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宝剑》画眉太守

8、桃花幽谷

　　早春二月，草色青青，杨柳依依，山谷里也开满了许多不知名的小花，三三两两的蝴蝶上下翻飞，情趣盎然，珊珊可爱。

　　谷口的一株柳树旁，站着一个黑衣少年。黑衣少年身长八尺，身板略微有些瘦削，头戴一顶紫色纶巾，眉清目秀，面色白净，若不是腰边悬着一把宝剑，只怕任谁见了都差不多会以为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黑衣少年脚边不远处，是一条小溪，溪水从谷中流出来，水声淙淙，清澈见底。不时有一些小鱼儿浮上水面换气，摇头摆尾，倏忽不见。

　　黑衣少年身带佩剑站在这里自然不是为了赏鱼的，他对面五步开外站着六个日本浪人和一个穿着黑色马褂白色衬衫的的胖翻译。浪人们手中各拿一柄武士长刀，在那耀武扬威。为首一人膀大腰圆，脸色黧黑，双手紧握长刀，杀气腾腾地问道：“喂，你的，是不是把贞子拐走的干活？”

　　黑衣少年似是没听见，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三人。

　　“八嘎，太君问你话呢！”胖翻译有些不耐地嚷道。他那句八嘎是骂给那几个日本浪人听的，显得他立场鲜明。

　　“不错，贞子是和我在一起。”黑衣少年冷笑道。

　　为首那浪人扬了扬手中的长刀，用刀尖指着黑衣少年道：“你的，不交出贞子，死啦死啦的干活，嗯？”

　　“太君说了，你要是不交出贞子，就死定了，晓得不？”胖翻译双手掐着个腰，赶紧附和着。

　　“老子听得懂！”黑衣少年喝叱道。

　　“……伊搔给！伊搔给！”一个日本浪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只听胖翻译又在那嚷嚷，“太君说，你直接带我们去见贞子也可以，太君们可以不计前嫌。”

　　“可惜。”黑衣少年叹了口气。

　　“可惜什么？”胖翻译问道。

　　“可惜你们去不了那个地方了。”黑衣少年脸上露出十分轻蔑的神情。

　　“这天底下，太君们哪儿去不了？”胖翻译为虎作伥，狂态不可一世。

　　“一个人若是死了，就什么地方都去不了了。”只见剑光一闪，七人连惨呼都来不及发出，就无力地倒了下去。

　　血溅五步。

　　少年提着剑走到溪水边，蹲下身把沾有一丝血迹的剑身放入水中，用手轻轻地洗了洗，然后掏出一块白色方布，将剑身擦拭干净，回剑入鞘。

　　山间的一个草庐里，灯火如豆，屋里的光线有些昏黄。

　　“你不该在此杀了他们的。”一个青衣老者坐在一张竹椅上，须发已是花白。

　　“他们早该死了。”黑衣少年长身玉立，淡淡地道。

　　“只怕这方寸之地，今后再也不能安宁了。”青衣老者长叹一声。

　　“天下之大，也不会有几个地方比这里更隐秘。”

　　“你应该知道，天底下从来就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日军迟早会找到这里。”

　　“日军已经发动太平洋战争，正规作战尚且应付不过来，哪里还顾得上这几个浪人的死活。”

　　“日军虽然疲于奔命，伪军却熟悉地理，更难对付。”青衣老者神色显得有些忧虑。

　　“先生莫非欲我带兵攻打伪军？”

　　“不是攻打，而是牵制。”

　　“伪军可恨，先生纵然不言，我也不会任他们残害同胞的。”黑衣少年慨然道。

　　“那就好，别忘了，你是轩辕黄帝的后裔。”青衣老者神情十分凝重。

　　“夜已深沉，先生早些歇息吧。”黑衣少年说罢，躬身退出草庐。

　　踏着月光，黑衣少年回到自己的斗室内，贞子已经睡着了。连日来跋山涉水，极度的疲劳使他也很快就睡着了，睡在软玉温香的贞子身旁。能够暂时放下一切入梦，岂非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晨光熹微，一缕若有似无的花香自窗外飘入室内，唤醒了沉沉睡梦中的黑衣少年。黑衣少年推开蓬门走了出去，天地间晓雾重重，远山近水花木芳菲全都笼罩在淡淡的雾霭之中。

　　去年的某一天，也是清晨，没有淡淡的晨雾，却有千树盛开的桃花。桃花很美，足以令人忘记世间的一切烦恼。然而桃花之美怎及美人之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桃花丛中，浅浅一笑，却足以令人忘记了桃花的盛开与存在。

　　黑衣少年永远忘不了那个站在桃树下的美人，一身鹅黄色的轻纱罗裙，双肩裸露，温润如玉，淡扫蛾眉，杏眼迷离，红唇可人，齿如含贝，风姿绰约的仙女哪里能及她万分之一。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算让他为她立刻去死，黑衣少年也是肯的。

　　没有人知道，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幽谷究竟有多大，更不会有人清楚这谷中有多少个村落。人们只知道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在无形之中约束着每一个人，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涉足非己方属地。

　　千百年来，这畛域之见不知让多少少年蜡炬成灰，早生华发，青春作伴化为泡影。当然也有很多人为此送掉与爱情相比轻如鸿毛的性命。

　　黑衣少年当然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只是他天性内敛，常常妄自菲薄，她的美艳既让他爱不释手，又让他倍感失落。因为，他总是被自卑束缚，他抹不去齐大非偶。

　　对她深沉真挚的眷恋，激发起他的斗志。他要以手中三尺青锋，去开疆拓土，举天下以奉美人，纵然前途艰险，也万死不辞。

　　守护幽谷就是保护美人，只因美人身在幽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