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宝剑》画眉太守

5、黄山红河

　　喜好抽烟的人在四野无人之处买不到烟，那斯人之心情一定很是焦躁。关于这一点，杨慎可以作证。他在谪居滇南之时，就曾经遇见过这档子事件。

　　一水抱城西，烟霭有无，拄杖僧归苍茫外；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依栏人在画图中。说得太明白不过了，这一天下了一场特大暴雨，如瓢泼一般，结果引发了山洪，洪水自山间一路奔将下来，以浊浪排空之势，把鸟吊山下之城西给淹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粮食虽有，柴却湿了，没法生火做饭啊。罢了罢了，饭可以不吃，这烟不能不抽。老和尚就跑到烟摊跟前，问了句，“还有烟吗？”，“没了，施主去别的地儿看看吧。”，老和尚一脸失望，叹了口气，却无可奈何，只好拄着竹杖回到“苍茫外”古庙，捡了些前日里晒干了的丝瓜藤，用朴刀切成两三寸长的一小段一小段，兀自在那吧嗒吧嗒凑合着过瘾。

　　这和尚岂是容易做的，老和尚尤其不容易。化得了斋饭，收足了香油钱，日子还好过些，若是逢了灾荒之年，缺衣少食，破庙漏风，真不知如何如日。还有那些不喜和尚之人民，专好以打击挖苦和尚为能事，求同存异不也挺好，何苦呢，非要侮辱人家是秃驴，还写成了对联，什么“日落香残，免去凡心一点；炉熄火尽，务把意马牢拴。”和尚看了，情何以堪？

　　话休絮烦，言归正传。且说我既然想起这烟草解忧的好处，哪有临渊羡鱼瞻前顾后的道理，遂立刻动身，前往“雾非雾”烟馆。

　　“老板，来两包烟。”

　　“要什么牌子的？”

　　“什么牌子的比较好？”

　　“这要看长官的品位和喜好了。”

　　“那就一包黄山，一包红河，都尝尝。”

　　“长官以前没抽过烟？”

　　“不错，以前太糊涂，现在要改邪归正了。”

　　那个夜晚，是我第一次大规模吞云吐雾，我抽得并不快，整整花了两个半时辰，才把那黄山加红河给抽完。不过值得肯定的是，我那天做了一件十分低碳的事情，因为我只用了一根火柴。

　　疑是香炉生紫烟，所以和我在同一营房就寝的几位袍泽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当他们推开房门，立刻就被浓浓的烟雾呛得咳嗽连连，我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泪花。烟雾围困千万重，我自岿然不动。这却为啥？因为我已然沉浸在一种无比释怀的环境里，尤其是当我看着地上的舞影零乱且已被踩扁的数十个烟头时，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快感。我忽然发现，原来，颓废到极致也是一种美，落寞之美。

　　从此以后，我又多了一个爱好。每当我在深夜挑灯观书时，手执一缕，便再也不觉得孤寂，只觉身边有一老友相伴，一同研习故纸堆，虽无汉书下酒之豪迈，然已是人生一大乐事。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那淡淡的蓝紫色烟岚在面前缭绕，触手可及，好不逍遥。

　　美好的事物并不都是靠发现才存在的，事在人为，积极努力的作为也可以创造美好。也许偶然，也许必然。夫妇温存，不在举案齐眉，而在于飞之乐，饮罢交杯酒，行夫妻之礼，颠鸾倒凤，云雨巫山。如此一来，尔等着实是风流快活了，殊不知参与会战之妇人极有可能因此害喜。哲学家云，“人，都是冲动的产物。”可谓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故而若产下模样俊美之麟儿，即可视为偶然创造之美好。

　　然能工巧匠苦心孤诣，凭自身绝技建那美轮美奂之雕梁画栋，则为必然创造之美好。兄弟我使君无妇，既未有美在旁，可以红袖添香夜伴读，又不曾学得工匠之精妙手艺，但是，在日复一日的书烟岁月里，我却偶然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创造美好。

　　一天夜里，我如往常一样，兀自在灯下边看书边抽烟。当时天比较冷，我深吸了一口烟，尚未入肺经，忽然突发奇想，何不让手中书卷也领略一下这红河之滋味？遂将口中之烟吐于书卷之上，只见烟雾小规模铺排散开之后，盘桓于纸张之上，似被牵制缠绕，久久未曾离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烟岚才逐渐消散飘逝。

　　何故产生如此奇观？吾略一沉思，忽然顿悟，也许……，不，我可以肯定，这一定是碳元素的吸附性所导致。

　　这样的景象，我很喜欢。这样的缠绵，我很感慨。我想，那古今一体的缠绵悱恻的爱情，岂不正如这紫烟与书卷一般，惺惺相惜，凄美忧伤。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同是天涯沦落人，旅座如此闷闷不乐，大伟如今也是郁郁寡欢，何不叫上大伟，我三人出城找点乐子，也胜过在此虚度光阴。”胖子近前一步道。

　　“子虚所言甚是，不过我近来足不出户，只怕远游销魂，易感疲惫。”

　　“人生本是疲惫，就当做互相垫背，旅座不必多虑。”

　　“好，就依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