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9、十串糖葫芦 十六

　　十六

　　“奶娘之所以回来，是我的意思。”
　　想到这里萧生就不由得微窘。
　　虽然自从那天起，萧生就没见过顾瑞了。
　　不，应该说，从他说了那句话起，就没再见到过了。
　　他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萧生忍住扶额的冲动。
　　顾瑞……
　　奶娘不清楚了，他也跟着胡闹么……
　　哎……

　　“叩叩叩”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进来。”
　　丫鬟福福身子“将军来了，在前厅候着的。”
　　“知道了。马上就去。”

　　穿过长廊，透过大开的厅门，远远看见坐在那里的人。
　　那人一身玄黑，只腰侧绑着绑带，系着轻便灵巧的徐风。身姿挺拔，即使是坐着等人，也是稳坐如钟。那是他是常年养下来的习惯。
　　萧生进了大厅。
　　林左便起身。
　　“林左。有空来了？”萧生笑着道。
　　林左没说话，只是在她坐下后，再坐回了位置上。
　　这也是常年养下的习惯。

　　萧家主府还在的时候，林左常常被带去萧府玩。那时候林左的武功还只习了个基础。但是比平常人反应倒是快了些。
　　他们玩的时候，搬了两个小凳子去后厨玩儿，萧生的椅子的一角下面正是一块不久前才磕出来的地方。自己家里总觉得熟悉得很，两人也没注意，跟平常一样就坐了下去。
　　就在那时，萧生椅子的一角一空，正赶上萧生才坐，整个人都向后仰去。而萧生的后背正是烧的滚烫的高汤，熬了几个时辰了，滚烫滚烫的，若真来这一下，定是要烫个半死。
　　本来就是林左搬的小凳子，所以比萧生慢了一拍坐下。在那一刹那，林左飞快的抱住萧生，一个侧身，向旁边一滚。
　　萧生除了脸上带了点灰以外，什么事也没有。倒是林左，因为抱着她躲开了锅炉，滚的时候脑袋撞到了一处，出了血。右臂上多了一道鸡蛋大小的烫伤的伤疤，一直未消。
　　从那以后，林左与萧生一起时，总要等萧生坐下，确保了安全后，才肯坐下。
　　这个习惯，一养就是多年。

　　待到坐下喝茶萧生才开口“林芜要你来的？”
　　林左眉峰一动。
　　萧生挑眉，有些意外“看来不是了。说吧，来找我何事？”
　　林左虽与她相交多年，但无事从不直接到府上来找她，一直都是去医馆，或是等她出诊将军府。前些日子她住在萧府的时候还好说，虽是旁支，但毕竟再怎样，也是一大家子，不至于有什么，自从她单独搬出来之后，林左便更有所顾及，这还是头一次进府。
　　林左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南荒之事……听说圣上与你说过了。”
　　“恩。”萧生点头。
　　“不要插手。”
　　萧生一愣，看向他，慢慢的缓缓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带着点温柔，带着点感动，又带着点无奈，还带着一种身不由己。
　　生在此时，身不由己。
　　林左看着她，沉默了。
　　想来，他是懂了那个笑中带着的含义。
　　想让她不插手，又怎是这般轻易之事。身在其中，多少身不由己，又岂是他能决定、能改变的。
　　从皇上暗觉她的才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能独善其身了……
　　思及此，复看向眼前的女子。
　　深深的在心中叹了口气，有些事……真的是仿若注定般，逃不掉的……
　　一如十几年前烧光萧家主府的那场大火，又一如眼前这个满腹才华的女子……
　　萧生就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淡然处之，自有一股风韵。
　　终究是逃不过……躲不了的……
　　便只能应对了……
　　林左开口“听林芜说，你中意洛折。”
　　萧生点头“此人天赋极高，又极有军事之才，眼下他是最合适不过了。”
　　萧生说好，定是不会错了，但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林芜……”似是在斟酌用词，说道一半便停了。
　　萧生见状，懂了，林左是看着林芜长大的，他的身体状况，是林左亲眼看着的，此时担心，定也是这事儿。她亲口与林芜说有一日能上战场，林左恐怕对她的医术再有信心，也是想亲耳确认的，毕竟事关亲人，便会乱了分寸的。
　　萧生一笑，看着林左道“自当也不是戏言。”
　　林左的眸中，迸发出光彩，黑眸深沉，此时却是带着星点，格外的明亮。
　　萧生一滞，突然想到了林芜，林芜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这两兄弟虽性格迥异，但这时候萧生不由得感叹他们确确实实是从小到大的兄弟。这个小动作，倒是一模一样。
　　“萧生，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是想过，但我一届草民，又是女子，你觉得为什么，或者说凭什么要将这样的大任托付给我。我知道，若是你，你会，因为你信我，但陛下不会，即使他信我，他也不敢，不会将天下苍生寄予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那太冒险，他担不起。”
　　林左沉默。明明知道萧生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想反驳，萧生，是不该就此被泯灭的才华。
　　“其实……也未尝不可。要是哪天你被派出去了，我便跟着去可好。”萧生笑意盈盈。
　　林左不吭声。虽知是开的玩笑，却有一种想答应的冲动。
　　“萧生。”
　　“恩？”
　　“我们出去玩吧。”
　　“……”

　　真的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是，萧生还是有点缓不过神来……
　　林左这是抽的什么风。
　　虽然他们的确很久没有出来过了，但是……
　　看见林左拿着一串糖葫芦过来的时候，萧生有些哭笑不得，亏他还记得啊……
　　小时候萧生就爱吃糖葫芦，有次林左跟她打赌输了，萧生就要他买十串糖葫芦给她，还得每次只能买一串，就因为这个，好长一段时间林左都在萧生的压迫下度日。林左还小声发誓等下一次一定要赢回来。但十串糖葫芦还没有买完，萧家主府就出事了……
　　萧生接过糖葫芦，抬头看林左，愣了一下。他心情很好？
　　“萧生。”
　　“恩？”
　　“我们去野外踏青吧。”
　　“……”
　　没等她回答，林左又一个闪身不见了。
　　大概是准备东西去了。
　　看来，他心情真的很好。
　　萧生站在大街正中间，拿着一串糖葫芦。
　　连把她一个人落在这里也没发现……
　　萧生看了看糖葫芦，看了看林左消失的放向，笑了。

　　真在野外烤鸡腿的时候，萧生突然觉得，虽然不知道林左今天怎么会临时起意，想到什么做什么，但出来也是个挺不错的选择。
　　林左手上的那只鸡腿金黄酥脆，外焦里嫩，散发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再反观萧生手上的那只，鸡腿和木签都被火烧成了一个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串了根煤炭在上面烤。
　　看了看林左手上的那只，再看看自己手上的，萧生讪讪一笑，收回了手，丢到一旁，反正林左也不会饿着她，是她不该一时兴起想自己烤的，纯粹浪费粮食……
　　“烤好了？”林左问道。
　　萧生看林左嘴角挂着的笑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明知道她不善厨艺，故意来嘲笑她的吧……
　　萧生也不否认，摊开手掌。林左已经把手中的那一只鸡腿递了过来。
　　“小心烫，慢点吃。”说罢又拿起一只生鸡腿开始烤。
　　看着平时威风凛凛的林左烤鸡腿熟练翻滚的样子，再尝一口，真是人间美味。
　　“林左，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厨艺来着？”
　　林左的手一顿“忘了。”
　　萧生啃着鸡腿，含糊道“恩……真好吃。”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林左看萧生吃得一脸满足，掏出小刀在鸡腿上划开两道口子。
　　那年萧生差点摔到锅炉上后，就不太喜热。死活不肯进厨房学做菜，除了熬药以外，从不碰炉灶。条件允许下，从不在厨房熬药。就是从那年起，他开始学菜的。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萧生。”
　　萧生动作一顿，警惕道“干嘛？”不会又改想法了吧，不要啊，她还想吃肉……
　　“你是不是要及笄了？”
　　“恩，没多久了。”呼……还好不是没肉吃了。
　　“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恩……容我想想啊……”还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虽然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思考……
　　“啊！对了”把鸡骨头往后一丢，摊手，林左非常默契的把刚烤好的鸡腿上交，正对上萧生笑意浓浓的眸子“我想到了！”
　　林左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感觉跟那次她说十个糖葫芦的那次太相像了“别说……”
　　“给我烤十次烧烤！！”
　　没来得及捂住她的嘴。
　　就见萧生笑得得意“做饭代替也行。”
　　林左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