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宝剑》画眉太守

30、凭栏小胖

　　远志的寝室就在我寝室的斜对面，因此我两家往来串门甚是如意。当晚我如约而至，然而，就在我推开门的一刹那，兄弟被一条好汉强烈逼人的气场给彻底震慑住了。只见远志的交椅上赫然端坐着一条壮汉，皮肤白皙，膀大腰圆，虽然看起来个头不高，但是从侧面看去，一头板寸配上满脸的横肉甚是威武，若是这汉子脖子上再戴条金链，脸颊上再长一圈络腮，那真是让人不寒而栗了。这汉本是斜背对着我，因为他此刻正在专心致志地玩弄着远志那配备显示屏的发报机。远志一见我进屋，就热情地叫起那汉子，彼此引荐一番。我原本以为这白胖汉子定是绿林道上颇有几分威名的响当当一粒银豌豆，然而这汉子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一回，我又判断失误了。他说话的语调太轻柔了，轻柔到就连许多弱女子都没有这般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而且音色颇有几分巾帼之气。

　　“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才子。这位是我以前的同窗五灵脂。”我没曾想书法造诣颇深的远志兄弟居然给我这么高的评价，实在是愧不敢当。

　　“原来远志经常在我面前提到的才子就是你啊。”这汉子说话是如此的轻声细语，以至于我立马就想到一个极为适合他的诨名，小胖。

　　“不敢当，哪里算得什么才子，远志兄太抬举我了。”兄弟我有自知之明，若与古之贤才相比，无论是学识还是才华，实则相去不可以道里计，只不过今之少年人多半心浮气躁，能潜心研究句读之士子已然不多矣。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不继往岂能开来，也许足下自以为是之重大发现在古人那里，早都诞生多时矣，只不过尔等尚不自知，兀自在那沾沾自喜，割裂断层，数典忘祖，究竟有何益处呢！

　　“没有咧，远志说你诗词歌赋出口成章呢，你就不要谦虚啦！”不料气度似点水蜻蜓之小胖说起话来也是这么讨人喜欢，拍马溜须的境界也还过得去。就在这说话的当儿，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细节，原来小胖脚上居然穿着一双舞蹈鞋，果然猛的一比翼。

　　“好吧，哥们不谦虚，来，弟兄们打牌吧，小胖，你也来玩两把。”兄弟来此就是为了打牌消遣的，且莫浪费了这大好良宵。

　　“我不会，你们玩吧，我看你们玩。”小胖果然智者乐水，对小胖这个新称谓不以为意，估计是欣然接受了。

　　于是乎远志、赤箭、王不留行和我四个人一致决定打一种名叫战豪强的牌。但是还没开始打，我们就吵吵嚷嚷开了。这是为啥？原来这战豪强在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规则。在我们皖江，战豪强向来都是一百零八张牌，三个绿林军士兵战一个豪强，什么双飞靠背，什么枪炮成群，那厚厚的一摞牌摔倒桌面上，噼里啪啦的，痛快的一比翼。可谁曾想，这战豪强到了睡莲城这里，其实不只是睡莲城，在全国很多地区，都是三个人打，五十四张牌，这对于已经习惯了大兵团作战的兄弟我来说，真是索然无味，还有什么劲头？再说了，三个人玩，那多出来一个人等着轮流多没劲啊，照我说，还不如干脆就来体验一下我们皖江的战豪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怎样的痛快淋漓。

　　经过我的强烈建议和鼓吹，于是乎几位兄弟都勉强同意打这一百零八张牌的战豪强了。但是毕竟他们习惯了他们的旧日规则，对这新模式还很不习惯，一旦有了分歧，难免就开始了吵吵嚷嚷的口头纠纷，热闹非凡，这时候听谁的呢？这时候比的就是嘴，谁能说，谁能说服对方，就听谁的。那三位兄弟都不是皖江人氏，因此自然结成了攻守同盟，一有分歧就组队和我论战。殊不知兄弟就喜欢和困难作斗争，敌人兵马越多，我心里越开心，这样战胜之后才更显得兄弟的部队战力彪悍。所以，几乎每次论战，都是我军大获全胜，众兄弟也就只好作罢，屈从于我了。但是他们可不是敢怒而不敢言，他们有什么就说什么，直言不讳，因为这战豪强不过是赌赛而已，何况还是自家兄弟间的小小演习。几位兄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慕贤兄，你总是喜欢挑战规则。”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倍感振奋，端的是，忠言顺耳利于行。

　　而整个晚上，小胖几乎都没怎么说话，常言道，开口神气散，舌动是非生，看起来小胖是条腼腆的汉子，似是寡言少语。其实事实上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小胖也是个性情中人呢！你怎么知道呢？你和小胖才认识几天，他的行藏性向岂是三两日就能领略得到的。看官，你有所不知，自那晚牌局散后，没几日，我们云梦方面军的一些兄弟就自发组队，去一个霓虹闪闪的弦歌池引吭高歌，凑巧，那一回，远志也带上了小胖，也正因如此，小胖和我们方面军的这些弟兄就算认识了。

　　一日，昆布问我道，“小胖这哥们怎么样啊？”

　　“小胖不错啊，才华横溢，对雅乐还挺精通的呢，听远志说，小胖还会拉小提琴呢！”我对小胖的这些才华早就有所耳闻，而且看他那一笑一颦的气韵，都不是寻常壮汉所能具备的。

　　“他有没有喊你一起去游泳？”昆布似乎在做调研，一脸的迷惑神情。

　　“没啊，怎么啦，我还不知道小胖会游泳呢！”小胖居然喜欢游泳，听起来，这倒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前两天，他发电报给我，说是邀请我一起去游泳，我没敢去。”看得出，很明显，昆布说这话时，还是难掩那心有余悸的眼神。

　　“他请你去游泳是好事情啊，你去啊。”我倒是觉得很是匪夷所思，这有什么不敢去的。

　　“你不知道，我当时问过他，还有谁？他说，没别人，就我们俩。你说这种情况，哥们敢去么？”昆布分析的还挺头头是道。

　　“这倒也是，你是怕有什么风言风语吧！”我不觉间，竟也哈哈大笑了。

　　“我不是怕什么风言风语，关键小胖这样的邀请，搞的哥们紧张啊，而且小胖之前也单独邀请过商陆，商陆也没敢去。”昆布也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看来这确实是一件让人会感觉到紧张的事情，就算你会游泳，去之前也得好好考虑一下这泳能不能游。

　　“看来小胖的爱好有些与众不同啊，哈哈！”小胖没有邀请我，估计是他知道我不会游泳，或者是感觉我和远志关系太好，怕抹不开面子，走漏了风声。我真的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幸亏小胖对哥们没有兴趣，要不然估计哥们也要紧张一把了。

　　小胖凭什么能有机会和我们这帮兄弟走得这么近，因为小胖也搬进了我们琢磨生的寝室，就在远志的那个屋子，缘由是小胖也要考琢磨生。他以为他住进了琢磨生的寝室，就一定能考上琢磨生，其实哪有那么容易，这天底下的事可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就这样，小胖在我们琢磨生寝室一住就是两年，可惜，两年的两次机会，小胖都没有把握得住。小胖之所以没把握住，不是因为他的手滑了，而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付出任何努力。反正兄弟我几乎每天都会去远志那打一头，可就没怎么见过他翻过书，小胖着实牛的一比翼，今天优哉游哉地在那听小曲儿，明天在这考虑买什么样的护肤品会对皮肤比较好一点呢，不是趴在软绵绵的卧榻上呼呼大睡，就是在那琢磨起床后该吃些什么。和远志一个寝室的荆芥兄弟说，就小胖这样地袄儿郎当的样子，他要是能考上琢磨生，那就真的没有天理了。

　　节气已经是小寒了，一日晚餐后，我又去找远志、荆芥一帮兄弟扯闲篇，小胖依然是稳坐钓鱼台，安详地背靠着墙壁坐在被窝里摆弄着远志的小型发报机。摆弄发报机也就罢了，小胖居然还一边左手摆弄，一边不时地用右手从一个聚乙烯薄袋中掏出一些吃食，在那嘎嘣嘎嘣地咀嚼着。

　　我忍不住问了一声，“小胖，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有些□□？”

　　当时在场的几个兄弟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地哼哼嘿嘿地在那边笑。

　　小胖无语而郁闷地瞥了我一眼，继续自顾自地玩他的，于是乎，我们弟兄几个在那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一会儿说说司令部最近怎样怎样，一会儿讲讲目下列国军队的发展态势如何如何。一阵冷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居然把小胖的吃食袋给吹了下来，小胖吃东西的速度那一向是牛比翼哄哄的，虽然称不上是风卷残云，但也够得上犁庭扫穴了。风既然能吹的动，那么毋庸置疑，小胖此时的吃食带想必是空空如也。

　　小胖的卧榻高悬于二层，一层是书案，此刻，我就靠立在那书案之旁，只觉得有一物飘飘荡荡，在眼前弄影，不是小胖的吃食袋又是什么。飘就飘吧，落就落呗，又不是什么宝贝，哥几个才没工夫理会这吃食袋呢，自然是无动于衷地看着此袋往下落。却不料小胖居然高呼道，“哦，慕贤，快……”

　　哥们真的懵了，我抬头十分诧异地看看小胖，只见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慢慢向他卧榻下书案上飘落的吃食袋，神情满是急切而无助。吃食袋继续飘落，眼看着就要飘到书案上的一个圆形金鱼缸上了，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伸手抓住了小胖的吃食袋。小胖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也顿时松弛了下来。

　　我不由地好奇问道，“怎么搞的？”

　　“你没看见刚才那袋子就要落到水面上了，鱼缸里有金鱼呀。”小胖说话间依然残存着一丝后怕和侥幸夹杂的感觉。

　　“有金鱼怎么了？”荆芥也不禁困惑道，其实小胖的举动任谁看了都会莫名其妙的。

　　“袋子要是盖住水面，金鱼会闷死的。”小胖对小动物果然充满了人文关怀。

　　“……”除了感到小胖的思维猛的一比翼，我还能说什么，似乎按照他的逻辑，哪怕是一张纸盖在水面上仅仅几秒钟，就可以把鱼缸里的水中的氧气全部消耗殆尽似的，小胖的吃食袋果然威力惊人，比□□都不遑多让看起来。我只能由衷抱拳赞叹一句，小胖威武！

　　“哥们都帮你救了你的鱼的性命，你还不请哥们吃棒冰淇淋么？”小胖虽然对自己很大方，但对我们这帮远志的兄弟，可从来都是丁是丁卯是卯，就没见过他请大家喝过一碗品牌水。今天我非得趁此机会，让他当一回仗义疏财的好汉。

　　“这天这么冷，你还能吃得下去冰淇淋呀？”小胖脸色已经开始有些不自然了，却依然保持微笑道。

　　“没事，我不嫌凉，我就喜欢冬天吃冰淇淋，你说吧，是绿色心情还是小布丁，随便你，不会超过两块大洋。”我想，小胖就算再抠，也不至于抠到连一支冰淇淋都舍不得的地步吧。

　　“我现在真的没银子了，昨天刚丢了钱包，损失了几百大洋呢。”小胖一脸的抑郁之情，是立刻油然而生。

　　“好吧，你猫比翼吧，哥们不为难你了。”为了一支冰淇淋，真不至于费那么多口舌，还没个结果。

　　“慕贤，待会儿，你陪我去买一本杂志吧。”小胖很会转移国内人民视线啊，真是一把好手。

　　“你不是连买冰淇淋的银子都没有么，哪来的钱买杂志啊？”兄弟我真的有些不悦了，做人不能这样啊，你虚伪也得虚伪的带点技术含量啊。

　　“买杂志是我计划内的支出，那肯定不能比呀。”小胖说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连远志和荆芥都为之一愣，兄弟我心里咯噔一下，凉的一比翼，遇上这样的极品，你若还能安之若素，那你就是极品了。

　　不过，君子以厚德载物，哥们不是什么君子，但也想见贤思齐，遂不惧严寒，陪着小胖去买了那杂志。却说小胖买的是什么杂志，那还真是符合他的品味，一本《知音》，一本《女友》，一本《恋爱·婚姻·家庭》。

　　后来，在和其他一些兄弟散步之时，谈及此事，昆布颇为慨叹道，“你当时应该问问小胖，那我是不是你计划外的朋友？”虽为笑谈，但细细想来，这世上真正当得起朋友二字的人又有几个，也许你把人家当很好的朋友，可人家却偷偷地把你放在计划外，多么可笑。看来，还是君子之交最好，淡如水，细水长流。可惜，这世上的君子真的不多，有些人，就算你把心掏给他，都没有用。