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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睡莲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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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许多痛苦,价值观的颠覆就是其中的一种。这就好比一个你从年少时就深爱着的清纯姑娘,因为种种原因,后来居然变成了不知廉耻的□□,你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可以明确地说,这种感情既复杂又简单,复杂的是你心里的酸楚,可谓五味杂陈,简单的是,这一切的感情不过是爱与恨的纠缠,就像太极,虽然抱在一起,但又阴阳分明,一目了然。
我当然依然爱她,不过,我爱的是当年的她,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如今的她,却是让人痛心疾首,扼腕心伤。睡莲城正是如此,不需要体会太多的是是非非,只消在此生活很短很短的时光,你就会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浮华淫靡。所以,在和一些所谓兄弟的交流中,在对一些名利俗事的冷眼旁观下,一直以来我信以为真的价值观很快就被颠覆了。
因为我们云梦方面军的兵员编成太过良莠不齐,鱼目混珠滥竽充数者比比皆是。连淫羊藿、锁阳、狗脊这样的人物都在我军的作战序列,怎能不让人义愤填膺。
不过这帮兄弟虽然风流成性,但从不遮遮掩掩,因为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世道本该如此,与其活在道德与□□的挣扎之中,不如索性无耻到底算了,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在这帮人眼中,你不风流,那是因为你一贫如洗,风流不起来。你爬不到人家小娘子的绣楼之上,只因你既买不起云梯,又不会飞云纵,旱地拔葱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且貌不若潘安,才不及灵运,所以你才会使君无妇,孤枕难眠。若果真如此,岂不令天下草庐间之读书士子心寒不已。白居易为何晚年还有朝云暮云陪伴左右,香山居士可不是老而沉湎女色,体验什么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的销魂滋味。众将士,可知乐天先生因中唐之战乱而与其青梅竹马之湘灵姑娘从此失散天边,三十六岁方才娶妻,爱情国度之情感缺失与迟到对人的心智是怎样的煎熬,何况还是一位大才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先生晚年纳妾以自娱,又有何不可呢!何况朝云暮云能和白居易结为连理,已是身逢乱世之大幸,山水田园之时光缱绻,安知不是一段自歌自舞自开怀的风流佳话呢。
自古狼狈为奸,从来臭味相投,淫羊藿和锁阳在醉生梦死祸害民女上结为同盟,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只因兄弟我和他们比邻而居,故而对此辈的所作所为是看得一清二楚,这毕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开眼看世界。他们的私交着实不错,当然这仅仅是开始,常言道,与其使人有乍处之欢,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自然是有过一段蜜月期,可是,没过多久,这哥俩就因为一个妇人反目成仇了。谁能相信两个登徒子结成的攻守同盟可以牢不可破。事情很简单,但也足以令涉世未深的一些兄弟咋舌。锁阳因为和一位名叫钩吻的妇人勾搭成奸,纵欲无度,是以钩吻身怀六甲,锁阳和钩吻虽然淫靡至极,但也是要脸之人,因此一致决定堕下此胎,然二人连日来挥金如土寅吃卯粮,因此无钱买药,锁阳遂向淫羊藿借来许多银两,渡此难关。此事之后,锁阳对淫羊藿是千恩万谢,二人可谓孟不离焦,情义看似愈发的牢固了。然而时隔不久,锁阳就被钩吻抛弃了,弃之若敝履,何故?原来就在锁阳与钩吻勾勾搭搭之间隙,早有淫羊藿见缝插针在那挥舞着锄头开始挖锁阳的墙角了,而钩吻也不是什么好货,于是乎东家食而西家宿,暗地里与那淫羊藿郎情妾意,双宿双飞。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这样,锁阳和淫羊藿因为钩吻,反目成仇了。要说这淫羊藿胸怀确实宽广,丝毫不计较钩吻姑娘往日之败残韵事,不仅不计较,还将钩吻姑娘当成一块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飞了,端的是残花败柳,甘之如饴。
淫羊藿这厮究竟如何,仅仅从他口中的一个段子就不难知晓,事实上,正如他所说,他就是指望这个段子活着的。故事是这样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垂髫孩童走入一间杂货铺,杂货铺老板一看是个孩子,就问道,“孺子,要些什么?”孩童答道,“给我来一个超薄半封闭橡胶袋。”老板一听,乐了,眼睛里也不禁放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又问道,“要多大号的?”孩童脱口言道,“自然要最大号的。”于是,老板就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最大号的超薄半封闭橡胶袋,递给孩童。孩童刚把一块大洋拍到柜台上,就迫不及待地将那橡胶袋往自家头上扯弄。老板一看,非常诧异,遂赶紧问道,“你这是干啥?”孩童边继续扯弄橡胶袋边说道,“我们私塾最近要搞一场演出,先生给所有学生都安排了角色,就是没叫到我,我当然奇怪啊,于是就冲上前去问先生,我演什么?先生说,你演,你演个活塞!”
淫羊藿就是这么口无遮拦,因为他曾经生活过的许多地方,都和睡莲城差不了多少,在他看来,若说话总是经过大脑思考,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当然,淫羊藿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他很真实。在一次去司令部的路上,提及对未来之爱情憧憬,淫羊藿问我,“等将来你娶了妻子,你会不会出轨?”我说,“我不知道,我想应该不会吧,我只会和我真正喜欢的女子结婚,应该不会的。”我又回过头来问淫羊藿,“你呢?要是你,你会不会出轨?”淫羊藿想都没想,就直接来了句,“我肯定出轨。”淫羊藿端的威武!
其实和我一样价值观因为耳闻目睹了睡莲城之怪现状而坍塌的兄弟还有很多很多,射干就是其中的一员。射干原先的起家部队在桂林郡,想当年这位兄弟也是桂林郡的一条好汉,因为怀揣对美好未来之憧憬,射干才加入了云梦方面军,而且还是以模范攻击军第一勇士的名号。
射干身长五尺,算不得高大帅气,但绝对堪称当世之君子。何以知之?只因射干兄弟和我一见如故,平日言谈之间,自然是推心置腹,因此曾将其昔日之爱情故事坦言相告。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在结交好汉方面,却是比寻常士子多了些许亲和力,这可能是因为兄弟我对利益二字看的比较淡的缘故吧。却说射干之爱情故事有何特别之处,竟能彰显其君子之风。原来在桂林郡服役期间,射干也曾结交过一个女子,这女子名叫月季,正是他生命里的第一个恋人。
月季是射干的班长,桂林郡人氏,长射干一岁,虽然姿色不够妖娆,但对射干绝对是死心塌地。不过,射干和月季都是秉性纯良思想传统之少年,因此二人虽然相恋数年,但却从未行过夫妻之礼,最多也就是亲吻拥抱一番,那就不得了了。
就这样,年华逐水,射干在桂林郡的服役期已满,而且已然收到了云梦方面军的邀约。为了功名,射干必须离开桂林郡,离开桂林郡,就意味着要放弃他和月季的爱情。现实为何这么残忍,只因对于大丈夫而言,在攻击前进的征途中,若是让自己心爱的女子跟着自己忍受颠沛流离之苦,却教人情何以堪?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见不相亲,而是我在睡莲城,你在桂林郡。虽然顾城说你看我时很远,看云时很近,但也不绝对。说远其实也不算远,睡莲城到桂林郡也就两厘米的距离,不信你翻看国朝地图看看。你要还是嫌远,那就打开世界地图鸟瞰一下,保证更近。
什么,你没有地图?只有地球仪。原来你不相信天圆地方的美妙传说呀。我打赌,天肯定是圆的,地也肯定是方的。何以如此肯定?我拒绝回答,我只问你,你的脑袋是不是圆圆的?你的脚掌是不是方方的?这就是了。
离别前夕,射干与月季最后一次共进了烛光晚餐,爱过方知情重,醉过方知酒浓,那个夜晚,月季喝了很多酒,她醉了,泪眼婆娑,意乱情迷。外面刚下过一场寒雨,湿漉漉的路面在昏黄的路灯光下越发显得无限凄迷。路灯下,灌木丛旁,月季一只手搂着射干的脖子,一只手扣着射干并不算结实的腰,眼中似是含满了一汪清泉,无所顾忌道,“今晚……今晚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
“不回去我们去哪?”射干当然不是不明白月季的意思。
“去……去桂柳客栈,我不要……不要你为我留下,我只想……把自己给……给你。”可以肯定,月季对射干的爱是纯洁的,这是爱情的给予,也是情人的索取。
“……”射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双手抱起月季,就这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一路把月季抱回了她自己的翠楼,交给月季的姐妹,自己却独自凄惶而又无比黯然地离开。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但是射干说起来,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问过射干,你后不后悔?射干说,现在想想还真的有点后悔。射干为啥会为自己昔日的君子作为而后悔?因为他虽然很君子,但之后的岁月里,再也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彼此相爱的恋人,他就这样一直一直地鳏居着,说是百年孤独可能有点过,但不知哪个嘴特别损的兄弟,送给射干一个诨名,悲剧男。
人若是孤独久了,总是对自己得不到或者无法拥有的东西充满渴望,尤其是爱情。不仅如此,孤独至极的人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爱情作战之攻击能力。射干兄弟绝不会像个哲学家一样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那样绝对是不智之举。明智的选择是,隔三差五串串门,和众兄弟饮酒高会,畅谈爱情,品评美色,口吐莲花。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的荷尔蒙都集中在嘴上。”事实上,在寻欢作乐上,射干一向是想的多,做的少,别看他平日里能说会道,但真要付诸行动了,他绝对够沉得住气,不为寻常女子之美色所动。
射干因为自己的身材不够高大和略显敦实,曾经为此不止一次地叹息道,“兄弟我就是个子不高,抑郁啊,人家说的五大三粗,就是我这样的,五大,双手双脚大,再加上头大,三粗,腿粗,腰粗,脖子粗,说的就是我这种类型。”每当提及此事,射干总是难免惆怅。而每逢射干这么说,作为好兄弟,我当然第一想到的就是用语言好好宽慰宽慰他。
“乌吹君,其实你的身高最适合当坦克兵,人家战车部队招兵买马的时候,就要身长五尺的,多一点都免谈。”我说这话绝对是有根有据的,坦克车体内部空间窄小,就需要射干这种身高的好汉。
“慕贤君,你又在安慰我。”射干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舒坦了很多,因为他是爽快地笑着对我说的。
“我这不是安慰你,个子高很牛比翼么,男人比的是胸怀和智谋,并不是什么身高。拿破仑高不高?人家不照样把欧洲列国军队打的鬼哭狼嚎。”
“就是,我的偶像就是拿破仑,明知道后来的那场决战已经大势已去,还是有那么多小兵心甘情愿为他去死,真的是人格魅力啊。”射干由衷赞叹道,一脸的心驰神往。
“那是毋庸置疑的啊,科西嘉岛的英雄!”拿破仑的辉煌,绝非偶然,因为人家从小就有坚定的信念,不为任何浮华所动摇,他征服的不是敌人的国家,而是法国将士和人民的心。
“不过实事求是地讲,兄弟的个子确实不高,估计和武大郎差不多,慕贤君,要不你以后不要叫我乌吹君了,叫我武哥吧,既形象又贴切。”
“好,武哥,这名号酷的一比翼。”我真的很佩服射干兄这种博大异常的自嘲情怀。
“酷吧,人家听起来还以为哥们会武术呢。”
“哎呀,坏了!”我突然脸色一变,叹道。
“怎么了?”武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赶紧问道。
“我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武哥这个名号响亮是响亮,但是武大郎的命可不太好。”
“这倒也是。”武哥点头称是道。
“武哥可知大郎是怎么死的?”
“不是被潘金莲灌药死的么?”
“很多人都这么说,但我曾听一江湖人士说,大郎之死,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慕贤君赶紧说来听听。”武哥已经有些猴急了。
“据说是武松和武大一起去看戏,结果到了戏院门口才发现,门票涨价了,银子没带足,只够买一张票的。”说到这,我顿了顿,喝了一口西湖龙井。
“一张票又咋啦?”武哥追问道。
“武哥你有所不知,虽说这银子只够买一张票,但大郎和武松都想去看,谁也不想被晾在外面。常言道,急中生智,逼上梁山,武松遂把大郎拉到一边,拿宽袍大袖将武大掩在衣衫之内,然后买了张票,大摇大摆走进戏院。那戏名叫做男耕女织之深耕浅犁,戏院散场之后,不见了武松,却见戏院门外单单躺着武大的尸体。后来衙门里的仵作查验过大郎尸身之后,不禁慨叹一声,“哎,可怜的大郎,是被乱棍打死的。”
“没事,武大是武大,我是我,你以后就叫我武哥,我觉得挺好。”武哥居然不以为意,不愧是桂林郡第一条好汉。
“好,就依武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