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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枝红杏 ...

  •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酒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看上去还有几分简陋,如果不是店门外挂着一面经风吹日晒而已显褪色的酒旗在微风中轻轻展动,只怕来来往往的路人多半会以为这几间草房不过是一个作坊。然而简陋归简陋,只要有好酒,别的都不重要。

      我一直认为买椟还珠是一种非常愚蠢的事情,就像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且正当妙龄的姑娘,纵然穿着粗布衣裳,没有佩戴任何金银首饰,只要她莞尔一笑,依然是清雅脱俗,曼妙无边。就算让我立刻放弃功名利禄,和她一起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幽谷,过最清贫的山水田园生活,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犹豫的。

      情到浓时情转薄,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不是每一个多情的人都会变得凉薄无情。就像人之初,究竟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根本就没有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因为有的人天生就是善良的,而有的人生来就十分的万恶。这一点和围棋的棋子倒很是相似,黑白分明,势不两立。所谓双活,也只不过是喘息对峙罢了,终究是要刀兵相向的。

      坦然地讲,我天生是个多情的人,从看到一个女子的第一眼到爱上她,也许只要五秒钟就够了,如果这还不算一见钟情的话,那估计这世上就没有一见钟情了。也许,她并不会立刻就相信,这很正常,因为爱情这种奇妙的情愫若是忽如一夜春风来,来得太快,猝不及防,总是难免会让女性感到难以置信的。

      大部分人都是喜欢含蓄一点地表达或接受感情的,所以痛痛快快的表露心曲往往会让自己很快的感到痛楚,被拒绝的痛楚,痛不欲生,这绝不是夸张,如果你真的十分爱她的话。所以渐渐的,我也学会了暗恋。偷偷的喜欢她,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重要的不是喝什么样的酒,在哪里喝酒,而是在于和谁一起喝酒。和自己喜欢的心上人一起喝酒,浅斟对饮,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我和罗裙姑娘刚走进酒馆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立马就有一个肩膀上搭了条很干净的鱼肚白毛巾的小二跑了过来,招呼道,“客官,请问来点什么?”

      “兄弟,麻烦你先上几盘素拼,再来一条清蒸鲈鱼,一只咸水鸭,两斤卤牛肉,一份烤羊腿,一盘红烧龙虾,一碗鹌鹑汤,还有,你们这都有什么酒?”我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位小二,问道。

      “客官您点的这些菜肴,我们这都能备齐,酒却只有一种女儿红,但是有年份的差别。”小二不快不慢的说道。

      “不知怎么个差别法。”

      “有五年陈、十年陈,还有二十年陈和三十年陈的,最好的当然就是这三十年陈的。”小二一脸温和的笑着回答道。

      “那就来一坛三十年陈的女儿红。”

      “客官稍待,姑娘稍待。”小二很有礼数,说完就跑开忙乎去了。

      不一刻,酒和几样菜肴都已上桌。美食不如美器,菜品都盛放在十分精致的青花瓷盘瓷碗里,看得出,都是景德镇专门烧制的瓷器,不曾想,这个小酒馆还真不简单。装女儿红的酒坛子是暗红色的,釉面十分光滑,摸上去很有手感。

      罗裙姑娘是个很温柔很宁静的女子,从走进这家酒馆到酒菜齐备,她都没有说一句话。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拍开女儿红的泥封,然后往两只同样是暗红色的酒碗里倒酒。她也没有保持微笑,微笑是人类最难保持的表情,她只是抿着嘴,纯纯地看着。

      “我还不知道娘子的芳名。”我端起一碗酒,递给罗裙姑娘,顺便问道。

      “我姓陆,陆红杏。公子呢?”红杏姑娘轻启朱唇道。

      “在下张慕贤,娘子的名字听着都是春意盎然啊。”。

      “哪有啊,哪里春意盎然了?”红杏轻轻地笑了笑。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红杏,岂不正如娘子的娇艳红颜一般,让人爱慕。”

      “张大哥,叫我杏儿就行,我哪里让人爱慕了,命倒是很苦呢。”红杏叹了口气道。

      “杏儿不要伤感,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我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楚楚可怜的女孩子遭遇到悲苦。此时此刻,无论她要我为她去做些什么,我几乎都不会拒绝的。

      “大哥,我们还是先喝酒吧。”红杏端起酒碗,深情款款地看着我道。

      “好,为我们有缘相会,或者说今生重逢,请。”说罢,杏儿和我几乎同时把酒碗向前轻轻一碰,有几滴酒洒了出来,洒到了那条清蒸鲈鱼上。酒是好酒,何况还是第一碗酒,当然要一口气喝干。

      酒碗中已无酒,我当然要给杏儿倒酒,这第二碗酒刚刚倒满,却见一滴水珠掉落到杏儿姑娘的酒碗里。我正诧异间,抬头一看,原来这哪里是什么水珠,这分明是杏儿的泪珠儿,她的眼睛里汪满了清亮的眼水,水水的,像是随时都要再溢出来。

      “杏儿,你怎么哭了?”我放下了酒坛,轻声问道。

      “啊?我哭了?哦,我有时候会这样,我自己都不知道。”杏儿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你这样看起来很是多愁善感,让我想起来一句词和一句诗。”

      “那句词,那句诗?”杏儿的身子往前靠了靠,接问道。

      “枕上分明都是泪,深夜难成睡。夜雨闻铃肠断声。可能不是很贴切这场合,但感觉就是如此。”

      “听着很凄婉的感觉,是不是?”杏儿说着拿过酒坛也给我的酒碗里倒满了酒。

      “是,所以现在我想趁此机会真切的感受一下,毕竟这样的意境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感受到的。”

      “你想怎样感受呢?”杏儿的脸颊已经有些红润,媚眼如丝的看着我道。

      “我想喝你碗里的这第二碗酒。”我不由分说地伸过右手抬起杏儿的左手,握在手心里道。

      “可是这酒里已然有我的眼泪,你不嫌弃?”杏儿似乎有些讶然,但她的手却并没有反抗,她的手很柔软,柔若无骨。

      “杏儿是个美人,不知道杏儿美艳的人,就算不是有眼无珠,也差不多了,杏儿的眼泪自然也是美的,又恰好落进了这女儿红里,我又岂能不喝?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又怎么会嫌弃呢?”既然杏儿没有反抗,那就是同意了,那我还等什么,不等了,我端起了杏儿胸前的那碗女儿红,盼望着她顺水推舟的点点头。

      杏儿是个善解人意又解风情的姑娘,果然对我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脸更红润了,眼神也已经有些迷离,既像是远山之巅的星光,又如寒夜时分的新月,江清月近人。

      这么娇艳的美人,这么好喝的美酒,我再端着不喝,万一不小心洒了岂不是很亏,我遂将杏儿的酒端到嘴边,一饮而尽,端的好酒,回味悠长,似乎有一丝红蓝花做成的胭脂味道,不是甜,而是香,伴随着女人的体香的那种香。

      “你用的胭脂是红蓝花做成的,对不对?”我放下了酒碗,双手将杏儿的小手轻轻的捧住,问道。

      “对呀,你怎么知道啊?”杏儿娇滴滴的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绮靡。

      “因为我刚才吻了你。”

      “啊?你是不是在做梦?”杏儿睁大了眼睛,好像对我说的话很是怀疑。

      “我不是在做梦,我能感觉到你的温暖,就算是在做梦,你也一定在陪着我一起做。”

      “你这么肯定?”

      “肯定。”

      “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像你这么心软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看着我这么喜欢你的人形单影只地在梦里漂泊的。”我是信誓旦旦的说的,我说的煞有介事,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其实谁又能说我说的是假的呢,谁也不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只要我和杏儿都相信,那就是真的。

      “你总是这么会夸人啊,本来我应该会心花怒放的,可是……”杏儿说着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我旁边,却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我松开了她的手,说完又往碗里倒满了酒,放到她跟前。

      “可是心软有什么好,就是因为心软,我嫁给了一个我本来不喜欢的男人,我的爱情也跟着杳如黄鹤了。”杏儿说罢,轻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喜欢他,难道仅仅是因为同情,就这么委屈自己?”

      “他虽然其貌不扬,人也不是特别有本事,但是当初对我特别好,我虽然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但也并不反感。”杏儿接着述说道。

      “所以你很快就跟他成亲了,是不是?”

      “不错,一年前的今天,我跟了他,尽管没有明媒正娶大红花轿,但是我已经和他住在一起,远近乡邻没有人不知道我就是他的妻子,他就是我的丈夫。”杏儿说的很平静,眼神中却似乎闪过一丝当时的愉悦。

      “你好像一点也不看重名分。”我说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我很感慨,不过,如果天底下有一半的女子都能像她这么真诚爽快,也许这世上就会少却许多与感情有关的孽债。

      “我的确不是很看重什么名分,我看重的是有一个踏实的男人可以依靠,可以和我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你丈夫是不是一个踏实的人?”

      “他本来是很踏实,可是自从我跟了他,他懒惰成性的习惯就暴露无遗,他也不出去做事,整天就知道和村里游手好闲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推牌九,不分天明早晚,后来干脆就整夜整夜的不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听人说他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狂嫖滥赌,我好失望。”杏儿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激动,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她实在是有些难以自已,因为她刚才端的是我的酒碗。

      “所以你就离开了他,宁愿自己独自漂泊江湖。”这时候也不用分什么你我,我也继续喝我的酒,用的当然是她的酒碗,她当然也不会在意到。

      “那样的日子简直看不到任何希望,日复一日,直到半年后的一天,我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他,离开那个地方,因为我已经对他完全失去了信心。”

      “你现在总算应该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不要相信任何男人,包括我在内。”

      “你怎么也这么说自己,我觉得你比他们好很多,你有侠义之气。”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倒是可以暂时做你的安身之所,至少可以免去江湖险恶颠沛流离之苦,不知道杏儿姑娘你愿不愿意。”我凝视着杏儿的眼眸,问道。

      “什么地方,在哪?”杏儿立刻询问道,似乎很是期待,看得出她早已厌倦了飘零江湖的日子,尽管只有半年的时间,但对于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而言,这半年来的每一天,一定都是度日如年,个中苦楚可想而知。

      “在一个山谷里,桃红又是一年春,那里没有江湖纷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欺骗,也没有背叛,有的只是青山绿水,竹篱茅舍,那里的人都很淳朴友善,虽然不是花飞莫遣随流水的世外桃源,但也差不多了。”

      “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地方?我愿意去。”杏儿满怀心驰神往,十分坚定地言道。

      “那个山谷里有许多桃树,一到春天,到处都会盛开着粉红的桃花,花瓣若是落在溪水中,顺水漂流,漂到谷中的那个深潭中,星罗棋布的,实在是很好看。而且那山谷近乎与世隔绝,所以没有人能破坏那里的美好。”我也已经很久没回去了,我也很想回幽谷中看看,看看让我牵肠挂肚的那些人儿。

      “那要是有坏人偶然发现了那个山谷,进入到谷中,并且得知我们的所在,怎么办?”杏儿考虑的倒是挺远,也挺周到。

      “不用担心,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是不认识的人,只要踏入谷中一步,就会有人立刻杀了他。”我冷冷地回答道。

      “难道不分青红皂白,不分好人坏人,就这样宁可有可能滥杀无辜?”

      “管不了那么多,因为我们的墨家剑士虽然剑术高强,但人数却不多,他们必须保护谷中的居民不受外界的威胁,所以,这也是不得已,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我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经笼罩了大地,满天星光甚是璀璨,想必今夜的月色不会很明朗。

      “我明白。”杏儿轻喟一声,道。

      “你明白什么?”我立刻追问道。

      “我明白你们这种做法,也是逼不得已,因为不认识的人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你说的没错,其实,就算是认识许久的人,又有几个真的值得信赖。”我和杏儿不同,她只是遇人不淑,我却比较多疑,因为江湖险恶,人心难测,任重而道远,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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