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8、求亲

　　十二

　　萧生退下后，没有直接出宫，而是到后宫去看姐姐。
　　在姐姐的窗前静静的看了半天，才抬步进去。
　　姐姐的病已痊愈，此时正在梳妆，看见她，固定了一半的头饰也不弄了，遣了下人，笑意盈盈的拉她过来坐“阿生来了啊，怎么有时间来看姐姐啦。”
　　是姐姐特有的，柔和的声线唤道。
　　萧生的眼在刹那间湿润。
　　萧生拉着萧翎的手，看着她，此时的萧翎，头未梳完，半梳半散，面上却是极其温柔之色，这使得她显得极为动人，仿佛有柔光在侧。
　　“姐姐……”萧生轻唤道。
　　萧翎还静等她说。
　　萧生却说不出来了。
　　姐姐啊……她的姐姐啊……
　　萧生眼泪都要夺眶而出，却笑着道“任性！”
　　萧翎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笑道“别哭啦。”
　　萧生眼泪却流得更凶了“何必为了我，把自己弄成这样，万一好不了呢？”
　　萧翎从怀中取出手帕，轻拭她的脸，道“你不是来了么。”
　　她的手帕还带着怀中的温热和她身上特有的香，她的指尖温柔无比，她的声音柔和清雅。
　　不说她多为她想，不说她其中的难处，也不说染病后的苦楚。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萧生哽咽了。

　　九岁那年，姐姐染病，这一病，就是大半年。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那时候，就只等听天命了。萧生有次不小心听到姑母偷偷的哭，说可怜姐姐小小年纪就……
　　萧生听后，默不作声，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自己关了小半个月。出来时，手中有一颗小小的药丸。所有人都不敢冒险，连她自己，都没有十成的把握。
　　所有人都在犹豫的时候，有个声音打破沉默。
　　“给我吧。”
　　很柔，很轻。
　　萧翎因为久病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又说了一遍“没关系，给我吧。”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她接过那粒药丸，平和的，如常的，吃了下去。

　　萧生看着姐姐，看她如往常的柔色，想到九岁那年，所有人不信，唯独有她，信她。
　　所以，这样的姐姐，要她如何……如何才能……

　　萧生看着眼前的姐姐叹了口气“不可再任性了。”
　　萧翎看着她，笑了笑“恩。”
　　“不能再拿身体冒险了。”
　　“恩。”
　　“一定得健健康康的活着。”
　　“知道啦！”
　　“你保证！”
　　“我保证！行不行，我家亲爱的阿生……”
　　……

　　姐姐。
　　我亲爱的姐姐……
　　你担心我独自在外受了委屈，便这样来帮我，可我的心愿却是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不要有任何不适的，就那样备受宠爱的活着才是啊……
　　我的姐姐啊……

　　十三
　　晚上。
　　萧生把严谨叫到房里。
　　严谨还因昨日里早上的事在生闷气，对她也是爱搭不搭的。萧生见状，索性也就暂时不问了，让严谨回去休息。
　　严谨走时还疑惑的看了她两眼，见她看来，又恢复那种气冲冲的状态，看得萧生暗觉有趣。
　　看着严谨故意走出一副气撩撩的样子，还差点摔了一跤。
　　萧生笑。
　　若是真能像现在这样也好，只是……严谨有他自己该完成的事，她也只不过是他的过路人罢了……

　　十四
　　林芜一口气喝完药，急急把碗给丫头，转头对萧生说“喝完了，快告诉我。”
　　萧生暗笑，总是到这种吊胃口的时刻，才肯快快把药喝了。看他渴求的眼神，萧生开了口“虽然他们有阿良，但是我军也有一个人，可以制敌。”
　　林芜有些疑惑，按理说若是有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能和阿良媲美，早被他的“魔爪”抓来下棋了，他怎么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你不知道，也实属正常，这个人久呆边关，从不来京，他有时帮我军，有时又放手不管，却没人能强迫得了他。就是因为他行事如此，所以即使他天赋异禀，但一般都不寄希望于他，所以能排的上的号，传到京城的，没有他的名字。”
　　林芜的眼睛都亮了——那是他常看到高手时的眼神。
　　像饿久了的人看到了鸡一样。
　　萧生咳了咳，才让林芜回过神来。
　　现在不是想如何抓来找他下棋的时候……他们在讨论南荒的事……
　　回到正事上“那……他不会帮别的国家吗？”
　　“目前来看，他即使不帮我军，也不会帮敌军。但这个人不受管制，谁都说不好，这可能也是不那么寄希望于他的原因之一。”
　　林芜皱眉，没有说话，好像在认真思考。
　　萧生问道“在想自己能不能赢他？”
　　林芜下意识点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怒嗔道“姐姐！”
　　萧生失笑。
　　“不过……这么说来我好像有一点点印象了，是那个被称为怪才的那个……那个……”想不起来了。
　　“洛折。”萧生提醒。
　　“对！对！洛折！我当时知道的时候还挺想跟他比试一番的，但是他从来不来京，就慢慢忘了……”
　　萧生笑“其实如果没有他，还有一个人，也可以。”
　　林芜眼睛又亮了“谁？快说！谁？”
　　萧生笑了，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就是……据说天纵奇才，小小年纪就无人能敌，被世人暗称为军事天才的……”看了一眼略有些激动的林芜，不禁好笑“将军府中的小公子——林芜啊！”
　　林芜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什么啊……还以为真的又有可以练手的对手了呢……
　　萧生揉了揉他的头“我家林芜也绝对不比那些什么劳资怪才弱，他日要是在战场上出谋划策，也一定是一番英姿。”
　　林芜看向萧生，萧生的眼中带着笑意，却不是那种调侃的，而是认真的，好似他真的可以上那他想了无数次的战场。毕竟，林家的男儿，总觉战场才是归宿。不论是将领，士兵，军师，都好。
　　这个人，总归是懂他的，不论她说的到底是希望，还是真的有一天能帮他实现，但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他何愁不会去看看这世界呢。

　　十五

　　日子倒是平平淡淡的过，医馆如此，将军府如此，连闹得厉害的严谨也消停下来了。
　　都是因为那件事。
　　那天天气很好，虽然天还未亮，但萧生呼吸间已经能感受到空气中参着的清新的味道。
　　但是萧生并没有出的了门。
　　萧生被堵在了自家门里。
　　准确的说，萧生被意想不到的人堵在了自家门里。
　　四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只有奶娘一个人笑眯眯的。
　　“咳咳。奶娘……可能……是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遍……”萧生此时特别想掏掏自己的耳朵，或者去撞下墙看看自己是不是没醒。
　　奶娘好心情的又把话说了一边。
　　这下能确定是没错了，可是……为何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定亲这个事儿吧……
　　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老太太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在絮絮叨叨的“我们家老四吧，哪都好，就是有点缺心眼儿，你记得多担待着点儿……咱们不着急不着急，先定下来，等你及笄了咱们再成亲……”
　　萧生觉得虚汗都要流下来了……这还算不急的……要是急的话是不是明天就得嫁了……
　　几人听着老太太慢慢说慢慢说，好像说不厌似的，一直一直说。
　　好说歹说，才把老太太安抚的上了回府的马车，老太太走的时候还拉着萧生说“咱们不急不急，等你及笄了，嫁过来，我给你做你最爱的点心吃，要是老四欺负你啊，就跟我说，我有办法……”萧生哭笑不得的应下。
　　老太太又拉着顾瑞絮絮叨叨了一阵，才安心似的走了。
　　据守门的小厮说，当时老太太对着顾瑞是这样说的“四儿啊，我就先回去了，媳妇就交给你啦，你给我好生待着，待到姑娘点了头才能回啊……”
　　顾瑞也是哭笑不得，悄悄看了一眼守门的，转了个方向低声说“行行行，奶娘你顾着点身子……”
　　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我在府里就等你的好消息啊，你娘要是知道了，定会高兴得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儿……”他娘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奶娘大概也是有些神志不清了。
　　娘离了他，奶娘也要快了吗……
　　顾瑞掩去眼中的黯然，笑着说“就交给我吧，放心放心！”
　　奶娘这才安心坐到马车上。
　　马车临行时还飘出一句“记得回来吃晚饭！”
　　顾瑞苦笑不得。
　　又是没完成任务不要回，又是回去吃晚饭的。
　　只得又回身进府，看了眼在憋笑的守门，叹了口气，进去了。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变成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严谨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打了哈欠“我……今儿起的太早了，困了，困了！回去补眠去……”
　　说完，也不管剩下那两人什么反应，一溜烟跑了。
　　萧生咬牙，平时从没见他跑这么快过……
　　路过的丫鬟眨了眨眼。什么东西好像飞过去了……

　　萧生目送严谨溜之大吉，只剩她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这小子真是……一点义气都没有……
　　回头，整个大厅只剩两个人。
　　这下更尴尬了。
　　奶娘要顾瑞待到晚饭再回去，她也不能赶人吧……
　　想想上次奶娘跟她说的话，叹了口气。
　　奶娘啥时候有这好兴致了，想起来做媒……
　　想到这里，又不得不去看眼前端坐着的人。
　　还是一样的青衣，还是一样的人，还是一样清润，为何，这么的……尴尬呢……
　　萧生轻咳两声，先开口道“四皇子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在意的。”顿了一下“府中没什么东西，但四皇子可以到处看看……书房也有很多书，虽比不上皇子府，但我这儿趣书也多，能打发打发时间。我让人带你去……”萧生刚要招手，发现半个人影也无，都怪她平时不喜人扰，关键时刻，一个救场的都没有……
　　“还是我自己带你去吧……”
　　“有劳了。”

　　书房的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刚好又是一个沉默而尴尬的时间……
　　顾瑞看着前面领路的人，记得萧生永远是那种淡然闲适的模样，这次……真的很意外，微微红了的耳朵，是难得见的窘样。
　　开口“奶娘……约莫是年纪大了些，总是挂记这些事儿……”
　　萧生没等他说完，便道“无碍的，我都明白。”
　　顾瑞顿了顿“我本觉得说了可能会令你为难，但不说，好像也不太好……”
　　萧生随着顾瑞停下。
　　顾瑞一身青衣，轻轻润润，简简单单，还是那副模样，却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萧生静待着等他说。
　　顾瑞看着萧生，眼中闪着光“奶娘之所以会来，是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