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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撒盐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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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似。大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
显而易见,对大雪的比喻,撒盐和柳絮,二者雅俗之落差,高下之分野,甚为明朗。柳絮很雅,雅到诗人一见到此物居然立刻就能想到天涯何处无芳草,落叶满阶红不扫,诗人端的多情。撒盐很俗,俗到一听到这个词,就让人想到柴米油盐酱醋茶,贫贱夫妻百事哀。不过,撒盐也能洒出一段风流韵事,这还真不是盖的,因为这事是大伟干的。
却说那天虽然是在冬季,却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令人不觉寒意,只感微凉,出外斗鸡走狗,好不自在。事实上,我们没有斗鸡走狗,听胖子说,还有比斗鸡走狗更有趣的事情。所以,在对大伟发出出城邀约之前,胖子给我说了一个故事,关于大伟和胖子的故事。
大伟为人豪爽,不拘小节,江湖上的语言自他口出说出,无论多么不堪,大家总是能够欣然接受的,因为大伟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否则他也不会获得风流庄子的雅号了。
但是大伟粗中有细,大伟知道胖子平日里谈吐文雅,所以大伟即使在使用粗鲁语言的时候,虽然不至于三思而后行,但是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克制,这样虽然降低了大伟的豪爽魅力,但是胖子听了心里总会舒服些。大伟和胖子是好朋友,所以大伟向来注意照顾胖子的情绪。
对一般人,大伟若是需要表示不满、不屑、焦躁、懊恼、惊讶时,差不多直接就是一句“我热泥蚂”,连腹稿都不用打,绝对是如瓶泻水,飞流直下。但是对于胖子,大伟最多也就是“我热”或者“泥蚂”,很少两个词连起来用。明眼人都知道,这样可以大大降低这个词组指向性的意味。
一日,大伟拉了胖子去开跑跑卡丁车,放松心情。胖子的技术不错,很快就领先了,于是大伟奋起直追,可是追了好半天都没追上,大伟焦躁了,但是并没有开始骂骂咧咧。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芳。大伟还是受到了胖子的影响的。
正在大伟无计可施焦躁不安之际,大伟居然幸运地捡到一枚导弹,要知道捡到导弹的概率是很低很低的,而且导弹一旦发出,目标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因为这种导弹是精确制导导弹,可以追踪目标,无论你跑到哪里,都无所遁形,无论你开得多快,也不会比导弹还快,除非你更加幸运地捡到盾牌。盾牌可以挡住导弹,和导弹一起同归于尽,以此确保你那辆卡丁车的安全。
但是,捡到盾牌的概率更低,比捡到导弹的概率还要低的多。让人颇感神奇的是,胖子居然在紧要关头捡到了一面盾牌。所以,当大伟的导弹发射后,大伟满怀希望志在必得地等着看胖子的卡丁车“嘭”的一声爆炸之场面,但是胖子使用了盾牌,挡住了导弹。导弹攻击无效,大伟非常诧异地蹦出一句“我热!”
两人又开始了你追我赶,然后让人颇感诡异的是,大伟居然又捡到了一枚导弹,这一回,大伟心中实实窃喜,心想胖子这回你还不死!这里需要补充一点的是,一方捡到导弹也好,盾牌也罢,或者其他物品,另一方是无法看到的。所以当大伟瞄准胖子,发射了这第二枚导弹之后,就兀自在那敬候佳音了,可不料这次攻击依然无效,因为胖子又非常幸运地捡到了一面盾牌,化解了这次危机。
“我热!”大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人之间的比拼还在继续。大伟可能是时来运转,端的是好运连连,居然又捡到了一枚导弹。对这枚导弹,大伟倍加珍惜,竟似有些不舍得用了,但是若不趁着胖子没捡到盾牌的好时机发起攻击,那这导弹就真的无用了。因为大伟相信,胖子绝对不会再有那么好的运气,再捡到一面盾牌。然而,这一回,大伟还是失算了。胖子的运气真的就是这么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这一次的攻击,再次让大伟大失所望。
“泥蚂!”大伟真的无语了。
但是还没到最后关头,谁也不会放弃。大伟还在努力追赶,胖子还在死命保持,保持与大伟相对静止之状态。
这一回,大伟心花怒放了,因为任何人在开跑跑卡丁车的一路上,都几乎不可能连续捡到四枚导弹,但是大伟捡到了,大伟就是那个无与伦比幸运的人,在这拼人品的年代,看来大伟的人品真的不错。大伟将满腔的愤怒与希望都倾注在这第四枚导弹上,也可以说这最后一枚导弹上,因为胖子马上就要到达终点了。如果这次攻击还没有成功,那就彻底完败了。但是这次攻击几乎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大伟按动了手中的按钮,导弹“嗖”的一声,窜了出去,直扑前面的胖子。胖子这回你还不死!大伟终于准备好一口气,等胖子的座驾被击中后,大伟要将这口气长吁一声吐出来。
但是这最后一次的攻击还是失败了,因为胖子八成是遇到卖盾牌的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路程里连续捡到四面盾牌?可是,他毕竟是捡到了。
攻击无效。
“我热泥蚂!”大伟再也忍不住了,吐字清晰,尾韵悠长,最根本的还是感情真挚。
这一刻,胖子哈哈大笑。
当我在辕门外见到大伟的时候,我发现大伟的嘴角似乎有些淤青。出于关心,我本应该问问的,但是毕竟不是一个部队的,若是单刀直入地问,会不会有些伤及大伟的情面?还是胖子直截了当,问大伟道:“这是咋回事啊?”
“跟小鬼子干了一仗,他们人多,我吃亏了。”
“在哪,啥时候的事?”
“昨晚,在日本人开的歌舞伎町,神奈川会馆。”
“你去逛窑子了,还是日本人的窑子,行啊,大伟。”我拍了拍大伟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
“可是逛窑子也就是为了寻欢作乐风流快活,不至于跟小鬼子争风吃醋啊,咱弟兄们教训小鬼子,那得在战场上,才光明磊落。”
“我不是争风吃醋。”
“那到底是怎么搞的?”
“我逛完窑子没给钱,临走我还撒把盐。”
“撒盐干啥?”
“这不把大洋都给了那个相好的小娘们了嘛,所以就没钱给老鸨了。”
“那姑娘挺有魅力啊,连大伟都慷慨解囊一文不留了。”
“别拿兄弟开涮好吧,哥们差点栽在一个太监手里。”
“不是吧,日本人的窑子里,也会有太监?”
“真的,不过那太监是中国人,满清遗老。”
“你怎么就差点栽在他手里了,说来听听。”
妈的,当时老子趁着天黑人多,没人在意的当儿,正打算从偏门溜出来,却偏偏被这个太监给撞上了,直接给老子来了句,“这位爷,你还没给钱呢!”
“你他妈少管老子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
“这位爷,今儿个你要是不给钱,怕是走不出这神奈川会馆了。”说话间,就围上来六七个日本浪人。
我一看这阵势,知道今天铁定吃亏了,索性不过了,还论什么路子,直接一拳过去,把那太监的鼻子打出血了,然后就和这些浪人大打出手。好在兄弟这些年在队伍里的功夫没白练,好歹冲出了重围。
“弟兄们什么时候去给你报仇吧,砸了那个窑子,顺便把那姑娘给你抢回来,做个长久夫妻。”我拍了拍大伟的肩膀,激励道。
“大伟,要不弟兄们干一票,反正是小鬼子开的会馆。”胖子也在一旁兴致勃勃。
“不行,要是把事情闹大了,搞得满城风雨,兄弟我在三纵还怎么混,那些护士谁还愿意跟我好?绝对不行,你们不要害我。”
“大伟,照我看来,现在方面军的护士还未必有那个窑姐对你有情有义,不如你想法子筹点银子,弟兄们帮你把她赎身,人家姑娘从了良,指定对你死心塌地,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那不太好吧,这事还得从长计较。”大伟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你该不是嫌弃人家吧?人家沦落风尘怎么了,那也是被小鬼子逼的,你还有没有一点胸怀?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要,你还想要啥?”我真的义愤填膺了。
“就是,大伟,明日黄花蝶也愁,人家姑娘要是被别的小白脸给骗跑了,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晚了,还挑三拣四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胖子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喜欢成人之美了?
“不行,兄弟我现在一无所有,何况眼下随时都会打仗,指不定哪天兄弟这条命就扔在战场上了,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颠沛流离之苦。”说罢,大伟一声长叹。
“可是她现在的境况也不会比跟了你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在火坑里受人轻薄欺凌?你要是不去,我帮你去把这事办了!说吧,那姑娘叫啥名字?”我正色问道。
“你擅自离队,是要违犯军纪的!”
“我不怕违犯军纪,你别废话,告诉我那姑娘的姓名。”
“天海绘里香。”
“你们先回大营,明天还有课,记得给营房弟兄带个话,□□若是点名,替我支应一声。”
“旅座放心。”胖子和大伟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