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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公子留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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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淳于梦入南柯去,庄周蝴蝶亦相知。世上万般皆是梦,得失荣枯在一时。
什么浮生如梦,什么忧国忧民,什么幡然醒悟,什么大失所望,归根到底,只是因为志存高远的人不够安分守己,总想着寻求突破,希冀自己并不璀璨的人生棋局能够有所改观。庖人虽不治庖,岂可越俎而代耶?多少少年人痛苦的根源正在于此,因为越俎代庖,喧宾夺主,非羽翼未丰者之所堪。
平日里喜欢斗鸡走狗赏心悦目的少年们若只知道倭寇爱情片,那我可以肯定地说,你一定不是真正的玩家,除了贪恋美色算是你的主要爱好,兄弟你动手动脑的能力还是有待提高的。真正的玩家很少有不知道日本光荣株式会社的,熟悉光荣的少年对信长之野望应该不会陌生。信长是谁,且不去论他,单说这野望二字,到底是啥意思呢?答案不是唯一的。
野望,一是指不合身份、离谱的愿望,除了这个,还有一个意思,即欣赏野原美丽的景色。到底哪一个意思更贴近野望的本意呢,这得看是在什么时候。若是身逢乱世,那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怀揣统一天下的理想,在其人孤穷落魄至极的时候,往往会遭到众人的嗤笑,嗤之以鼻的冷嘲热讽,这样的愿望看起来就是不和身份的、离谱的,似乎只是在痴人说梦。但若是在四海升平天下无事一片祥和之气中看来,这野望二字岂不正符合王者与庶民皆可出城欣赏野原美丽景色的寄托。
说到这里,我必须要告诉列位看官一个秘密,在我离开安庆方面军前夕,我手中的嫡系部队近卫坦克军已经解散。
昔为娼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我就不明白了,这明明是一首直抒胸臆的情诗,真挚动人,却偏偏有一群无聊之徒非要在那个萧条的角落里喧吠,非要叫着说这是一首淫诗,说这个妇人甚是不检点,不知羞耻,我看真正虚伪不知羞的,倒恰恰正是这群衣冠禽兽们。话又说回来了,衣冠禽兽本是不足齿数,就不去多说它们了,只是可叹,兄弟我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没邂逅个美艳至极的娼家女,等我回去共效于飞之乐呢。
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是荡子,但也是喜欢游山玩水的,而且一直对江浙一带魂牵梦萦心驰神往。所以,只要有稍微长一点的闲暇时光,我是不会闭门不出困守斗室的。这一次,我搭乘列车来到了无锡。
有锡天下兵,无锡天下宁。无锡诚然是个宁静如水的城市,不仅仅是因为太湖的绿水、东山的梅园,更是在于那些天然美艳正当妙龄而又柔情似水的姑娘们。
无锡的风景自然是很好,能够有幸到此间一游,已然是一件让人心旷神怡的事情。但是,还有一种事情给人的快感,要远远胜过欣赏这无边春色。
红尘离乱,红尘中人的生活也不可能全都按部就班各得其所,总有许多生来命运悲苦却又东风无力的苦人儿不得不面对失意的人生。顽石落于阴沟之中,你无动于衷也就罢了,红杏遇到泼皮摧残,兄弟我就不能不管。
太湖边,杨柳拂堤,春烟暖暖,岸边的一株柳树下,一个身着粉红色罗裙的女子站在她的摊位后面,并没有忙着招呼来来往往的游人买她的纸扇,而是怯生生地露出一脸羞涩之情。她遇到了一个泼皮。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但见那泼皮身长五尺三寸,四十岁左右,头顶光秃秃的,油光锃亮,侧面看过去,端的是皮糙肉厚,肥头大耳,说话间一脸的淫猥之色。
“先生,这扇子挺好,买一把吧。”那女子避开了泼皮的照面,微微垂首看着旁边。
“娘子,你都不敢看我,一定是想认识我,你直说嘛。”那泼皮得寸进尺,厚颜无耻道。
“先生,你要是觉得扇子好,买一把就是了。”那女子把头垂的更低了,声音较之先前也低了许多。我当然听得到,因为我已经走到离那女子一丈之内了。
“娘子,你别不好意思啊,我只要……”要字刚出口,这泼皮的右腮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嘭的一声闷响之后紧接着是磕吧一声,似是骨头猝然间碎裂的声音,那应该是脸部的骨骼,而并非膝盖,因为这泼皮脑满肠肥,只跌一跤估计是摔不碎膝盖的。
泼皮挣扎着转身爬了起来,懊恼愤恨地瞪着我,大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打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像你这样不是东西的东西,早该死了,却偏偏还活在这世上,真是看着碍眼。”说完,我掏出一支烟,刚准备点上,却见那泼皮恼羞成怒地迎面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找我拼命。
说时迟,那时快。说时迟,泼皮的右拳眼看着就要抡到我面前,那时快,我右手象征性地向前格挡的同时,右脚早已痛痛快快地猛踹到泼皮的小腹上。这一脚踹得很是温文尔雅,那泼皮的脸上却忽然露出痛苦的神情。就在泼皮撤回拳头准备双手去揉那痛楚之处时,兄弟我乘胜追击,照着泼皮左脸,起身一脚“踏破铁鞋”,两颗大牙带着一飙血水飞出的刹那,泼皮的身躯也向地面上重重地砸去。
兄弟我一时性起,热血沸腾,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跟前,按住泼皮的首级,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到泼皮的仁中处,看那血肉模糊处两颗门牙已然离了根,索性一发将其拔了下来,扔到道旁。
好泼皮,遭受如此重击,居然没有惨呼嚎叫,也没有晕厥过去,只是满眼的讶然畏惧之色,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站起身来,取下适才架在耳朵上的那支烟,点着后抽了一口,对那泼皮道,“今日且饶你狗命,赶紧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保证你满嘴的牙一颗都不会剩下。”
那泼皮强撑着地面爬起身,连看都不敢看那女子一眼,就踉跄着跑远了。
方才聚拢在周围的游人早已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始议论开了,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好像是两个混世的在斗殴,有说是为了那女子争风吃醋,管它呢,反正他们又不敢到我跟前大声说,窃窃私议罢了,谁还能堵得上众人的嘴。
我取下了烟夹在手指间,对着那身着粉红色罗裙的女子微微笑了笑,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见那女子一声轻语,莞尔一笑,款款道:“公子留步。”
“额,娘子有何见教?”我并没有十分期待如此羞涩的姑娘开口要我留步,忙不迭地问道。
“多谢公子仗义相助,为了表达谢意,我想请公子喝两杯酒,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娘子也能喝酒?”我故意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道。
“公子都会打架,娘子为什么不能喝酒?”罗裙姑娘反问道。
“娘子果然痛快,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不过你得过来拿一样东西。”
“啥?”我嘴上虽然还在问,步子却已经向姑娘那儿走去。
“请公子挑一把最喜欢的扇子,就当我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罗裙姑娘的嘴很大,红唇既不薄也不厚,说话的样子很是惹人爱怜,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女子性情居然会这么直爽。
“好,那我就要这一幅百雀图的,如何?”我伸出左手拿起了一把画着很多只麻雀的折扇,征询地问道。
“但凭公子喜欢,只要你高兴就行,不过,我挺想知道公子为何不选那些牡丹芍药梅兰竹菊之类的花草,却要选这一幅百雀图呢?”罗裙姑娘浅浅一笑,问道。
“因为麻雀不光可爱,还很有骨气。”我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噢?麻雀很有骨气,公子如何得知?”
“我记得小时候若是捉住了麻雀,把它们装进用细铁丝编成的鸟笼子里,给它们喂大米和清水,它们是绝不会吃的,宁可饿死渴死,说到底其实是被气死,而且,从来没有任何一只麻雀会屈服的。你说,它们是不是很有骨气?”
“麻雀的气性这么大啊!”红裙姑娘很惊讶的感叹道。她当然应该感叹。伯夷、叔齐为什么宁可饿死在首阳山,也不食周粟?廉者为什么不受嗟来之食?田横五百士为什么宁可在海岛上集体自杀,也绝不投降?这些事情在常人眼中看起来似乎很傻,很迂腐,不知变通,其实,这正是气节之所在,软骨头的人是绝对无法理解硬骨头的人的境界的。
“是的,麻雀的气节,至少孔雀是比不上的。”我真的不是很喜欢孔雀,因为它们太喜欢显摆,一心就想着取悦于人,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不讨论麻雀和孔雀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喝酒吧。”红裙姑娘说着伸出左手拉起我的右手,还晃了晃。
“这些扇子怎么办?”我问道。
“不要了,反正我是不能继续在这里做生意了。”罗裙姑娘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她经营的这些家当。
“看样子,我好像帮了倒忙。”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就喜欢像公子你这样有侠义之风而且还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哥哥。叫你哥哥你不会介意吧,哥哥。”红裙姑娘说起话来忽然变得像个嗲声嗲气的小女孩,事实上她的年龄也确实不大。
“不介意啊,不光不介意,还十分乐意,简直是喜出望外啊。”说着,我拉着她那白白嫩嫩的玉手,往我知道的一个小酒馆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