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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流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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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深秋的夜晚,不是午夜,也不是傍晚,天地间刚刚笼罩上薄薄的暮色,红日已落,新月初升。
我骑着踢雪乌骓,带了两个近卫军骑士,花了五根烟的时间,终于赶到胖子的营房。
“长官好!”两个卫士打了个立正,行持枪礼。
“弟兄们辛苦!”我还礼道。
“长官是来找夏侯将军的吧,他在营房里打牌呢。”
“是的,还请你进去通报一声。”
“夏侯将军说了,长官来了直接进去就可以了,不用通报。”
“如此甚好。”
我走进营房,就看到七八个军官围坐在一张红木茶几旁,打牌打得正兴高采烈,投入得很,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营房里已经多了一名军官。这时候走进来的若不是我,而是敌军的刺客,或者有人前来踹营,八成他们立马就被一锅端了。
我看弟兄们一点反应都没有,遂走到跟前,拍了拍夏侯真的肩膀,道:“安乐公颇思蜀否?”
夏侯真方抬起头,一见是我,遂答曰:“呃,此间乐,不思蜀也。”言讫,遂两边厢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张长官。”
“久仰久仰。”
“这位是公公。”
“这位是猪苓。”
“这位是大伟。”
“这位是宝儿。”
“……”
“幸会,幸会。”
“你们这玩的是什么?”我很好奇。
“诈鸡。”
“是公鸡的鸡还是机会的机?”
“搞不清。”
“没研究过。”
“我热,管他那个鸡,诈就是了。”
“张长官也来两把。”
“你们先诈着,我先看看,学习学习。”
大伟是条很有个性的好汉。
大伟很牛比翼。
不是因为大伟歪戴着军帽,嘴里还叼着根黑松,也不是因为大伟的嘴很大,更不是因为大伟的嗓音略带公鸭。
只因大伟的说话风格太过别具一格,自成一家。
诈鸡的时候,出牌要报出的是啥,这就好比一个刀客和一个剑客在较量的时候,如果使出绝招,一般都会礼节性地大喝一声“看刀!”或者“看剑!”。这样才显得有大将风度,赢了也光彩。
扑克牌有数字牌,也有花色牌。炸鸡的每一回合,每个人只能出一张牌。所以每个人报牌,按规矩,如果出的是贰,就应该说是“贰。”如果是凯,就应该说是“凯。”
大伟就不会这么循规蹈矩,因为大伟很牛比翼。而且大伟还能潜移默化,移风易俗。
舜在一个地方住了三年,三年之后,那个地方就成了村落。
大伟和众位军官在营房里诈鸡诈了三根烟的时间,三根烟还未燃尽,众位军官不知不觉间就被大伟的说话风格同化了。
“出的什么?”
“贰比翼。”
“该你了,不要墨迹。”
“五比翼。”
“七比翼。”
“凯比翼。”
“……”有时候是漫长的等待。
“……”弹指间,就是六十刹那。
“……”几十个刹那过去了。
大伟已经等得有点不耐。
大伟终于开始催促众人出牌。
大伟催促众人的方式极有杀伤力,所以也极有效果。
只要大伟说出这四个字,没有人再好意思继续犹豫不决,举牌不定。
尽管这样的话有些不雅,不适合被女孩子听到,也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口。
这样的话太过粗俗,但是大伟就像庄子一样,逍遥洒脱,放荡不羁。
所以,大伟无论说什么,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脱口而出,浑然天成。
“出,比翼们。”
简洁,短促,有力,掷地有声,发人深省,最重要的还是有效。
大伟的话一向豪爽,因为大伟不仅有庄子之风,亦带游侠之气。所以大伟还喜欢说许多听起来足够潇洒的语言,比如“……”
君子言雅言,所以还是翻译一下比较妥当。
比如“吾阳”、“汝母”,或者连起来“吾阳汝母”
关于这“吾阳汝母”的使用语境,还是很有讲究的,用在不同的地方,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后来还衍生出了一个典故,不过,这是后话了。
但是在很多种情况下,这样文雅的语言会使原文丢失很多本身应该具有的艺术魅力,所以,出于读书人的社会良心,我和胖子一致认为,应该返璞归真地还原事物本来的面貌。
原话是这样的,比如,“我热”、“泥蚂”或者“我热泥蚂”,注意,这里的“我”字发的是阳平的音,也就是第二声,这一点极其重要,可以说是诗眼。
言语虽然粗犷,但是说话者的动机如果没有带有指向性的人身攻击的意味,而且说话者和听话者都是感情很铁的袍泽,那听来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和厌恶,相反会有一种喜剧色彩。
但是要想把这样的虚词使用到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达到最高境界,离不开两个极重要的条件。
一个是选择好使用的时机,恰如其分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比如表示惊诧、不满、鄙夷、不屑、愤慨时可以不失时机地脱口而出。
另一个是说的时候要合理掌握语速和尾音,注重四声八韵的起承转合,有时候要尽量放慢语速,拖些尾音,以达到余音绕梁的艺术效果;有时候就要干脆利落,斩钉截铁,丝毫不可拖泥带水。
归根到底,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真性情,真怀抱。
且说大伟的爱情之花,哎,实在可惜,确实是昙花一现了。
怎么搞的?大伟的部队作战能力不是很强吗?大伟不是挺幽默的吗?这些都不是关键。
“大伟失恋了。”
“这么快,这才几天?”
“好像是三天。”
“是大伟的原因还是小怜的原因?”
“听说是大伟的原因。”
“说来听听,看看还能不能挽回。”
“八成是无可挽回了。”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大伟太猴急了,第一次在晚上约人家小怜姑娘去操场草地上散步,结果没经过人家姑娘许可,问都不问,就直接派直属部队攻打人家姑娘的核心阵地,结果把人家姑娘给吓跑了。
“大伟也太耐不住性子了,他还真以为这是桑间濮上的时代啊,悲剧啊。”
“大伟太异想天开了,敌情不明就把预备队投入陌生战场,这他妈不是送死吗?”
“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还是让大伟自己总结一下此次作战失利的教训吧。”
“希望大伟好运,不要再为渊驱鱼,为丛驱雀了。”
“不错,但愿大伟能真正靠他的人格魅力征服漂亮姑娘,我看好他哦。”
关于大伟这段悲伤的恋情,几乎还未曾开始,就已结束,着实让人唏嘘。大伟的部队冲锋得快,败退得更快。就像春潮,是的,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此刻,大伟是否在枫桥边,靠着江枫,望着渔火,抽着愁烟,难以成眠。
我喜欢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不喜欢看到真心人劳燕分飞,所以,我希望大伟前世,一定是生在北齐的皇宫。因为只有如此,大伟才有可能得到小怜的爱,尽管大伟可能会丢掉大片的国土,乃至整个江山。但是诗人会记得他,会为他书写这唯美的爱情。
玉溪生曾作《北齐》一首,也许赞美的就是大伟的爱情。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国师入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