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18、奶娘之死 二十九

　　二十九

　　只愿……只愿还来得及……
　　萧生在顾瑞的府中狂奔，顾不得礼仪顾不得身份，现在，只盼来的及，只盼还没错过……
　　快到奶娘的院子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两个守在门口的下人跪着，萧生瞥了一眼，继续向里面跑，一路过来，萧生的唇越抿越紧，脚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府里什么声音也没有，她所见到的院里所有人都跪着。
　　萧生不敢往下想，直跑到门前。见到大总管也跪着，萧生心里一颤，脚步慢下来，只觉腿都要软了，强撑着上前。
　　不会的……不会的……
　　大总管见到她，叹了口气，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萧生咬咬牙，推开了门。
　　满屋的药味，还有参杂着些许的血锈味。
　　府中最好的大夫跪在屏风边，垂着头，悲着面。
　　萧生脚步一顿，倒退了两步。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满屋的人都跪着，连大夫也跪在一边，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可是这叫她怎么相信，怎么可以……
　　萧生脚步虚浮，手撑着墙，刚才支撑着她的勇气全部消耗殆尽，虚撑着一副空壳，只最后确定一下真假。
　　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强撑的，扶着所有能够扶到的东西，过了屏风。
　　就那样直直的，看见顾瑞，跪在床前看手中拿着白布，轻轻的，轻轻的盖过了奶娘的鼻息。那样轻柔的，如同每一次为奶娘掖上被子，也如同他每一次去抚奶娘的发。
　　萧生的力气仿佛一下被抽离，支撑不住，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奶娘那样好的一个人……上天怎么忍心……何其忍心……
　　奶娘平生温润，养出了顾瑞这样清俊隽秀的人，而在这个不该走的年纪，甚至还未等到顾瑞的大婚，便去了……若不是顾云！若不是顾云！可……她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去怪顾云，一切都是因为她自己……她好恨啊，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为何没能来救得了奶娘，恨自己为何要走，若是未出府，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奶娘说不定也不会死，她还想着，奶娘身体再差，她也一定得让奶娘撑到顾瑞大婚……可什么都没有，就这般，去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萧生的耳朵里尖锐的一声鸣让她陡然失音，她什么也听不见，她的脊背佝得厉害，仿佛是承受不住什么重量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的呼吸急促，眼泪模糊她的双眼。
　　好痛，她好痛，她好恨，恨自己的无用，恨这世道不堪，恨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到头来却连奶娘也救不了，她的医术再高又怎么样，她被称为神医又怎么样，该用她的时候，她却眼睁睁的只能被人带走，却什么也做不了，她真的，好没用，好没用……
　　除了心里那种让她喘不过气，直不起腰的痛，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她的视线一层模糊，她的耳朵里有尖锐到令人发指的刺鸣声，她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仿佛不是她的，她好没用，好没用……
　　有一双手，轻轻将她扶起，轻拍她的肩，萧生模糊的看过去，在眼泪流出，视线清楚的一霎那，看到那人也是泪流满面。
　　看清那个人的一瞬间，所有的感受，都奇迹般的缓和了，她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很轻，很柔，带着温润，与特有的悲伤缠绵的声音。
　　那人轻拍她，安慰她。
　　那人说，奶娘去了，他便只有她了。
　　那人说，她答应过奶娘的，要照顾他的，所以她不能太伤心啊。
　　那人说，奶娘不会怪她的。
　　那人说，她还得去救更多的人，帮助更多的人。
　　那人说，奶娘去时，还念叨着他俩的名字。
　　那人说，不是她的错……
　　不是她的错。

　　萧生大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