会儿是跑不了了。

　　“这都一点多了，你怎么还没睡？”电话那头，男人低笑一声道：“怎么？你们做警察的，半夜还要干活啊......”

　　朱桢莫名其妙。她听着电话里陌生男人的声音，对方知道自己是警察？是熟人吗？“没有，”朱桢停顿了片刻淡淡开口：“恩……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清楚您是哪位？”

　　“......”

　　“穆昭，” 穆昭手里夹着烟，他把烟头架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烟灰抖落在桌沿，他低声：“我是穆昭。”

　　朱桢有些惊讶，她动了动嘴巴：“穆、穆……”

　　“穆、昭，怎么？我的名字很难记吗？”穆昭的声音平平平淡淡，可朱桢似乎还是察觉到他声音里透出的丝许不满。

　　朱桢握了握电话，轻声道：“没有。穆昭……”

　　“恩。”

　　“你……找我有事吗？”

　　“哦。”穆昭用脚勾了勾被子。起初他打这个电话，不过就是一时脑热，结果电话并没有马上接通。穆昭守在电话这头，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可现在，电话被朱桢回拨过来，自己倒还真没想好要说点什么。

　　“哦，是这样......”穆昭舔了舔牙，他转眼看到地毯上扔着的车钥匙，眼前一亮：“自从那天晚上遇见你以后，被你感染的，我也开始意识到酒驾的危害，所以……”说到这儿，穆昭忍不住向上翻了翻眼珠,在心里低骂自己一声傻|逼，想得什么骚点子。

　　“所以我想好好感谢你，感谢你让我、让我浪子回头……”朱桢一愣，拿着手机的手握了握，她有些懵：“感、感谢……我？”

　　“是啊，感谢你。”穆昭挑眉，他缓缓吸了口气儿。他感叹，好在自己脸皮够厚。

　　朱桢惊讶于穆昭态度上的诡异。她自然乐于看到穆昭对于酒驾的反省，可当她再次想起穆昭那张趾高气扬的脸，还有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态度，耳边一阵热一阵痒，竟辨不出真假。

　　穆昭感受到电话那头的静默。他硬塞着脸皮很快道：哎，你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吃饭？”朱桢疑惑，很快拒绝道：“不用了，穆昭。”朱桢握了握手里的电话，耳根儿有点烫。她思量了下缓缓道道：“你的态度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肯定，但吃饭的话就没有必要了，太麻烦您了，谢谢。”

　　朱桢的语气虽然平平淡淡，但言辞间又带着些一本正经的板正味儿。穆昭听着她客套又礼貌的话，却一点儿也没有觉出那些体谅劲儿。
　　他两只手指轻轻地夹着烟。这女人，怎么总是不按自己剧本出牌。

　　穆昭不由黑了脸。他冷着脸：“一点儿不麻烦。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老、......我闲得很！”

　　朱桢：“真的不用。”

　　穆昭敛起眉头：“你是六点下班对吧？”

　　“恩？恩.....对。”

　　穆昭：“好，那明天六点钟我去接你下班。”

　　朱桢心里一惊，她匆忙开口：“哎！别、不用了......你不要来，我、我明天晚上出勤，不在单位。”

　　外出执勤？穆昭听着朱桢结结巴巴地推脱着，也不知是真是假，心里刺儿刺儿的，有些烦躁。

　　电话这头沉默着没说话，朱桢听到他那边安静无声。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多少有点儿不识好人心？可她犹豫着，又实在是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只能一次次地向穆昭道谢。

　　穆昭隔着音筒，听到朱桢跟自己谢来谢去的就那么几句话，心里更烦了。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想到那天在朱桢家楼下她轻轻浅浅的微笑，还有那醉人可爱的酒窝儿。

　　穆昭抬起胳膊搭住眼，啪一声挂了电话。

　　朱桢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一阵忙音，过了片刻，轻轻地垂下了眼。

　　***
　　穆昭挂了电话，胸口处就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势头不大，却沉沉地灼着，惹得人无端烦躁。

　　莫名其名！
　　神经病！
　　真他妈欠！

　　穆昭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通，忍不住将手机重重拍在床上。躺了片刻，他缓缓伸手从床边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盒里插着打火机，穆昭打起火，将烟点燃。

　　这根烟，穆昭似乎抽地格外得慢。他借着这一根烟的时间，来平复自己心口莫名的起伏。看着渐渐燃尽的烟尾，穆昭深吸了一口气，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这个晚上，穆昭又梦到了那个女人。
　　面容白皙，眼尾深深，在梦里她正专心看着自己，轻轻地抿起红唇，牵动起的左边脸颊上，隐约有一个小小荡开的小涡儿。

　　***
　　和苏丽青的谈话非但没有解决任何问题，相反，经过昨天晚上的一番争吵，两人之间陷入了一场冷窒的僵局。

　　朱桢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晚上的梦，可等到早上醒了时，却又什么也记不清。她脑子很沉，躺在床上看了看时间，才五点。

　　朱桢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屋子，把昨晚餐桌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又在厨房里熬了些小米粥。

　　她立在厨房看锅时，苏丽青起来了一次，她拖着拖鞋去厕所，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件猩红色的棉麻旗袍，皱巴巴一团。

　　朱桢不敢出去，也不敢动，只有锅里的粥自顾自咕嘟咕嘟的，响地欢快。

　　透过厨房的帘子，她悄悄看着苏丽青转身回房的背影。

　　削瘦寡绝，疲惫不堪。似乎过了这一夜，她变得更瘦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消瘦让苏丽清总是纤长挺立的脊背，也开始显得微微佝偻。

　　朱桢定定地看着母亲，直看到眼睛发酸。她收回视线。有那么一刻，朱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直到朱桢准备好出门上班前，苏丽青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任何声音。

　　临走前，朱桢最后敲了敲母亲卧室的门，就像自己一整夜都反复难眠一样，苏丽青一定也是醒着的。可屋里，并没有任何回应。

　　朱桢等了片刻，隔着门和苏丽青说话：“妈，我给你熬了小米粥，就装在保温盒里，你记得后起来吃点儿……”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妈、我……”朱桢用手轻抵着紧闭的房门。她想试着对苏丽青说点什么，可开口却不知道又能说些什么。

　　等了片刻，朱桢缓缓收回手，还是什么也没说。

　　朱桢低头，微微苦笑。她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黄色木头的纹理里卡了漆黑的灰尘，毫无规则地盘曲着。

　　她脸色很白，眼神却很安静。真是个没有心的人啊……

　　朱桢和苏丽青开始了意料之中的冷战。确切的说，是苏丽清单方面对朱桢的漠视。

　　这些年来，苏丽青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总是容易情绪激动。和朱桢在一起时，她也爱搭不理，甚至有时候，自己话说到一半，都会忽然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也就不再理人。

　　她这种古怪的脾气，虽然很多时候让朱桢感到无奈和头疼。但至少，发起脾气来的苏丽青看上去是，鲜活的。浓烈的情绪可以支持她燃烧。

　　可自从那天晚上起，苏丽青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的生活习惯还是一如从前。早上在阳台上唱戏听戏，朱桢喊她吃饭，她便吃饭，两人坐在餐桌上漠然无声地各吃各的，

　　除此之外，大多时间苏立清都自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或者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就像是一汪死水，再泛不起一丝涟漪。这种安静让朱桢没来由的心慌，

　　***
　　周末前的下午，朱桢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队里其他的同事，几个人聚在一起聊天，都是二十多岁的单身小伙儿，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就临时起意，说要大家一起聚个餐玩一玩。

　　朱桢心里记挂着苏丽青，原本想拒绝，可却遭到了整个队里男同胞们的集体反对，说队里就朱桢这么一个年纪轻还未婚的女性，她要不去，那些小年轻儿们就算是白忙活了。

　　朱桢想了想，毕竟是她来这里工作后的第一次聚会，自己不去倒显得有些不合群儿。况且她喜欢这份工作，也愿意尽快融入环境。于是便点头答应了。

　　看到朱桢一点头，队里的几个单身狗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围着朱桢，问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朱桢虽然一向都表现的宠辱不惊，形容淡定，可耐不住周遭炽热的关怀，还是不可抑制地红了脸。

　　“你们几个臭小子，别逗人小朱了啊，走开走开，小心有了这回没下回。”队里的大姐，唯二的一名女性，张华丽从身后拍了几人一人一巴掌，过来帮朱桢避开骚扰，几个大男孩嘻嘻哈哈地躲开。

　　张华丽拦着朱桢的肩膀，安慰她：“没事儿，别搭理他们啊。”

　　朱桢淡淡一笑，点点头：“没关系的。”

　　张华丽很喜欢朱桢这个女孩儿。她漂亮懂事，虽然年纪是轻了一点儿，但在工作上很能吃苦，跟那些同龄的女孩比起来，不骄不躁，身上似乎总带着一股子正劲儿，虽然有时显得执拗，但却更加令人觉得可信。

　　何海涛去外地开会，副队长徐巍阳刚刚结婚没多久，怕家里老婆生气，摆摆手说不去。小年青们又不干了，徐巍阳年纪不算大，为人有些内向，脾气很好，大家工作之下也都敢和他开玩笑。

　　“徐队别啊，你就把嫂子也带上呗!”

　　“就是啊，不然咱一群大老爷们儿吃也吃不香。”

　　徐巍阳一拍桌子，笑骂道：“滚蛋，你小子胆子还挺肥，敢拿你嫂子开涮。”大家又玩笑了一通，徐巍阳估计真是新婚燕尔，正浓情蜜意。不知道是怕媳妇儿生气，还是舍不得带出来给大家看，最后还是推辞说不去了。

　　最后，队里除了两个队长，其余人都可以去，本来张华丽是要去接小孩的，但又考虑到自己一走，就只剩下朱桢一个年轻女孩子，有些不合适，就和老公商量了一下让他去接。朱桢很是感激。

　　一帮子大老爷们儿打头走在前面，朱桢和张华丽并肩一起跟着，落后几步。彭越一路上也会间或凑过来，和两人聊两句。

　　彭越比朱桢早入职半年，他大朱桢两岁，性格十分开朗。虽然入职时间也不算长，但他人会来事儿，在队里人缘很好。朱桢对他的印象大致就是如此。

　　张华丽看着彭越一个劲儿，找空儿就往朱桢身边凑，找着话逗朱桢开心。她是个过来人，自然明白彭越操得是什么心思。

　　张华丽听着两人聊天，大多时候是彭越在说，朱桢侧着脑袋认真地听。

　　她一边默默地打量着两人，一看之下觉得还挺般配。彭越的模样长得清秀斯文，他性格好，心也细，家庭条件也还不错。两人年龄学历各方面都很般配。想着想着，还真起了当红娘的心思。

　　张华丽笑着问彭越：“哎，小彭啊，你晚上出来吃饭，不用跟女朋友报备啊”

　　彭越正在关心朱桢的口味，冷不防被张华丽开口打趣，他一愣然后挠挠头，道：“嗨张姐，我哪有什么女朋友呀。”

　　张华丽故作惊讶：“是吗，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啊，我可不信，你说是吧小朱？”

　　张华丽推了推朱桢的胳膊。朱桢笑了笑，没说话。

　　彭越一看，怎么一句话推到朱桢哪儿去了，心里一急，憋红着脸：“真、真没有，我还能骗您呢不是。”

　　张华丽被他猴急着辩解的模样给逗笑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跟姐说说，姐给你留个心啊。”

　　彭越看了看张华丽调侃的笑脸，又悄悄地看了眼朱桢，自然明白这是在帮着自己呢。他颇为感激道：“那我可要先谢谢张姐啊，你的眼光我相信。”

　　朱桢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好像什么都听了，却什么也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