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七舟

17、顾南 二十八

　　二十八

　　萧生面如死灰。
　　是她低估了这位太子的残忍性。
　　也是，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非要带走她，又怎么会轻易放她走呢。
　　萧生咬住下嘴唇，虽然她知道除了答应，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顾云也没有说话，但萧生就是觉得，她的耳边一直重复着那句——“萧大夫马上就要进宫了吧，在那之前，便住在本太子府上，为王妃调养吧。”
　　萧生一直咬着唇不说话，顾云自然也不会说话。
　　他们之间有一场无形的拉锯战，尽管胜负已知，知道现在不过是拖延时间，早晚是要输的，但萧生一直没吭声，好像一直这样拖下去，就能够拖到胜利一样。
　　但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萧生只觉得头顶那道目光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虽然顾云没有开口逼她，但这样无形之间的压迫，比逼她更让她难受。
　　但她不能答应！她不能去救奶娘，已是无能，她怎么能怎么能亲口决断希望！
　　萧生额头的汗流了下来，模糊了眼角。深呼吸，开口“太子，还有不到四日便是大婚，在此期间，我不便住在别处，恳请太子让萧某回府，以备大婚。”
　　顾云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萧生，透过珠帘的目光，依旧是那般清冷而又有力，压得萧生喘不过气来。但萧生还是把背挺得笔直。就算是跪着，也万不能失了骨气。
　　寂静的可怕的空间里，从珠帘内，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又恢复那个让人听不出真假，却又令萧生觉得可怕的，毫无感情的那种声音“大婚，呵。不过一个妃子罢了，怎么，要本太子去求父皇吗？”
　　萧生的脸白了白。她怎么能忘，怎么敢忘，眼前这个人是太子，没有谁能够阻拦他的，他想的，除了那九五之尊，还有谁能动得了他。
　　是她想做最后的挣扎，看看能不能改变哪怕一点点，是她太天真了……
　　恢复的沉默，仿佛在无声的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徒自挣扎。
　　萧生紧咬着嘴唇，盯着地面，而那珠帘里的人，悠闲的抿了口茶，一点都不介意的等着她自己屈服。

　　“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
　　有人推门而入。
　　萧生诧异，闻声看过去。
　　屋外的光从开着的门中撒进，照的那人熠熠生辉，手执纸扇，一身风流不羁之色，端的是副好品相。
　　萧生喃喃出声“王爷？”
　　“太子小殿下，不介意我带走这位姑娘吧。”一副风流浪子的调笑之感，完全破坏了之前那种沉默到可怕的氛围。
　　“小皇叔。萧大夫是本太子请来为王妃治病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我府上最好的大夫带来了，跟你换！怎么样，皇叔够意思吧！”说完还眨了下眼，一副你赚到了的样子。
　　“小皇叔！太子妃病重，并非小事，事关皇家颜面，还请皇叔思虑。”
　　“哦！我懂了！可是……我也病了，想请萧大夫给我看看，怎么，不行啊。只准给你的太子妃看，不准给皇叔看啊？皇叔怎么说也是算皇家颜面不是？”不知为何，这话从顾南的口里说出来总有一种很轻松愉悦的玩笑之感。
　　“皇叔！”顾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了“皇叔不要忘了，这位萧大夫四天之后就大婚了，这时呆在别处，是否不妥。”
　　萧生诧异，顾云竟拿她说的话来堵顾南，她都不知该说顾云没有辩驳的意识，还是该说顾南竟如此厉害，几句话把顾云逼到这个地步。
　　顾南微笑“大婚？哈，不过是妃子而已，怎么？还要我去求皇兄吗？”
　　竟将这句话又还给了顾云
　　而这话从顾南口中说出来，不知觉的染上一股韵味，别是一股风流，带着些微的嘲讽。
　　珠帘内没有声音。
　　顾南低头看着萧生，道“美人，跟我走吧！”
　　萧生依言起身。
　　两人就要出门。
　　“皇叔！”
　　顾南停住回头。但这次，没了笑意，沉了脸，一字一顿的说：“顾云，不要过分了。”
　　说完便低声向萧生说了句“走吧。”
　　屋内再没声音。

　　跟着顾南走，才发现原本弯弯曲曲了小半个时辰才到的屋子，竟离门口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上顾南的马车的时候，萧生回头看了眼太子府，就匆匆的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了。
　　她再也不要到这个地方来了！她再也不想涉足这个地方！如果可以，她不想让太子继位。当时她只是作为百姓，只觉那皇族之事与自己遥遥不及，但现在，并不是单纯的因为个人的厌恶，而是因为，这个人，太冷漠了。视人命为草芥，是没有心怀天下的宽容之心的，无此心，又怎治的好国。这个人，实在太不适合了。太不适合那个位置，太不适合这个天下了。

　　坐在马车内，车稳稳的开了。顾南掀开帘子，低声跟车夫说了什么。等他探身进来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萧生低声道了声谢谢。
　　顾南笑“谢到不必了，美人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萧生看着他，居然认真思索了起来。
　　顾南暗笑。
　　过了会儿，萧生伸手。
　　顾南一愣“该是你补偿我啊……我可没带银子！”说完还护住自己的袖袋，生怕萧生去抢似的。
　　萧生没收回手，道“手。”
　　顾南笑着打开她的手“哎呀，我闹着玩的，没病，没病！”
　　萧生看着他不说话。
　　顾南的脸僵了僵，无奈的摇头伸出了手“啧，美人太过聪慧了啊……”
　　萧生没关他的调笑，拿住脉，仔细诊了诊，伸手“药呢？”
　　顾南又只得乖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萧生仔细闻了闻，还给他，然后左手拿着他的手，右手往他的大袖口里探去。顾南大惊“姑娘！”那并不是袖袋的方向，而是真真实实的往里面摸。
　　顾南哭笑不得，摸了那么多次姑娘，这还是头一次被摸。只是这人根本不是他该粘的。“使不得！使不得！”
　　正当顾南大慌，想去阻止时，却见萧生“嘶”一声，手退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从他的中衣扯下来一块从手肘到手腕的布。
　　抹了抹头上的虚汗“姑娘，下次能不能说一声，这突然袭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萧生抬头看他一眼，借块布而已，看他吓成什么样了。
　　顾南讪讪的闭嘴，摸摸自己的鼻子，好吧，是他想多了……
　　萧生快速写下几行字，又还给了顾南“三副即可，不可多食。”
　　顾南接过“哎呀呀，这美人的字就是不一样，真漂亮。这写给我的情书，我可要好好保存！”
　　萧生摊手。
　　顾南瞬间警惕，护袋抱袖口“干嘛？”
　　“再给你加二两黄连。”
　　“……我错了，我闭嘴……”
　　萧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眼想到奶娘那里，又暗淡了下来，不知那边怎么样了。但愿来得及……
　　不过，这也多亏了顾南了。去太子府把她带出来，为了以防万一，还吃了药，真的让自己病了。还这样逗她开心，她……又欠了他……
　　“谢谢。”萧生又道了声。
　　顾南看着她，没再像之前一般调笑，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令她安心的微笑，便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