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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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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反正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云梦方面军的诸多将士已经看不到未来,索性放开量地抽烟饮酒打牌度日。这样的日子快活似神仙,就像无时无刻没有萱草作陪一般,让人足以忘记世间的一切烦恼。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对一群彷徨迷茫的少年来说,这绝对是一个饮酒寻欢的良宵。
“这样干坐着怪没劲的,弟兄们打牌吧。”龙胆草提议道。
“好啊,打个个把时辰,再搞酒。”巴戟天是睡莲城人氏,他们这说话向来这么直接,直接到让人听起来感觉是十足的粗俗,说做饭不叫做饭,叫搞饭。不过,粗俗归粗俗,有时候听起来倒也痛快,比如决定了一件事马上去做,不说做,而是说“搞起搞起!”神农大山上的总瓢把子吆五喝六时也不过如此吧。
“武哥也来爽一把!”泽泻一边洗牌一边对射干是满眼期待道。
“乌吹哥,一起来玩一会吧。”龙胆草也在一旁拉拢道。
“你们知道的,我不太会打,你们打吧。”武哥又开始抗拒了,其实他这并不是驳众兄弟面子,因为他曾经说过,“我觉得生活已经够疲惫的了,打牌太费脑筋,太累了。”原来众人眼中的娱乐消遣在武哥眼中居然是个负担,难怪他能够对哲学情有独钟。
“好吧,来,弟兄们,搞起搞起。”巴戟天已经把桌子凳子都摆好了,看起来像是都等不及了。
“那我们打,武哥你在旁边看,等打完了我们哥俩一起去找酒。”我当然不希望看到武哥一个人孤零零地回自己的寝室百无聊赖。
“呀,远志兄,你有白头发了!”泽泻眼神中满是讶然道。
“那早都有了。”远志笑了一笑道。
“什么白头发?这叫早生华发。”我觉得泽泻这样口无遮拦太失礼了。
“是啊,早生华发,华的一比翼啊。”看得出来,远志对这种形容还是很乐意的。
“什么叫华发?”泽泻和淫羊藿一样,都很好学,每当他们向我询问一些文学历史典故的时候,我都很乐意告诉他们,可是后来我却有些自责了。因为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他们就是靠着这半瓶子醋,后来不知诱骗了多少无知少女,当然了,这或许也是每个人的宿命吧。
“是苏轼的一阕词里的。”远志经常挥毫泼墨,当然对诗词歌赋不会陌生。
“苏轼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词,我怎么不知道啊?”听泽泻的口气,像是他不知道这件事似乎很不合乎常理。
“因为苏轼在写这样的词的时候,你还是液体。”淫羊藿说话倒也够损。
“谁说的,那会儿他连液体都还不是。”狗脊兄弟也真是的,非要把话说那么透彻。
“我丢你慈祥的母亲!……”泽泻被说急了,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有没有意思,都是堂堂云梦方面军的军官,打个地袄牌还骂骂咧咧的。”武哥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始出面调停。
“武哥,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出去找酒。”我拍拍武哥的肩膀道。
“好,慕贤君,走。”说话间,武哥就抬脚出门了。
“慕贤君,兄弟们隔三差五就这样酗酒,浑浑噩噩啊。”射干从来就没有失去斗志,当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理想。
“武哥,兄弟们这样,只是因为心里太过痛苦,只要有酒,就是难得糊涂,逃避一时也是好的。”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我们沿着小巷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一坛好酒。
“好,逃避好,难得糊涂好。”射干弱弱地叹了口气道。
“武哥,我给你说个笑话。”
“什么笑话?”
“以前我和本乡本土的一些江湖兄弟一起饮酒的时候,酒过三巡,一兄弟一脸真诚地对我道,‘咱弟兄们在这喝多少都没事,以后到了外面,不要凶酒,凶酒伤身体。’我一听,凶酒,果然牛比翼,估计是江湖上都管喝酒喝的猛叫凶酒,嗯,应该是的。岂料我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江湖黑话的魅力,另一兄弟试探地问道,‘那个字好像念酗吧?’‘哦,那个字不读凶啊?’”
“哈哈,呵呵呵呵,哈哈,呵呵呵呵呵……。”射干眼里充满了奇异的光芒。
“所以说,没有文化,不知道害怕,你看人家活的多洒脱。”
“那确实够洒脱,我们就是缺少这种乐观的生活态度。”
“在这一点上,远志兄弟就不错,我那次突然想起一首好听的歌,就问他,‘你听没听过那首歌,……’哥们还没说完呢,远志立刻回答,‘没听过。’兄弟我立刻无语,远志却微微一笑,远志是个人才。”
“远志的修养自然不是寻常少年所能企及的。听说他还不好女色,特别自律。”射干由衷赞叹道。
“那稳的么,反正比我定力强太多了。”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兄弟我若是在路上看到美艳妇人,总是忍不住要多看两眼的,尽管我算不得仁者,因为我比较喜欢好水,喜欢的是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之如画温柔。
就在我们继续找酒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回头看时,那匹马已经到了眼前,长嘶人立,一小军滚鞍下马,打了个立正,行了个军礼,气喘吁吁道,“二位长官,司令部即刻就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请长官速回。”
“好,我们即刻赶来。”不痛快归不痛快,但武哥向来信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兄弟辛苦,来,抽支烟。”我掏出红河,从里面弹出两支烟来。
“多谢长官!”小军掏出盒火柴,从里面取出一根来,呲的一声,划着了火,一股刺鼻但很好闻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这烟还抽的习惯吧!”
“长官,我就是云南腾冲人。”
就这样,半包烟抽完了,我们一行三人也到了方面军司令部。
众军官早已正襟危坐在作战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武哥和我方才入座,会议室外的卫兵就喊了一声,“司令官到!”话音刚落,身穿夏季作战服的云梦方面军司令官牛膝就皮鞋咔咔地走了进来。尽管牛膝貌似牛比翼不已地摆足了势子,但是没有一个军官站起来迎接他,因为牛膝平日里除了会吹牛比翼,别的本事一点没有,自然而然也就不可能赢得众将士的尊敬。饶是如此,牛膝依然是不以为意,因为原本此公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且自我感觉良好。
“各位想必都知道了,犬戎联合楼兰、匈奴还有倭寇三家,各出兵十万,已对我军展开全面进攻,敌众我寡,友军驻扎前线之各部队皆损失惨重,眼下犬戎军之先头部队已离我睡莲城不足百里之遥。”
“那又如何?”龙胆草头一抬,漠然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司令官带部队迎敌就是了。”射干也是一副关我何事的语气。
“司令官,你是最牛比翼的,只要你抱着一挺马克沁,一口气扫上个三天三夜,还怕敌人不乖乖撤兵。”泽泻说话向来不负责任,他哪里知道云梦方面军的军械库里与马克沁型号匹配的子弹根本不够一挺马克沁打上三天三夜的基数。
“事到如今,请弟兄们看在都在云梦方面军的份上,伸出手来,拉兄弟一把,带兵出战吧。”
“……”这是沉默的五分钟,许多军官都在那抽烟,整个作战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司令官,我愿率部出战。”眼看众兄弟对牛膝的苦苦哀求置之不理,我遂毛遂自荐道。
“此话当真?”牛膝大喜,但又似是显得难以置信,因为他曾经克扣过国防部特别调拨给我和几位兄弟的军饷。
“那是自然,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张旅长但说无妨。”
“我需要整个云梦方面军的兵权,当然了,如果司令官为难的话,……”
“不为难,不为难,张旅长,这是兵符印信,还请笑纳。”牛膝将兵符推给我的时候,眼中还满是依依不舍。
“你放心,战胜之后,我自然会把兵符印信还给你的。还有,兄弟此番愿意率军上阵,不是看在云梦方面军的份上,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三军将士因为你的瞎指挥断送掉,不忍心看到睡莲城的百姓遭受敌军荼毒,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牛膝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
“既然明白,滚回家抽大烟去吧。”龙胆草怒喝道。
“是是是,兄弟我这就滚,这就滚。”牛膝灰头土脸地躬身退出了作战会议室。
“弟兄们,敌人挟得胜之威,来势汹汹,此番作战,不可力敌,只有智取。各位有何妙计,尽管讲来。”军情紧急,我和众军官立刻着手商讨作战部署。
“慕贤兄,敌军无论是兵力还是装备,都远远超过我军,敌军四十万,我军才八万,窃以为,眼下还是先保存战力,退避三舍,行诱敌深入、后退作战之战法,争取捕捉战机,一举破敌为上策。”武哥挺身而出,昂昂然言道。
“旅座,兄弟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明确战场焦点,保证战争经纬畅通无阻。纲举目张,战略明确之后,具体战场指挥,可以交给各部队一线指挥官和各级参谋。”远志是我在云梦方面军最好的参谋长,向来是寡言少语,深谋远虑。
“旅座,听说此番之所以会有四国联军一起出动,就是因为有一民族败类在那穿针引线,卖国求荣。”龙胆草嘴上说对军旅之事早已心灰意冷,实则无日不在窃忧时局。
“此人目下是哪国鹰犬,姓甚名谁?”我立刻追问道。
“此人现为犬戎国驸马,姓名实在龌龊,叫什么范细碘。”龙胆草的情报工作做的确实没话说。
“什么?范细碘,原来是这个土鳖。”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莫非旅座早就认识此人?”泽泻在一旁揣测道。
“何止认识,简直是冤家路窄。”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没想到竟然能与这土鳖在战场上相遇,这不是要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么,机会难得,正合我意。
“不知这土鳖究竟犯了何罪,与旅座有何深仇大恨?”淫羊藿对此事显得颇为好奇。
“这就说来话长了,等击破敌军再说与弟兄们听,眼下还是赶紧制定作战计划要紧。”我当然明白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调兵遣将,而不是说什么故事。
“旅座,还是你拿主意吧,要说打仗,我们还是信赖你的奇谋妙计。”我知道远志这么说,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也是为了争取时间,因为极端民主化的军事讨论除了会贻误战机,实在是没有任何意义。
“好,现在,我宣布作战命令。”
“……”刷,所有军官全都立刻起立,站得笔直笔直的。
“射干引军一万,与犬戎接战,战至第三个回合,诈败撤兵,多弃鼓角旌旗,务必将犬戎大军主力诱至不周山草木繁茂之处,以火攻击之,可破犬戎。远志引军一万,与匈奴对垒,战至第五个回合,佯装败退,多弃粮食马匹,任其小股部队夺取,只消将其主力诱至万家岭山谷之中,以落石砸之,其军必灭。龙胆草引军一万,与楼兰交锋,战至第七个回合,示弱于敌,造成全线溃退之假象,务必将楼兰军之主力诱至汨罗江边,待其半渡不渡之时,行水淹之计,其军必败。我当亲率其余将官和五万将士,在大别山北麓,与倭寇展开正面攻防战。两军阵前,如有畏缩不前,作战不力者,军法从事!”
“听候调遣!”众军官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