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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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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
“林芜,林将军说上次的困兽之局,是你解的?”
“是”
大公公悄悄抬眼看了眼林芜,虽然事先已经知晓,但亲耳听到答案,还是感到震惊,毕竟,这还只是个少年。
“好!不愧是将门之子。”顾青点头“你是如何破局的?”
“不过是同棋道而已。”
世人皆知林家小公子棋道几乎无人能敌,小小年纪棋艺了得,现林将军手下几乎无人是其对手。听说最近把林左军师也打败了,更是无人能与之匹敌。
回想他出名的那一次,将棋法与兵法以一种诡异却又及其巧妙的结合,破了当时无人能破的阵法——诡世之阵,让林将军一最快的方式破敌大胜,林左得胜归来,帝赏,林左道其为家弟之功,从此,名动京城……
面前的少年没有丝毫骄傲之色,只是一身白衣,一只香囊,静坐在位。
顾青拿起一本奏折递过去“这是从边疆传来的。”
大公公躬身小心翼翼接过来,递到林芜面前。
翻开,一目十行。起身,皱眉“陛下……”
“南荒早有侵犯之意,只是畏于我国之威一直没有动手,但最近他们的行为有些奇怪,朕担心他们有冒犯之意了。”
“陛下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
就算他的军事之才再高,也阻挡不了别国的觊觎,他在开战之后才有用武之地才是。
顾青看着他,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阿良吗?”
阿良?那个鬼才阿良?
林芜点了点头。
“据暗线报告,阿良做了他们的军师。”
林芜的眼中,慢慢显现惊异之色。
“萧三公子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个桥梁罢了,而你。”江令紧盯着萧生“常常出入林府,深知林小公子的病情,哪种药无害,哪种药不能碰,哪种药看上去正常,却……”
江令说道这里,停了一下,深吐一口气“亏得都尊称你一声大夫,林笛未得手,所以亲自下手了吗?”
萧生皱眉。什么意思?林芜的脉象近来平稳,没有问题,为何……?
江令继续说道“不过,也对,若不是亲耳听到,谁又能想到,香囊呢……”
香囊?萧生心头一跳,送给林芜的香囊有问题?
九
阿良。
鬼才军师阿良。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几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现在又突然出现……林芜皱眉。
和他一起消失的那位……还没有音讯吗……
“林芜?”
“啊?”被叫到才发现自己发呆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
“噢,哦……没什么”思考时下意识的去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顾青眼光一闪“林芜,你这香囊好生特别。可否给朕看看。”
林芜低头看向腰间,面带柔色。
将香囊取下,递了过去。
那香囊半点绣花也无,全流云织布为底,散发点点药香。
“我的确赠了枚香囊给林小公子,可那香囊并无问题……”
“萧姑娘要如何证明。”江令打断萧生的话“那香囊中有没有害人之物。”
“既然大人都说了,是我赠与林小公子的,那香囊必不在此,如何验证?况且,林公子乃将门之子,家中想必并不少香囊这一物什,江大人就如何得知有害的就是我送的那只?”
“我曾在此也有所疑虑,但供词上招,萧姑娘你不善刺绣,所以所属香囊均以流云为底,从未多秀。这次林小公子求了好久,让萧姑娘在香囊底绣上一句‘赠林芜’。只消找到此香囊,查清里面所放之物即可。”
萧生心头一跳,最后一丝疑虑已明,这些人,果然是冲着她,冲着萧家来的。
顾青细细看了看林芜呈上的香囊,一个普普通通没有半针半线的香囊,林芜却那般珍惜依赖“想必……是心爱之物了”
林芜点头“我盼此物已久,却是近日才得的。赠我此物之人……”说到这里,林芜的眼眸中染上笑意,整个面庞变得柔和“是我的贵人。”
对,萧生是他的贵人。没有她,他不知自己现在是否还活着,不知会被阴沉不见天日的房和喝不尽的药折磨成什么样子。也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了追赶她的步伐,努力努力再努力的把自己变得出色……
所以,萧生,一定是上天为了补偿他,给他的贵人。
他生命中再不会出现第二个的贵人。
“的确。”萧生点头。“我是答应过林芜,要给他绣字的。”
“今日林小公子被召进宫里去了,他随身带的香囊,只怕就是那个了,只要查清楚了,若是并无他物,自会还萧姑娘及萧三公子的清白。”
看来宫中已经备好了人,怕是直接在殿上当场查清。这些人想要她的命,竟如此急切。而这关键,就在香囊,若是有害,三哥与她,包括甚至整个萧府的一干人之怕都脱不了罪。若是无害……想来也不会如此简单就放过。
场面一下子陷入胶着。
一串脚步声打破沉默,沉稳,却不慢,在这样安静得诡异的时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没几步,那人便出现在院内“江大人。”
江令面上闪过一丝诧异“林将军?”
来人正是林左。
林左点了下头,未与江令再多说,而是向着萧生走去“阿生,我来取林芜的药。”
萧生点头,向屋内走去。
“站住!”
停下脚步,回头。
江令向林左一抱拳道“林将军,萧姑娘有害林小公子之嫌,还请将军……”看了萧生一眼,压低声音“还请将军暂不要轻信此人为好。”
林左闻言看了萧生一眼,再看向江令“这是为何?”
顾青看了看香囊,握在手中,向下走去“这香囊也是别有特色,倒是不知哪位如此福分,能成林芜的贵人,朕……还真是好奇得紧啊。”
刚走下一个阶梯。
话音还未落,“啪!”一声,香囊落地,紧系的囊头散了,里面的药材尽数洒出。
在场皆是一愣。
林芜就要冲上前去。
“林芜!”不知是谁呵了一声。
林芜一顿,拳头握紧,却没再向前。
“是朕不小心了。”看了眼林芜“毁了你心爱之物,朕给你赔个不是。”
林芜抿了抿嘴,并不答话。
顾青脸色渐沉。
大公公,看了看这位又看了看那位,赔笑着出来,伏身拢起囊袋和药材,道“这香囊做的精致,药材想必也是精挑细选的,老奴这就命绣娘去缝,保证与先前无二,赶明儿送您府上去,您看……可好?”
林芜银牙细咬,撂下一句“不必了。”
竟甩袖而去。
听江令细说了一遍后,林左皱眉“这么说……是萧三公子指使林笛向林芜下毒,被我府上的大夫诊出,告诉了我,便化解了危机,而萧姑娘出诊时发现没有下毒成功,便将自己做的香囊加了与林芜的病相冲之物,可是这样?”
“是。所以将军,万不可再用经萧姑娘之手的药物了……”江令低声提醒。
林左点头同意。
江令舒了口气。
林左看了看萧生,再看了看江令,突然低声笑了,摇摇头,道“江大人,林笛的话……不可信啊……”
江令有些变了脸色“林将军,万不可因为旧识就……”
“江大人。”打断了江令的话“据林笛的供词,我府上大夫在十三那日诊出林芜的药中有相克之物,可有说错?”
“没错。”江令点头道。
“可我知道这事……是十日。”
初十那天,萧生诊出药中有相克之物,未表有异常,只是在出了林府后,告诉了林左。林芜是天生体弱,萧生为他治病已久,林笛没动得了什么手脚就被她察觉。林府的大夫虽医术不低,却是今年才入的林府,不熟悉以前的状况,再加之本来就难以察觉,所以未能看出。她便要林左回去后,表面不动,暗中将有问题的药换掉。再暗地提醒府中大夫,顺理成章的查到有问题的药,以及有问题的人。十三日,演了场戏罢了。
林左接着说“十日那天,萧姑娘告诉我的。而我府中的大夫,只是验证罢了。”
江令眉头皱起。“好。就算萧姑娘与前次中毒无关,可将军不要忘了。那个香囊……却是她亲自下的毒。”
“确认过了吗?”
“啊?”江令有一瞬的愣神。
“你如此肯定的说是她下的毒,确认过了吗?”
“这……暂时还没有,但只要里面有问题,就是她所为。”
林左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说的香囊……可是这个?”林左摊开右手。
他的手上静静的躺着一只香囊。
流云为底,黑金为绳,药香暗暗。
江令接过,仔细看了看,香囊底绣着“赠林芜”。俨然就是方才提到的那只。
招了招手,便有大夫前来,拆开香囊细细查看。
正此时,一人从后面上来,在江令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江令的眉头皱了皱。看向查看香囊的大夫,那大夫恰也查看完,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退下了。
江令皱着眉,看了看萧生,看了看萧平,最后看向林左,竟一抱拳,道了声“告辞!”便要离去。
林左一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江令忍着道“将军还有何贵干?”
林左压低声音“奉劝一句,就此了结,不要再往下查了。”
江令一愣,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动了动唇,最终也没说什么,朝林左作了一揖,道了声“多谢。”便没再停留,径直离去,官兵也如数撤离。
萧生看着满院的人尽数离开,叹了口气,想来江令是个聪明人,经林左的提醒,应该知道如何解决了。
原本江令以为只是萧家的案子,人证齐全,物证可查,定能圆满结案。结果没想到,人证不力,物证被翻,还惊动了皇上。
若真是萧家的人犯的倒还好说,人物证一定,左右不过是得罪萧家拿个人罢了。但现在这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人有意为之,目的就是让萧林两家心生仇怨。要让朝中两大重臣生隙,想动的,或者说敢动的,尚无几人。但那些人,哪个又是他一个小小的江令能够动得了的……就这样一个毒案间,背后又岂是他能承受的,眼下最聪明的做法,便是速结此案,给皇上一个交代了……
萧平过来,将拆得乱七八糟的香囊递给她,苦笑一声“没想到我居然还会被人惦记。”
萧生接过,拍了拍萧平的肩“三哥,别担心。”
萧平点点头“你自己也小心。”
“恩。”
回身看林左“走吧。”
萧平看他们并肩离去,一个气势刚健沉稳,一个悠然闲适自如,却总让人生出,他们本就该比肩的想法。
这个妹妹……现在便已如此,真不知以后会出落成那番令人惊艳的模样……
萧生与林左走至无人的地方。
“阿生。”林左唤道。
一路上一直在思考刚才的事,直到被叫到才回过神来,看向林左“恩?”
林左看着她,不说话。
萧生也看着他,看着看着,笑了“我没事,你别担心。”
林左看她面容缓和,的确是如常的样子。点了点头,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一颗黑色的药丸。
“多谢了。”萧生接过,看了看,皱眉。
那个陷害之人只知要给林芜的是绣了字的那枚香囊,却不知她被侯爷“请”走,并未来得及取,就换成了随身的那枚给林芜。若不是恰好换了……只怕的的确确是会中计了。
萧生五指收紧,再张开,黑丸已成粉末。
回到住处,才觉得真的是累了,躺在太师椅上,看完全漆黑下来的夜空。
垂眸。
其实林左不必陪她蹚这一场浑水,顾南那里是,萧府那里亦是。
但……她知道林左,正如林左知道她。
他们是不需要言语的关系。
林左……
林左。
萧生躺了片刻,拿出那个香囊。
因为几乎是肯定里面有什么,所以他们拆香囊的时候没有一点怜惜。
大约是怕萧生伤心,萧平是整理过后才给她的,但还是残破不堪了。
萧生叹了一口气,翻看了一下。
在缝线的交接出,有一道白。
萧生凑近看了看,立马惊得坐起。
几步走到灯前,细细查看,唯恐自己看错。
这……怎么会……
萧生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香囊中的东西如数洒出。
萧生却一点也没意识到。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四皇子他……
明明是四皇子提醒她的……
但是……
这又为何……难道是四皇子……不对……
可是……这……
萧生闭了闭眼,内心却还是翻腾涌动。
为什么……
这到底是……
到底……为何……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