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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璃破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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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啪啪啪!”
天还没怎么亮,就传来敲门声。
屋内却不见一点动静。
“啪啪啪!”
少年似是不死心,继续拍门。
“你打算陪我门钱吗?”
“啊!”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少年被吓了一大跳。
“你就不能有点声音吗!非要吓死我不可!”羞怒成恼。
“诶,我有时候觉得真奇怪……你到底是怎么在皇宫中生活下去的。就你这种性格,应该早死了才是。”
“你!”少年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因为愤怒“要你管!每天起得比鬼还早的女人!”
这已经是第四天他来敲早门了,没有一次她在房内,尽管他一天比一天早。
“呵。别给自己找借口。做饭去。”萧生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你!”少年瞪大眼睛。“哼!”只是顺道不让她饿死,顺道而已!顺道!
一颗石头无辜飞起,正砸在池塘中,溅起一点水花。
萧生在后面笑了笑,闲步离去。
热腾腾的饭菜上来的时候,萧生还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严谨黑着脸,声音里带着不甘“喂!起来吃饭了。”
萧生睁开眼,站起来,闻了闻香气,走过去“我不叫喂,我是你师叔。”懒懒的抬了下眼皮,看他一眼“不过看在饭做得还不错的份上,就饶过你这一次。”
说完径直坐下开始吃饭。
严谨咬了咬唇,撇了一下嘴,也坐下开始吃饭。
萧生看到,停下筷子,问“你这咬嘴巴的习惯哪来的。”
严谨一愣,皱眉,开口“要你管!你……”
“还有你这皱眉的习惯。”
“不行啊?!你管得着嘛……”
“不行!”
萧生平时给人的都是那种闲适悠然的感觉,总有一种脾气特别好,什么都能容忍的样子。
萧生略带强硬的样子,这还是头一次看到。
严谨愣住。
“给我改了。”
明明是陈述句,却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萧生说完也不再多话,又低头去吃饭。
按严谨的性格,此时应该奋起大闹,今儿却不知怎么的,严谨看了她,竟然没说什么,也乖乖低头吃饭。
寻常坐诊的日子,总有因为她是女子而来试探的。
“大夫……你可得好好诊啊,别给我弄错了……这不可能,和我在别家诊的不一样……你是不是医术有问题啊……”
萧生正要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那你就去别家啊!不相信大夫你看什么病啊!又没有求着你来这里!不想看病就趁早滚……”
“严谨!闭嘴!”
“可是!他……”严谨还在反驳。
“闭嘴!进去!”萧生的脸已经黑了一半。口气更是严厉。
严谨咬了咬唇,走去后门,在放下帘子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萧生的脸。
——那是一张,数不清情绪掺杂在一起显得有些阴霾的脸。
严谨站在帘后,没有走,没有动,听见萧生给病人解释。
解释。
像她这种人,为什么要给别人解释。明明……是师祖最得意的弟子,是千万人求都求不来的出诊,被这样质疑的时候……却这样低声给人家解释……
后堂前厅,人来来回回,络绎不断。严谨在帘后站了很久,最终目光闪了闪,离去。
严谨回到院子里就直接去了萧生房里,等她坐诊回来。
但直到太阳下山,黑夜将白日一点点覆盖,又直到完全深夜,她也没有回来。
平日里虽然忙,但最迟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严谨这样想。
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趴在桌边睡着了。
外头天已大亮。醒醒神,伸了个懒腰。动作突然一僵。
灯油已经耗尽,但房内其他都分毫未动。
不是那种重新整理过的整洁,而是真真正正的分毫未动。
萧生没有回来过。
严谨冲出屋内,看了看时辰,二话没说,披风都没拿,就直接冲去医馆。
“你确定?”
“嗯,萧大夫昨日的确是走了的,并没有住在医馆里。”
严谨有点慌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她跟什么人走了?昨天我走了之后,没有什么异常之类的吗?”
“恩……应该……是没有的。”
严谨咬了咬唇,皱眉,小声道:“到底去哪了……”
严谨一屁股坐下,看着那个属于萧生的诊位,呢喃道“到底去哪了……到底去那里了……”
想着想着,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师父临死前最后的话和昨日里萧生那张夹杂着各种情绪的脸。
捂住脸低喃“别让我再……”
来来回回忙碌的人群,匆忙而冷漠的面孔,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少年。
六
“叩叩叩”
门开了。
“请问找谁?”
咬了咬唇,少年声音已略带嘶哑“我找林将军。”
门房不着边际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笑道“请问……贵姓?找我家将军,所为何事?小的好进去通报。”
“说为萧生的事来的就行。越快越好,麻烦了。”
“萧姑娘?您……是萧姑娘的什么人啊?”
严谨皱眉“快通报吧,是急事。”
“哦,好,您先坐吧,我马上去。”
等了片刻,管家就来请他入内。
将军府的建筑简洁大气,颇有一番风味。
而大厅里严谨现在却没心思注意到这些,着急的踱来踱去。
见林左进来,立马冲上去。
“林将军。萧生不见了。”
第一句话就让林左琐紧了眉:“不见了?”
“恩,已经第三天了。”严谨也不多废话,把住林左的手,直接道明来意“现已知道萧生在哪了,但……就需要将军帮忙,亲自将萧生接出来了。”
“何处?”
严谨低声说了一句。
林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动作却不慢,招来管家吩咐了两句,又冲着小厮道:“备车。”小厮应声下去。
林左边解腰上的绑带边对严谨说“请公子待在府内,自会有人护公子周全。”
严谨却没听他说话,只是看他解绑带的手,还有被解下的那把剑。抬头:“敢问将军,这可是徐风?”
徐风。
轻便通透的徐风。
林将军在京护身的徐风。
可……为何要解下?去救萧生……可以如此不重视吗?
林左没说话,但严谨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认错。
刚想上前说什么,管家双手端着一个盒子进来,躬身呈上。
打开来。
里面,是一把剑。
一把绝世好剑。
严谨瞪大了眼睛。
璃破!
不上战场不出鞘的璃破。
不染血不回剑的璃破。
伴随林左几乎整生戎马的璃破。
被奉为传奇闻名四海,却从不出边关的璃破。
璃破。
林左接过剑,重新绑上了绑带。
这次,紧伴腰间的,不是徐风,是璃破。
林左的表情,面色如常。只是向他作一揖“保重”
严谨回礼。
看向林左的背影,严谨轻声说了一句“真好。”
如风一般的声音立刻散去,仿佛从未有过,没留下半点痕迹。
侯南府。
顾南是先皇最小的儿子,也是顾青唯一的弟弟。顾青对这个弟弟的宠爱程度几乎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从林左面前这座宏伟壮观的顾南王府就能看出。
现在林左就站在侯南府的正大门处。
看管家慌忙跑进去通报,还有站在这里之后就盯着这边手握紧武器的侍卫们,林左抱着手中的剑,不动声色。
静等时间流逝。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
林左依旧是抱剑而立,眉头深皱。
脚步越来越近,林左紧盯着门,贴着剑的手指紧了紧。
来人从门后转出。
“林左。”清清澈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淡然。
萧生。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林左紧握着剑的手松了松。上下扫了一眼,确定无恙,才发觉直到此时才敢松一口气。
点头,目光转向后出来的那个人。
那人作揖:“林将军。”
回礼:“侯爷。”
……
车轮稳稳向前,车内竟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细看,在马车内壁和座位上都扣上了一层软垫。
萧生靠着车框,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林左。”
“恩。”
“当车夫有意思吗?”
“……”
“大概也只有我才能享受林大将军亲自驾车的待遇了吧。”笑。
“……”
“林左。”
“恩。”
“给林芜回诊的时间是明天。”
“知道。”
萧生笑。
请她去将军府给林芜看病——刚才林左给顾南的理由。
“林左。”
“恩。”
“林左。”又唤了一声。
“恩?”
“为何这般冲动。”只身一人驾着辆马车就过来找她,直接上侯府要人。他以为那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就能了事吗?
更何况,侯府与将军府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像这样提剑上门,是犯了大忌。
林左没说话。
“林左。说话。”
沉默一会后,开口“何时认识的?”
萧生一愣“三天前。”
林左转头看前方。
萧生看他“你不想知道怎么了吗?”
林左紧了紧缰绳“不想。”
“为何。”
林左抽了一鞭加快了速度“已经够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萧生却听懂了。
知道他自己做的并不是没有意义,知道她无恙,就已经够了。、
马车在向前奔驰,前方宽厚的肩膀依然如旧。
她父母已逝多年。
而林左。
伴了她将近十年的人,知她懂她,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
有他在,从不感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