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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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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昭起床洗漱完下楼,张靖坐在餐桌旁,正捧着一个小本子看地认真。桌子上摆好了热腾腾的早餐,穆昭拉椅子坐下,开始埋头吃早饭。
“你快点儿啊,咱别迟到了。”张靖一边操着心看他的小本本儿,一边还不忘招呼穆昭抓紧。
穆昭喝了口牛奶问:“几点的飞机?”
张靖:“十点五十二。”
“人家是找了你去开飞机吗?”穆昭揭了揭眼皮,冷眼看张靖。
张靖头也不抬地回:“恩?”
穆昭:“你给老子看看现在几点,六点!你他妈不去开飞机都亏了你。”
张靖不理会他的讽刺,颇为耐心地回道:“宛江没有机场,咱还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呢,吃完饭,收拾收拾东西咱俩七点半要出门!”
穆昭无所谓地咂咂嘴,道:“有啥好收拾的。”
张靖想了想,他俩大男人好像是没啥可拿的,带着钱什么就够了。但他还是认真地提出了一条实质性的建议。
“总要带两条内裤的。”
穆昭没说话,他把最后一口吃完,向后缓缓倒进椅子里。微低了头,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打火点燃。
一口烟吸进,穆昭缓缓地将烟雾吐出,空气里顿时弥漫起香烟的味道。
张靖吸吸鼻子,脸还放在身前的小本子上,他伸手要烟。穆昭一弹手指,把烟送了过去。
两个大男人,一大清早,面对面安静地对坐着抽起了烟。
过了片刻,张靖忽然问:“你昨天开车去哪儿了?车屁股上咋被拉了一道子,漆都掉了。”
穆昭想起他昨天一路倒着车,从汽修厂家属院的那条小道子里开出来,路不好,道儿也不怎么宽敞,估计就是那时候蹭的,他也没大留意。
穆昭把烟架在烟灰缸上轻轻一弹,灰白色的烟灰随着他的动作被扑簌簌地抖落,说:“没去哪儿,随便逛逛。”
“那你赶紧抽个空儿去喷漆啊,”张靖嘟嘟嘴,“难看死了。”穆昭没搭理他。张靖重新低着脑袋看他的小本子,两人又安静了下来。
客厅里的摆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在这个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静寂。
穆昭懒懒地窝在椅子里,有些出神地盯着空落落的屋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眼皮跳了跳。忽然开口,没来由的。
“你还记不记得,你二十岁的时候想干啥?”
张靖揭起眼皮看了穆昭一眼,有些诧异但还是想也不想地答:“挣钱,买房,找女人。”
穆昭:“那二十五岁呢?”
张靖又重复了一遍:“挣大钱,找漂亮女人。”
穆昭从鼻子里嗤笑一声:“三十岁呢?”
张靖想也不想:“三十岁?你说呢,那时候整天一门心思都铺在生意上,天天忙得跟狗一样!还能想啥?”
穆昭斜眼看他,他吐出一口烟,要笑不笑地:“怎么?不想女人了?”
张靖这才从他的小本本里拔出头。他颇为怪异地审视着穆昭,片刻后有些不解地问:“你咋了?”
穆昭收起笑,无意地努努嘴道:“随便问问。”
张靖说:“那我就先挣大钱,然后再找女人呗。”
“你还有啥可挣的?”穆昭嗤笑一声,他把最后一口烟掐灭,又紧接着掏出一根,塞到了嘴里。
张靖想了想,道:“是没啥可挣的。嘿嘿,现在就是我不想挣,那也有人巴巴地往我面前送啊,没法儿啊,谁让咱牛逼啊!”他嘚瑟,晃着腿儿笑的一脸淫-荡。
穆昭扯了扯嘴角,神色倨傲。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苗亮了又灭。静了片刻,穆昭微微侧过头。
“那你现在呢?还想不想找个女人?”他把烟点着,淡淡地烟雾升起,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睛。
张靖把本子反扣在桌上,他抬起头,奇怪地看着穆昭。他觉得,今天的穆昭有些反常,反常在竟然愿意大清早和自己聊这种居家妇女必备话题。
“想不想?”穆昭又问。
张靖挠挠脸:“哎,你是不是……”
穆昭换了个姿势,长腿一叠,神色认真地问:“哎,你说这人有没有......有没有那么一段不一样的,就是......”他抬手,支了支下巴颌儿,颇为好奇的样子。他问:“那个......发、情期?”
“咳、咳咳......”张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他猛烈地咳嗽还是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哎,你今儿是咋了?哈哈哈哈说啥呢?!人发情期说的那可都是牲口呀,人哪有、哪有发情……嘎------”
隔着一米多宽地桌子,张靖看到对面穆昭正冷冷地盯着他,他悄悄地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弱弱地加了一句:“不过,人嘛那不也算是动物嘛,嘿嘿,你说呢这都没个准儿的……”
穆昭转了转眼,脸色依旧很臭,但却并没有发脾气。张靖继续活络气氛:“不过咱俩确实是该找个女人了,总不能琴姨一回家就让我洗碗做饭吧?”
“不是咱俩,”穆昭弹了弹手里的烟,纠正道:“你找你的,我找我的。”
张靖悄悄撇了撇嘴。那你找啊倒是……
穆昭用手支着头,他环视一圈自己这栋诺大的老年公寓,缓缓吐出一口烟。淡淡地问:“你呢,整天在外边卖骚,遇没遇着合适的?”
张靖张了张嘴,终于叫道:“哇靠,你是蒋霜附体啦?!你、你、你......你在跟我谈、谈心吗??”
穆昭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要笑不笑地说:“……关心你呢。”
张靖狐疑地看了他半晌,说:“啥叫合适的?只要是漂亮的,在我这儿都叫合适。”
穆昭不屑地撇了撇嘴,觉得没话可聊。张靖不说话,他研究着穆昭的脸色,带了几分正经。
“合适的?啥叫合适的啊?这把年纪了,难不成我还能跟个毛没长齐的小年轻儿一样,见个女人就像心口揣兔子似得乱跳啊!?”说到这儿,张靖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带上一丝古怪的笑:“那哪叫合适,那是被下药了吧?哈哈哈......”
穆昭弹了弹手里的烟灰,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子向后一躺,他腿上用了些力气一蹬地面,将椅子推开了一些距离。
他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靖。
张靖被穆昭冷冷淡淡的眼光看得发毛,他自己在心里暗暗揣测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嘿嘿,你、你说是不是呀?难不成你还会揣一个……啊?”张靖谄媚地笑了两声,试探着问。
穆昭皱眉,不耐烦道:“揣一个什么?”
张靖眨了下眼,嘿嘿地笑,:“嘿嘿,兔子啊……”
穆昭看着张靖一张欲说还休的脸,也忽然笑了。隔着桌子,他目光柔柔地看着张靖,笑得纯粹而随意。
张靖看在眼里却又有点笑不出来了。他表情一僵,犹豫了片刻垂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说:“不、不说这个了,差不多收拾一下也该出发了,我们去泰国多看看人妖,回来也能放松放松,没准儿这什么兔子、狍子的也就飞了……”
穆昭夹着烟的手不由一抖:“……”他盯着张靖一张白生生的脸,忍不住磨了磨牙根。
张靖看了眼时间把小本本收好,颇为操心的提醒:“哎,你带内裤吗?用不用我帮你装着……”
穆昭黑着脸砸了砸嘴,他忽然站起身,一只手虚撑着桌,闲闲地弹了两下,像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片刻,穆昭垂了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靖说:“你自己去吧。”
张靖:“……啊?!”
穆昭面无表情:“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张靖眼睛挤成一坨,道:“为啥?不是你要出去的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穆昭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颌儿。
张靖委屈道:“你不去,我自己有啥意思!”
穆昭不理会他,他转身走向客厅,头也不回道:“你不是还有个莎莎。”
“莎莎?哪里的莎莎?”张靖梗着脖子问。
穆昭回头,对着他淡淡一笑道:“就是莎莎啊。”
张靖张了张嘴:“……”
***
周五晚上没有朱桢的班儿。她踩着时间下了班。最近因为家属院筹备拆迁的事情,苏丽青的情绪一直都不好。朱桢了解自己的母亲,内心便更为担忧。
办公室里,几个上了点儿年纪的男同事,看她急匆匆地收拾东西,还跟朱桢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赶着下班去约会,朱桢不做解释只浅浅一笑,倒是让一屋子巴巴看着她的单身狼崽子们,心碎了一地。
回去的路上,朱桢绕路去了一趟海鲜市场。苏丽青是在沿海的一座小城市里长大的,她喜欢吃海鲜。
朱桢特地买了两斤新鲜的蛏子,原本想再挑只大闸蟹,但宛江的海产品价格实在是不便宜,她掏了掏兜儿,最后还是买了几条鲫鱼。蛏子可以酱炒,鲫鱼正好可以拿来炖汤,朱桢心里寻思了一下,又简单买了些日常的食材。
朱桢从公交车上晃晃悠悠下来时,手里正提着买来的大包小包。她缓步走在这条被汽油和尘土混杂充斥的小路上。目光缓缓地看着四周,其实算起来,朱桢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地看过这里了。
目之所及,被夕阳笼罩起的一切,都给这片城市里的破败之地增添些颓败的味道。朱桢想着从前在外生活的那段时光,还有近来的所有......
这段日子以来,她心里总是有些隐隐的担忧。
到如今,她仍旧有些不明白,不明白苏丽青为什么一定要重新回到这里,回到这间房子里。
这么多年,她似乎总是在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读书,上学,甚至是和人交往,可唯独对于朱桢毕业后选择回宛江这件事。
原本,朱桢已经做好了承受她怒火的准备,可苏丽青却在这里,意外地选择了沉默。她没有表示过任何反对,反而在半年前就提前回到这里。
苏丽青的一反常态,让朱桢如坐针毡。
朱桢再一次环顾四周。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气息与空气中的尘土气和汽油味儿相互交换,心也慢慢沉淀了下来。
***
苏丽青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朱桢打开门时,就意识到这点。门口的拖鞋早上被她匆匆换鞋时踢翻,到现在都没有变过位置。她的心变得更沉。
房间很暗,只余下刺目的夕阳。
朱桢把苏丽青卧室的门轻轻打开,里面并没有人。她缓步走到阳台,果然,苏丽青正蜷着身侧躺在阳台的折叠椅上。
椅子是竹条做的,小时候朱桢就很喜欢在上面乘凉,可她每次坐不了多久就要跑。木头做的椅子,硬得很,躺久了身上就像是被摔过几遍一样疼。
朱桢不知道苏丽青在上面躺了有多久,她好像是睡着了,脸上的表情显出几分平和。盯着她熟睡的侧脸,朱桢竟看得有些恍惚。
像是回到了十五岁。
那个时候,苏丽青虽然总是会因为生活里的各种琐事和朱家明吵架,可对着朱桢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温柔的,那双美丽的眼睛总是温柔而耐心地注视着她。
朱桢轻轻蹲下,她拉过椅子边掉落的毛毯,细手细脚地帮她搭好。
她真瘦。
朱桢看着被毯子轻轻笼盖着的母亲。她侧身,肩膀的地方单薄地撑起一个尖尖的弧度,沿着脖颈四周,细寡的轮廓显而易见,如同一道道干裂的丘壑。
傍晚时分的夕阳,像是点起了一片燃透天际的瑰火。朱桢大概是被透过阳台的最后一抹艳红刺酸了眼,她忽然抬手盖住眼睛,然后在原地揉揉眼角,才起身走去了厨房。
蛏子做起来简单。朱桢找出来一个小桶,接满水,又往里放了些盐,才把买来的东西都倒进去留着它们在里面吐沙子。
她动作麻利地把鱼给收拾干净,又在锅里倒了油,等油烧热后轻轻地把鱼放进去。然后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微微溅起的油花在锅里不断地跳跃沸腾,直到把两面都煎成焦黄。
朱桢喜欢做饭。一个人躲在厨房里,拥有这一点小天地,会让她觉得无比的放松和满足。
等待的间隙,她靠在墙边,透过昏黄的灯光看着锅里的鱼汤。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